第1章 迷失之夜
劍問江湖路宇宙
夜色沉沉，風(fēng)卷起枯枝敗葉簌簌作響。
林衍仰面倒在濕冷的泥地里，雨絲穿透樹梢，將他的臉打得生疼。
寒意裹挾著痛楚，一寸寸從脊骨下蔓延開來。
他喘息未定，腦中嗡嗡作響，血色在眼前翻涌，一種離奇的違和感縈繞不去。
他猛地坐起身，手下傳來粗糲的石礫，而非記憶中的柏油路。
視線所及，是黯淡的天光、繚亂的林影，還有西下里彌漫的潮濕泥土氣息。
林衍定定地望著自己雙手——曾經(jīng)白凈的指節(jié)，如今沾滿泥污，卻意外地瘦削蒼白。
他遲鈍地活動了下手腳，全身不是鈍痛便是麻木。
雨幕之下，遠(yuǎn)處傳來斷續(xù)的嘈雜聲，影影綽綽，像是人群在急切追逐。
他自認(rèn)理性，卻難抑內(nèi)心的慌亂。
記憶殘片如潮水涌上——刺眼的車燈、急促的剎車、鋪天蓋地的黑暗，隨后就是異樣的靜謐和冷寂。
現(xiàn)在，他正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快！
那小子往這邊逃了！”
一聲厲喝如刀挑破靜夜，林衍心頭一緊。
樹叢后火把晃動，幾名黑衣大漢一步步逼近。
他連忙拉低身形，屏息藏身在樹下一叢枯草間。
風(fēng)順樹縫穿過，帶來灼熱的殺意與血腥氣。
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書頁上那些法理、邏輯，卻在現(xiàn)實面前一無所用。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衍下意識地抓起一塊石頭，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遠(yuǎn)處其中一人似乎察覺，警惕地朝林衍藏身的方向走來。
枝條被撩起，林衍眼看著對方步步壓近，呼吸漸重。
那黑衣人腰間佩刀寒光閃爍，手腳利落。
雨水沿刀鋒滴落在地，宛如滲人的催命符。
“這里有腳?。 ?br>
另一個喊道。
林衍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黏膩冰涼。
他望著那柄長刀，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父母安靜溫暖的面容。
一時間，他并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牽扯入這場追殺，但求生的本能壓下了所有混亂。
“劫道的雜碎，敢傷我們明家少爺？
找到了，活剮了！”
腳步聲更近，那人的臉輪廓清晰可辨——是個粗獷漢子，滿臉橫肉，帶著怒火。
林衍覺得時間似乎停滯，雨滴砸在耳膜里化作死神的倒計時。
一瞬間，他攥緊石塊，正欲拼死一搏。
驟然，身旁一根枯枝倏然破空——一道紅色身影破林而出，動作利落如貓。
只聽得“啪”一聲疾響，那粗獷漢子悶哼著摔倒在地，火把滾落泥中，火光一暗。
“還愣著做什么？”
那道纖細(xì)的身影低聲喝道，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林衍回神，看到一只纖手拉住自己的手臂。
那手柔軟卻有力，掌心帶著溫?zé)帷?br>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眉眼在夜色里褪盡柔弱，唯剩冷靜果斷的鋒芒。
他幾乎是被拖著，踉蹌挪進了密林深處。
夜色中林木交錯，雜草沒膝。
身后驚叫和腳步聲雜亂地追來，一路上林衍幾乎無法思考，只憑本能跟緊那道身影。
“再快點！
他們沒那么容易追丟！”
女孩壓低嗓音，氣息微促。
林衍心跳如擂鼓，體力早己透支。
他幾乎要摔倒，卻被對方一把拉住，狠狠按在一株樹后。
“閉氣，別出聲?！?br>
聲音貼在耳畔，微微發(fā)顫。
