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媽媽患上產(chǎn)后抑郁。
她說，她的寶貝女兒出生那天，下起了鵝毛大雪。
而我生在六月夏天，所以絕不可能是她的女兒。
從此，每年我的生日那天，她都會(huì)說：
“只要今天下雪，媽媽就陪你過生日?！?br>所以十八年來，我從沒過過生日。
直至被抱錯(cuò)的妹妹回家，我坐實(shí)假千金的身份。
看著在港城長(zhǎng)大的妹妹，媽媽突然紅了眼眶：
“小梔，你在南方?jīng)]見過雪，是不是？”
媽媽大手一揮，第二天全市人工降雪。
望著雪天里母女團(tuán)聚的笑靨，我默默攥緊了口袋里的診斷書。
媽媽不知道，我得了癌癥，醫(yī)生說是晚期，活不了多久。
......
凌梔站在雪里，習(xí)慣性向我投來輕蔑一瞥。
可下一瞬，她不由怔愣，驚呼道：
“夏葵，你流鼻血了！”
我下意識(shí)低頭。
只見血滴在雪地，像綻開的紅梅。
媽媽也聞聲望來。
她先是哄著凌梔：
“沒事的，別嚇著?！?br>而后不悅地對(duì)我說：
“小葵，你是故意的嗎？”
“明知道妹妹沒見過雪，你還弄臟了雪地！”
我胡亂地擦了擦鼻子。
滿手都是醒目的鮮紅。
一時(shí)間，心里有些恍惚。
腦瘤越長(zhǎng)越大，壓迫神經(jīng)。
我近來總這樣，還老忘事。
又有些酸澀。
媽媽見我流血，卻只是關(guān)心雪被弄臟。
更何況，她好久沒跟我說這么多話了。
其實(shí)，凌梔回來后，我就懂了。
媽媽不是不會(huì)愛小孩。
她能對(duì)凌梔事事上心。
小到添衣吃飯，噓寒問暖。
大到人生規(guī)劃，親力親為。
如今，只因凌梔生在南方港城。
媽媽就大手筆為她降下一場(chǎng)雪。
可這場(chǎng)夏日罕見的雪。
我卻等了整整十八年。
才遲鈍地領(lǐng)悟。
媽媽并非不能給我過生日。
她只是不想，僅此而已。
算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一個(gè)將死之人。
何必再去計(jì)較這些？
剛想說抱歉，我又頭暈?zāi)垦！?br>血涌得更急，用手都捂不住。
凌梔卻抱住媽媽，楚楚可憐地撒嬌：
“算了媽媽，姐姐就算道歉也不是真心的。”
“她怪我搶了她夏家千金的身份，我能理解?！?br>我勉強(qiáng)站穩(wěn)，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
我沒有怪任何人。
只是怪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怪自己相貌平平，沒繼承媽媽港圈第一美人的顏值。
怪自己嘴不夠乖甜，腦袋不夠靈光，性格不夠討喜。
怪自己不是媽**女兒，卻傻等媽媽給自己過生日。
凌梔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果然，媽**眉頭鎖得更緊：
“你要是有小梔一半懂事就好了?！?br>“不想道歉就回家，別站著丟人?！?br>而后，她回抱住凌梔，輕聲安撫。
這幕畫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沒忍住委屈，我顫聲問道：
“媽媽，你記得我生日快到了嗎？”
媽媽兀自哄著凌梔。
她沒看我，只輕哼：
“當(dāng)然記得啊?！?br>我的心頓時(shí)升起一絲暖意。
畢竟母女情分十八年之久，媽媽總歸記得。
可旋即，她捧起凌梔的臉。
如同欣賞一件絕世藝術(shù)品。
“你和小梔是同天生日，我怎么不記得？”
一句話，竟讓我趔趄了好幾下。
好奇怪。
明明下的不是真雪。
我卻冷得直打哆嗦。
媽媽并未注意到我的異樣。
像在大發(fā)慈悲，繼續(xù)說道：
“小梔的十九歲生日宴，你也出席吧，省得外人說夏家偏心?！?br>“另外，小葵也快十九了，該獨(dú)立了。宴后你就自己過吧?！?br>“正好，小梔也不必叫凌梔了，改叫夏明珠?！?br>凌梔瞬時(shí)嫣然一笑。
得意地看向呆滯的我。
夏明珠？
掌上明珠的意思嗎？
我愣愣地想著。
鼻血**涌出。
如果我是媽**親生女兒。
我是不是就不叫夏葵了？
我是不是也是媽**明珠？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如果有，我多希望自己是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