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漁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朵里像是塞了一萬只蟬在嘶鳴，幾乎要把面前李管事那飛濺的唾沫星子和尖利的咒罵聲淹沒。

“廢物！

連捆柴都劈不勻！

宗門白養(yǎng)你這米蟲了！”

李管事一腳踹翻她腳邊那堆歪歪扭扭的柴火，肥胖的手指恨不得戳進她腦門里，“今日份例扣光！

滾去餓著！”

胃里絞痛的灼燒感讓林小漁蜷縮了一下。

穿越過來三個月，頂替了這個同名同姓的外門弟子，日子過得比耗材還不如。

資質(zhì)垃圾，西靈根雜脈，在這青嵐宗外門，就是呼吸都是錯。

干最臟最累的活，拿最微薄的靈石，受最窩囊的氣。

原主就是活活累死**的。

她感覺自己也快差不多了。

“李管事…我、我兩天沒吃到東西了，實在沒力氣了…”她聲音發(fā)飄，帶著自己都唾棄的哀告。

“沒力氣？”

李管事三角眼一翻，嗤笑混合著口臭噴出來，“沒力氣就死出去！

青嵐宗不缺你一個喘氣的！

呸！”

一口濃痰精準地落在她破舊的鞋尖前。

零星幾個路過外門弟子投來麻木或看戲的目光，沒人停留。

修真界，菜是原罪，寫在這每一口呼吸里。

林小漁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只有暈眩和鋪天蓋地的屈辱。

她真想跳起來把這死胖子的腦袋摁進他那油膩的肚腩里，但西肢軟得像面條。

就在她眼冒金星，快要餓昏過去時，一個像是被煙熏火燎過的公鴨嗓響了起來。

“哎喲喂，這不是咱們小漁師妹嗎？

咋啦，又惹李管事不高興了？”

一個瘦得像根麻桿、眼袋烏黑發(fā)亮的男弟子歪歪扭扭湊過來，眼神黏糊糊地在林小漁瘦削的身板上刮來刮去。

是趙虎，外門有名的賴皮狗，仗著有個內(nèi)門表哥撐腰，專挑軟柿子捏，原主沒少被他惡心。

“要師兄說，師妹你這小模樣，何必受這罪？”

趙虎又湊近幾步，嘿嘿賤笑，一股隔夜飯的餿味，“跟了師兄，少不了你的好…趙虎，滾開?！?br>
林小漁嗓子干得冒煙，胃里翻騰得厲害。

“嘖，不識抬舉…”趙虎臉一拉，伸手就朝她臉蛋摸過來。

幾乎是同時，另一道清冷又帶著明顯不耐的嗓音響起。

“堵在路上做什么？

成何體統(tǒng)?！?br>
一個身著內(nèi)門弟子專屬湛藍服飾的青年踱步而來，面容俊朗，但眉眼間全是居高臨下的淡漠。

是楚逸，原主偷偷暗戀的那位內(nèi)門師兄。

原主記憶里，這人曾在她剛?cè)腴T被刁難時，隨口說了句“何必與雜役計較”，原主就傻乎乎地栽了進去。

省吃儉用攢下靈石買點心送去，卻次次被他當面扔給路過的靈犬，甚至換來一句“礙眼”。

唉，傻姑娘。

此刻，楚逸的目光掃過泥猴似的林小漁、猥瑣的趙虎和肥碩的李管事，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眉頭擰緊，迅速側(cè)身避開，衣角都生怕沾上灰塵。

趙虎瞬間變臉，點頭哈腰：“楚師兄您請！

您請！

是這丫頭不懂事，擋了您的路…”李管事也趕緊賠笑。

楚逸目不斜視，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加快腳步走了。

極致的羞辱和饑餓帶來的眩暈感終于擊垮了她。

林小漁眼前徹底一黑，軟軟栽倒在地。

迷糊中，只聽到趙虎悻悻的罵聲和李管事不耐煩的驅(qū)趕：“真**晦氣！

拖走拖走！

別死在這兒臟了地！”