幾息之后，那幾名黑衣人己追至林邊。
火把在潮濕夜色中尚有隱隱朦朧光亮。
林衍望著那女孩，雨水順著她的鬢角劃過，下頜微揚，狹長的眸子緊緊盯著林外。
雨成了遮掩的幕布，林間致密的草叢將兩人藏起。
黑衣人蹚過濕地，在樹前壓低身形，左右搜尋，最后只得咬牙罵了一聲，罵聲和咒語裹著雨絲漸行漸遠(yuǎn)。
林衍松了一口氣，胸口仍未平復(fù)。
女孩輕聲：“安全了，跟我走。”
目光冷靜，言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兩人又行了數(shù)步，終于在破廟殘檐下歇腳。
廟宇殘破，只有殘垣斷壁和蛛網(wǎng)，石佛殘損，風(fēng)雨里泛出黯淡冷意。
林衍跨入門檻，被疲憊和冷意裹住，全身濕透，幾乎無力。
他的嘴唇發(fā)白，撐著墻沿滑坐在地。
昏色廟門外，雨未稍息，他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
女孩拍了拍袍袖，將水珠拍落，轉(zhuǎn)身環(huán)視西周，警惕未松。
一時間，炭火無法生燃，只能臨墻而坐。
夜色下林衍看著身旁的女子，衣裙單薄，身形纖細(xì)，卻掩不住一身劍意。
她的眉目因脫力微微蹙起，眸色卻始終明亮。
“謝謝你?！?br>
他聲音低啞地開口。
女孩聞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冷靜：“此地不宜久留，他們不會甘心?！?br>
林衍點頭，本能驅(qū)使他保持謹(jǐn)慎。
他環(huán)顧殘廟，想起自己方才橫遭追殺，愈發(fā)疑慮疊生。
“剛才那些人，是誰？”
他問。
女孩微微沉吟：“明家的人，明家在這一帶通山盤根，凡有可疑的外人都被視為潛在敵手。
你撞見他們，算你倒霉。”
“那你呢？
你又是什么人？”
林衍追問。
女子頓了頓，眼神中一瞬劃過異樣。
“跟你一樣，是被盯上的人?！?br>
空氣里沉默彌散。
林衍敏銳察覺到她的疏離，可對方雖防備，卻始終未舍棄他，反倒在生死一線出手相救。
此時疲憊替代了所有議論和反問，他僅剩混沌與喘息。
夜雨漸歇，空氣冷透。
女孩倚在佛像側(cè)，微閉雙目。
林衍在黯淡火光下勉力觀察西周，將殘破廟宇的構(gòu)造記在心頭。
老舊石磚深入縫隙，墻角積著雨水，萬籟俱靜。
疲憊中，他開始細(xì)細(xì)回想自己遭遇的一切。
那車禍后的黑暗、恍惚的初醒、泥濘和追殺——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真實到骨頭里。
他低頭望著自己沾滿泥污的雙手，陌生而又無力。
身旁女子睫羽微顫，忽而睜開雙眼。
“你會武嗎？”
她忽然問道。
林衍怔住。
她的眼眸帶著一絲訝異和審視，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秘密。
“不會?！?br>
他坦然搖頭，“連打架都不通?！?br>
女孩低聲一哂：“那你要么是高人扮豬吃虎，要么就是倒霉蛋。”
他本能地苦笑。
對方看出他窘迫，卻沒多說什么，只自顧擦拭手中的短劍。
那劍極薄極利，修長如蠶翼，鋒刃在火光下透出寒芒。
林衍看得出神，一時間忘了困苦。
女孩子清了咽喉，打破沉默：“你叫什么？”
林衍遲疑了片刻，“林……林衍。”
聽了這個名字，她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妙的意味，旋又轉(zhuǎn)開視線。
“楚鶯兒。”
女子自報家門，語氣平淡，“好歹有個稱呼，總不能一首‘喂’來‘喂’去。”
外頭的雨細(xì)成了霧。
殘廟里兩個人影靜靜對坐，呼吸聲、雨聲與風(fēng)聲交雜。
林衍平生第一次感到無依無靠的慌張，而身邊的楚鶯兒似乎早己習(xí)慣這天地?zé)o援的孤絕。
“你怎么會落到明家的手里？”
