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正午日頭烤得青石板泛白，街角茶棚的幌子被風卷得噼啪響。

林九淵縮在墻根，盯著對面 “御獸閣” 門楣上的銅鈴 —— 那銅鈴被穿堂風撞得叮當響，像根針，扎著他袖中發(fā)燙的逆蒼石。

原身記憶里，這是他第三次路過御獸閣。

前兩次，他蹲在墻根啃冷炊餅，看里頭進出的修士：穿錦袍的公子哥甩靈石買靈寵，粗布衫的散修攥著藥草換兔子。

今兒不同 ——“小**！”

一聲暴喝炸響。

林九淵抬頭，見個穿玄色短打的壯漢（李三）拎著個小叫花的后領(lǐng)，像拎只瘦雞。

小叫花的布鞋擦著青石板，踢起一片白灰。

他喉間發(fā)出悶哼，可就是不哭，只瞪著李三，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老子花十塊下品靈石買的火耳兔，你摸兩把就想跑？”

李三指甲掐進小叫花鎖骨，“簽了血契，兔子歸你，你歸老子 —— 明兒去亂葬崗探靈草，敢喊疼？

老子剝了你的皮！”

小叫花突然扭身，一口咬在李三手腕上。

血珠子滲進粗布袖，李三罵罵咧咧甩他，小叫花撞在御獸閣的朱漆門上，額頭磕出個青包。

林九淵的目光落在小叫花頸側(cè) —— 那里有塊淡紅胎記，像團燒得歪歪扭扭的火。

“戰(zhàn)紋?！?br>
他低聲道。

前世在古籍里見過，戰(zhàn)族血脈覺醒時，頸側(cè)會浮現(xiàn) “焚天紋”。

這小叫花才七歲，紋卻淡得像要化在皮膚里，顯然血脈稀薄，卻硬氣得出奇。

李三扯著他往門里拖：“王掌柜的契紙早備好了，今天不按血印，老子把你喂火耳兔！”

小叫花踢到門檻，懷里掉出個破布包 —— 里頭裹著半塊炊餅，餅屑撒了一地。

林九淵的喉嚨突然發(fā)緊。

三天前，他在城隍廟供桌下見過這小叫花 —— 當時他縮成團啃冷炊餅，被野狗追得滿街跑。

原身心軟，扔了半塊炊餅過去，小叫花撿起來就跑，邊跑邊罵：“臭小子，誰要你可憐！”

此刻，那半塊炊餅還在他懷里。

“等等?！?br>
林九淵站首了。

李三轉(zhuǎn)頭，見他穿青布衫洗得發(fā)白，腰間錢袋空得貼在胯骨上，嗤笑：“哪來的要飯的？

滾！”

“賭一把?！?br>
林九淵走到御獸閣門口，“你讓我試火耳兔認主。

成了，放了他；不成，我替他簽契?！?br>
李三瞇眼：“血契是死契，你知道？”

“知道?！?br>
林九淵摸了摸袖中發(fā)燙的逆蒼石，“但你不敢賭?！?br>
“老子有什么不敢？”

李三踹開小叫花，沖門里喊，“王掌柜！

拿火耳兔來！”

御獸閣的門簾掀起，個留八字胡的老者（王掌柜）端著茶盞出來，茶盞里浮著片青竹葉子。

他掃了林九淵一眼，笑：“小娃娃也想玩認主？

這火耳兔挑血脈，那小叫花試了三回，爪子都撓破了?！?br>
竹籠被拎出來。

火耳兔縮在角落，耳朵尖泛著橘紅，正用爪子扒拉籠壁。

林九淵伸手，指尖掠過籠門。

逆蒼石燙得他掌心發(fā)麻，一縷淡青靈氣順著指縫滲進去。

火耳兔的耳朵突然立成兩把小劍。

它蹦起來，爪子扒著籠壁，鼻尖首往林九淵掌心湊，喉嚨里發(fā)出 “咕嚕咕嚕” 的討好聲。

王掌柜的茶盞 “當啷” 掉在地上。

李三瞪圓了眼：“這… 這兔子成精了？”

小叫花也愣住了，忘了擦嘴角的血。

林九淵打開籠門，火耳兔 “吱” 地一聲蹦出來，蹲在他腳邊，用腦袋蹭他布鞋。

“放人。”

林九淵彎腰抱起兔子，遞給小叫花，“拿著。”

小叫花攥著兔子耳朵的手在抖。

他低頭盯著兔子，喉結(jié)動了動，到底沒說 “謝謝”，只悶聲問：“你叫什么？”

“林九淵。”

“林九淵！”

小叫花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星子，“我阿爹說，欠人的要還。

等我長大了，給你當牛做馬！”

林九淵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成，那你先把兔子養(yǎng)好?！?br>
他轉(zhuǎn)身要走，王掌柜攔在門口，**手：“公子留步！

我御獸閣出一百下品靈石，買這認主法子！”

林九淵沒停：“不賣?！?br>
“再加十塊中品靈石！”

王掌柜急了，“我們青丘國御獸閣…青丘國？”

林九淵腳步微滯。

他前世查過，青丘國是北域妖修王朝，專馴靈獸，“你們怎么會在青陽縣開坊？”

王掌柜賠笑：“公子有所不知，青丘國與中洲散修盟有商約，我們… 哎哎，公子！”

林九淵沒理他，拉著小叫花往街角走。

茶酒軒的門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里頭坐著個灰袍老頭（老周）。

他正捏著茶盞，盯著林九淵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九淵哥，我們?nèi)ツ?？?br>
小叫花抱著兔子，褲腳破了個洞，露出的小腿上有舊疤。

“喝茶?！?br>
林九淵摸了摸他的頭，“你不是沒喝過靈茶？”

小叫花的鼻子突然發(fā)酸。

他低頭盯著兔子，小聲說：“我… 我阿爹說，戰(zhàn)族的血不能賤賣。

你救我，不是可憐我?！?br>
林九淵沒說話，袖中的逆蒼石還在發(fā)燙。

他望著青陽縣的天，云被風吹得散了，露出一角湛藍。

茶酒軒的門簾 “刷” 地落下，老周的聲音從里頭飄出來：“客官里邊請，新到的‘青竹露’，醒神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