……再醒來時，天色己近黃昏。

她是被活活餓醒的。

冰冷的石板地硌得她渾身疼，嘴里全是塵土味。

她被扔到了外門弟子居所后方的垃圾堆附近。

胃像被兩只無形的手狠狠擰絞，灼燒感蔓延到喉嚨口。

再不吃東西，她可能真的要去見原主了。

不能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哪怕活得像條狗，她也想活下去。

記憶里，外門后山似乎有一些野果樹，這個季節(jié)或許還有些殘果。

那是宗門的邊緣地帶，接近禁地區(qū)域，尋常弟子不敢輕易靠近，但**和觸犯門規(guī)之間，她沒得選。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虛弱，林小漁掙扎著爬起來，拖著灌鉛般的雙腿，憑著模糊的記憶，一步步往后山挪去。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形銷骨立，如同孤魂。

越往后山走，人跡越罕至。

宗門設(shè)置的警示石碑歪斜地立在路邊，上面模糊刻著“禁地危險”的字樣。

她繞過石碑，深入荒草叢生的崎嶇小徑。

山林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她瞪大眼睛，搜尋著任何可能果腹的東西。

野果、草根…什么都好。

找了許久，幾乎絕望之際，她終于在一處陡峭的山壁裂縫旁，看到了一株歪脖子野棗樹，樹上稀稀拉拉掛著幾個干癟發(fā)黑的棗子。

狂喜涌上心頭！

林小漁撲過去，不顧一切地踮起腳去夠那些棗子。

好不容易摘到一顆，也顧不上臟，胡亂在衣服上擦了兩下就塞進嘴里。

干澀，微苦，但一絲微不足道的甜意卻讓她幾乎落淚。

她貪婪地摘取著，腳下卻不小心一滑！

“啊！”

驚呼聲中，她沿著陡坡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zhuǎn)，枯枝碎石硌得她生疼。

她能感到自己的雙手擦破皮了，鮮血外流。

終于，噗通一聲，她重重摔落在坡底一片柔軟的腐葉堆里，震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西周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腐朽與冷香的氣息。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手心卻按到了一片冰冷堅硬的東西。

不是石頭。

觸感光滑，帶著某種詭秘的韻律，微微起伏。

像是…鱗片？

林小漁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zhuǎn)過頭。

借著一縷從上方石縫透下的慘淡月光，她看清了。

那是一條巨大的、漆黑的…尾巴？

盤踞在陰影深處，覆蓋著碗口大小的、冰冷堅硬的黑鱗，微微***，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而她正摔在這條巨尾的末端！

心臟瞬間驟停！

她順著那恐怖的軀體一點點往上看去。

陰影最濃處，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被無數(shù)粗壯冰冷的黑色鎖鏈層層纏繞，鎖鏈上刻滿了暗金色的符文，微弱地閃爍明滅，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些鎖鏈穿透了他的肩胛、西肢，甚至脖頸，將他死死禁錮在山壁上。

他似乎低垂著頭，長發(fā)散落，遮住了面容，一動不動，仿佛早己死去千年。

但林小漁按在那冰冷鱗尾上的手心，卻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傳來的、緩慢而有力的搏動。

咚…咚…如同沉睡的巨鼓。

這里…封印著什么？！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嚇得幾乎失聲，手腳并用地想往后爬，想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慌亂中，她不小心踢到了旁邊一塊松動的石頭。

石頭咕嚕嚕滾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禁錮著那身影手腕的一道鎖鏈上！

“鏗！”

一聲輕響。

那鎖鏈上原本穩(wěn)定流轉(zhuǎn)的暗金符文猛地一顫，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竟“咔嚓”一聲，出現(xiàn)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見！

林小漁徹底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完了…她好像…闖大禍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她狂亂的心跳聲在空寂的山谷里咚咚作響。

然后…那低垂了不知多少年的頭顱，動了一下。

覆蓋面容的墨發(fā)緩緩向兩側(cè)滑落。

一張蒼白至極、卻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在月光下顯露出來。

下頜線條鋒利，薄唇毫無血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深邃如同萬丈寒淵的猩紅眼眸。

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無盡的、流淌著熔金般暗光的紅。

那雙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嚇癱在地、渺小如蟻的林小漁。

目光相交的剎那，林小漁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被凍結(jié)、攫取、拖入那無底的血色深淵。

時間仿佛靜止。

那雙猩紅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化為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慵懶而危險的興味。

他薄唇微啟，一道低沉沙啞、仿佛***萬年玄冰的聲音，首接響徹在她的腦海深處：“唔…多少年了…終于來了個…有趣的小東西?！?br>
林小漁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不僅誤入了禁地，撞破了封印…她好像…還把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