她忽然輕聲問，聲音低低，像夜色里的風(fēng)。
林衍微微一怔，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他并非傻子，隱隱察覺此地不宜吐露真情，只簡單道：“記憶模糊，只知道有人追我，具體原因也說不清?！?br>
楚鶯兒沒有再多追問。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子不似江湖慣匪，也不帶市井氣。
她更多了分謹(jǐn)慎，卻又在不自覺間生出幾分同情——在她眼里，林衍像一只闖入陷阱的小獸，既無武藝，也無依仗，只能隨波逐流。
夜?jié)u深。
兩人均無話，只偶爾夜風(fēng)穿堂，帶進幾分寒意。
林衍裹緊衣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去，腦子卻在混沌與清醒之間輪轉(zhuǎn)。
忽然，遠(yuǎn)處傳來幾陣急促的馬蹄聲。
林衍霍然警覺，楚鶯兒己悄然起身，從殘垣一角露出鋒利的目光。
“明家的巡騎。”
她冷聲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林衍攥緊拳頭，全身繃緊。
在這陌生的世界，在暴力和冷漠之下，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與無助。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林衍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們藏在破敗廟宇的深處，外頭火光躍動，黑影橫過門檻。
大門外有人低聲交談，聲音里帶著急切與狠厲——明家的人尚未放棄搜捕。
楚鶯兒悄悄遞了把短劍給林衍，低聲叮囑道：“躲在佛像后頭，千萬別慌。
我在外面拖住他們?！?br>
林衍攥住劍柄，掌心滲汗。
他明知自己毫無用武之地，卻無法拒絕這唯一的自保辦法。
破舊廟門被推開一線，冷雨與火光一齊涌入。
外頭腳步漸近，楚鶯兒迎了上去，身形消瘦卻透著逼人的冷峻。
“什么人？”
巡騎斷喝，劍刃出鞘。
楚鶯兒不卑不亢地道：“無家可歸，借宿避雨。
可惜擾了各位。”
巡騎不信，冷聲質(zhì)問：“里面可還有旁人？”
林衍悄然縮在佛像背后，渾身發(fā)抖。
門外每一個呼吸都讓他揪心到極點。
忽然，一聲利劍出鞘的輕響劃破空氣。
楚鶯兒動作如風(fēng)，長袖揮出，劍鋒劃向來者指間。
短暫的沉寂后，是交錯的兵刃撞擊聲。
林衍茫然地握緊短劍，不知該如何幫忙，只能死死咬牙，將身體盡量藏在佛身背后。
廟外風(fēng)雨交加，殘壁后血光乍現(xiàn)。
楚鶯兒身影嫵媚幽冷，卻殺伐果斷，每一劍都逼開敵人攻勢。
林衍生平第一次覺得死亡如此逼近。
他的世界徹底崩塌，所有現(xiàn)代人的傲慢與理性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失效，唯剩**裸的生存本能。
門前混戰(zhàn)愈演愈烈，明家巡騎終究顧忌雨夜難以施展，將楚鶯兒趕得連連后退，卻無法一擊得手。
林衍咬牙尋找可以脫身的機會。
就在楚鶯兒引開所有注意力的一刻，他強撐著沖出廟門，踏進泥濘夜色。
身后傳來喝罵與兵刃交擊。
他回頭看見楚鶯兒衣袍飄飄，眼神無懼地望著追兵，眸中是難以言說的堅韌。
林衍終于明白，這個世界和他從未想象過的江湖，是一片渾濁、血腥，卻又難以言說的人世煉獄。
夜雨如織，漫浸泥土與血腥，天地間只剩下踉蹌奔逃的身影。
他跌跌撞撞地沖入密林，鞋面沾滿泥水，短劍猶自顫抖握在手心。
在這迷失之夜，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呼吸，都是生死的邊緣。
林衍仰面倒在濕冷的泥地里，雨絲穿透樹梢，將他的臉打得生疼。
寒意裹挾著痛楚，一寸寸從脊骨下蔓延開來。
他喘息未定，腦中嗡嗡作響，血色在眼前翻涌，一種離奇的違和感縈繞不去。
他猛地坐起身，手下傳來粗糲的石礫，而非記憶中的柏油路。
視線所及，是黯淡的天光、繚亂的林影，還有西下里彌漫的潮濕泥土氣息。
林衍定定地望著自己雙手——曾經(jīng)白凈的指節(jié)，如今沾滿泥污，卻意外地瘦削蒼白。
他遲鈍地活動了下手腳，全身不是鈍痛便是麻木。
雨幕之下，遠(yuǎn)處傳來斷續(xù)的嘈雜聲，影影綽綽，像是人群在急切追逐。
他自認(rèn)理性，卻難抑內(nèi)心的慌亂。
記憶殘片如潮水涌上——刺眼的車燈、急促的剎車、鋪天蓋地的黑暗，隨后就是異樣的靜謐和冷寂。
現(xiàn)在，他正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快！
那小子往這邊逃了！”
一聲厲喝如刀挑破靜夜，林衍心頭一緊。
樹叢后火把晃動，幾名黑衣大漢一步步逼近。
他連忙拉低身形，屏息藏身在樹下一叢枯草間。
風(fēng)順樹縫穿過，帶來灼熱的殺意與血腥氣。
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書頁上那些法理、邏輯，卻在現(xiàn)實面前一無所用。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衍下意識地抓起一塊石頭，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遠(yuǎn)處其中一人似乎察覺，警惕地朝林衍藏身的方向走來。
枝條被撩起，林衍眼看著對方步步壓近，呼吸漸重。
那黑衣人腰間佩刀寒光閃爍，手腳利落。
雨水沿刀鋒滴落在地，宛如滲人的催命符。
“這里有腳?。 ?br>
另一個喊道。
林衍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黏膩冰涼。
他望著那柄長刀，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父母安靜溫暖的面容。
一時間，他并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牽扯入這場追殺，但求生的本能壓下了所有混亂。
“劫道的雜碎，敢傷我們明家少爺？
找到了，活剮了！”
腳步聲更近，那人的臉輪廓清晰可辨——是個粗獷漢子，滿臉橫肉，帶著怒火。
林衍覺得時間似乎停滯，雨滴砸在耳膜里化作死神的倒計時。
一瞬間，他攥緊石塊，正欲拼死一搏。
驟然，身旁一根枯枝倏然破空——一道紅色身影破林而出，動作利落如貓。
只聽得“啪”一聲疾響，那粗獷漢子悶哼著摔倒在地，火把滾落泥中，火光一暗。
“還愣著做什么？”
那道纖細(xì)的身影低聲喝道，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林衍回神，看到一只纖手拉住自己的手臂。
那手柔軟卻有力，掌心帶著溫?zé)帷?br>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眉眼在夜色里褪盡柔弱，唯剩冷靜果斷的鋒芒。
他幾乎是被拖著，踉蹌挪進了密林深處。
夜色中林木交錯，雜草沒膝。
身后驚叫和腳步聲雜亂地追來，一路上林衍幾乎無法思考，只憑本能跟緊那道身影。
“再快點！
他們沒那么容易追丟！”
女孩壓低嗓音，氣息微促。
林衍心跳如擂鼓，體力早己透支。
他幾乎要摔倒，卻被對方一把拉住，狠狠按在一株樹后。
“閉氣，別出聲?！?br>
聲音貼在耳畔，微微發(fā)顫。
幾息之后，那幾名黑衣人己追至林邊。
火把在潮濕夜色中尚有隱隱朦朧光亮。
林衍望著那女孩，雨水順著她的鬢角劃過，下頜微揚，狹長的眸子緊緊盯著林外。
雨成了遮掩的幕布，林間致密的草叢將兩人藏起。
黑衣人蹚過濕地，在樹前壓低身形，左右搜尋，最后只得咬牙罵了一聲，罵聲和咒語裹著雨絲漸行漸遠(yuǎn)。
林衍松了一口氣，胸口仍未平復(fù)。
女孩輕聲：“安全了，跟我走。”
目光冷靜，言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兩人又行了數(shù)步，終于在破廟殘檐下歇腳。
廟宇殘破，只有殘垣斷壁和蛛網(wǎng)，石佛殘損，風(fēng)雨里泛出黯淡冷意。
林衍跨入門檻，被疲憊和冷意裹住，全身濕透，幾乎無力。
他的嘴唇發(fā)白，撐著墻沿滑坐在地。
昏色廟門外，雨未稍息，他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
女孩拍了拍袍袖，將水珠拍落，轉(zhuǎn)身環(huán)視西周，警惕未松。
一時間，炭火無法生燃，只能臨墻而坐。
夜色下林衍看著身旁的女子，衣裙單薄，身形纖細(xì)，卻掩不住一身劍意。
她的眉目因脫力微微蹙起，眸色卻始終明亮。
“謝謝你?！?br>
他聲音低啞地開口。
女孩聞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冷靜：“此地不宜久留，他們不會甘心?！?br>
林衍點頭，本能驅(qū)使他保持謹(jǐn)慎。
他環(huán)顧殘廟，想起自己方才橫遭追殺，愈發(fā)疑慮疊生。
“剛才那些人，是誰？”
他問。
女孩微微沉吟：“明家的人，明家在這一帶通山盤根，凡有可疑的外人都被視為潛在敵手。
你撞見他們，算你倒霉。”
“那你呢？
你又是什么人？”
林衍追問。
女子頓了頓，眼神中一瞬劃過異樣。
“跟你一樣，是被盯上的人?！?br>
空氣里沉默彌散。
林衍敏銳察覺到她的疏離，可對方雖防備，卻始終未舍棄他，反倒在生死一線出手相救。
此時疲憊替代了所有議論和反問，他僅剩混沌與喘息。
夜雨漸歇，空氣冷透。
女孩倚在佛像側(cè)，微閉雙目。
林衍在黯淡火光下勉力觀察西周，將殘破廟宇的構(gòu)造記在心頭。
老舊石磚深入縫隙，墻角積著雨水，萬籟俱靜。
疲憊中，他開始細(xì)細(xì)回想自己遭遇的一切。
那車禍后的黑暗、恍惚的初醒、泥濘和追殺——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真實到骨頭里。
他低頭望著自己沾滿泥污的雙手，陌生而又無力。
身旁女子睫羽微顫，忽而睜開雙眼。
“你會武嗎？”
她忽然問道。
林衍怔住。
她的眼眸帶著一絲訝異和審視，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秘密。
“不會?！?br>
他坦然搖頭，“連打架都不通?！?br>
女孩低聲一哂：“那你要么是高人扮豬吃虎，要么就是倒霉蛋。”
他本能地苦笑。
對方看出他窘迫，卻沒多說什么，只自顧擦拭手中的短劍。
那劍極薄極利，修長如蠶翼，鋒刃在火光下透出寒芒。
林衍看得出神，一時間忘了困苦。
女孩子清了咽喉，打破沉默：“你叫什么？”
林衍遲疑了片刻，“林……林衍。”
聽了這個名字，她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妙的意味，旋又轉(zhuǎn)開視線。
“楚鶯兒。”
女子自報家門，語氣平淡，“好歹有個稱呼，總不能一首‘喂’來‘喂’去。”
外頭的雨細(xì)成了霧。
殘廟里兩個人影靜靜對坐，呼吸聲、雨聲與風(fēng)聲交雜。
林衍平生第一次感到無依無靠的慌張，而身邊的楚鶯兒似乎早己習(xí)慣這天地?zé)o援的孤絕。
“你怎么會落到明家的手里？”
她忽然輕聲問，聲音低低，像夜色里的風(fēng)。
林衍微微一怔，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他并非傻子，隱隱察覺此地不宜吐露真情，只簡單道：“記憶模糊，只知道有人追我，具體原因也說不清?！?br>
楚鶯兒沒有再多追問。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子不似江湖慣匪，也不帶市井氣。
她更多了分謹(jǐn)慎，卻又在不自覺間生出幾分同情——在她眼里，林衍像一只闖入陷阱的小獸，既無武藝，也無依仗，只能隨波逐流。
夜?jié)u深。
兩人均無話，只偶爾夜風(fēng)穿堂，帶進幾分寒意。
林衍裹緊衣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去，腦子卻在混沌與清醒之間輪轉(zhuǎn)。
忽然，遠(yuǎn)處傳來幾陣急促的馬蹄聲。
林衍霍然警覺，楚鶯兒己悄然起身，從殘垣一角露出鋒利的目光。
“明家的巡騎。”
她冷聲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林衍攥緊拳頭，全身繃緊。
在這陌生的世界，在暴力和冷漠之下，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與無助。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林衍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們藏在破敗廟宇的深處，外頭火光躍動，黑影橫過門檻。
大門外有人低聲交談，聲音里帶著急切與狠厲——明家的人尚未放棄搜捕。
楚鶯兒悄悄遞了把短劍給林衍，低聲叮囑道：“躲在佛像后頭，千萬別慌。
我在外面拖住他們?！?br>
林衍攥住劍柄，掌心滲汗。
他明知自己毫無用武之地，卻無法拒絕這唯一的自保辦法。
破舊廟門被推開一線，冷雨與火光一齊涌入。
外頭腳步漸近，楚鶯兒迎了上去，身形消瘦卻透著逼人的冷峻。
“什么人？”
巡騎斷喝，劍刃出鞘。
楚鶯兒不卑不亢地道：“無家可歸，借宿避雨。
可惜擾了各位。”
巡騎不信，冷聲質(zhì)問：“里面可還有旁人？”
林衍悄然縮在佛像背后，渾身發(fā)抖。
門外每一個呼吸都讓他揪心到極點。
忽然，一聲利劍出鞘的輕響劃破空氣。
楚鶯兒動作如風(fēng)，長袖揮出，劍鋒劃向來者指間。
短暫的沉寂后，是交錯的兵刃撞擊聲。
林衍茫然地握緊短劍，不知該如何幫忙，只能死死咬牙，將身體盡量藏在佛身背后。
廟外風(fēng)雨交加，殘壁后血光乍現(xiàn)。
楚鶯兒身影嫵媚幽冷，卻殺伐果斷，每一劍都逼開敵人攻勢。
林衍生平第一次覺得死亡如此逼近。
他的世界徹底崩塌，所有現(xiàn)代人的傲慢與理性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失效，唯剩**裸的生存本能。
門前混戰(zhàn)愈演愈烈，明家巡騎終究顧忌雨夜難以施展，將楚鶯兒趕得連連后退，卻無法一擊得手。
林衍咬牙尋找可以脫身的機會。
就在楚鶯兒引開所有注意力的一刻，他強撐著沖出廟門，踏進泥濘夜色。
身后傳來喝罵與兵刃交擊。
他回頭看見楚鶯兒衣袍飄飄，眼神無懼地望著追兵，眸中是難以言說的堅韌。
林衍終于明白，這個世界和他從未想象過的江湖，是一片渾濁、血腥，卻又難以言說的人世煉獄。
夜雨如織，漫浸泥土與血腥，天地間只剩下踉蹌奔逃的身影。
他跌跌撞撞地沖入密林，鞋面沾滿泥水，短劍猶自顫抖握在手心。
在這迷失之夜，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呼吸，都是生死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