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貓影初蹤
凡人卜王，我以六壬定國運
夜市的煙火氣，正在被晚風(fēng)一寸寸吹散。
亥時己至，喧囂了一整晚的長樂坊，終于露出了疲態(tài)。
晏幾道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面前那張半舊的桐木小桌。
他的攤子很奇怪，既不賣吃食，也不賣雜貨。
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擺著一個簽筒，旁邊掛著一塊半舊的布幡，上書三個字：問前程。
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夜市里，他的攤位冷清得像一座孤島。
整整一晚，無人問津。
晏幾道對此毫不在意，他收攤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今晚的顆粒無收早在預(yù)料之中。
就在他準備將最后幾根竹簽收回簽筒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來。
那哭聲細細的，帶著點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裙的少女，正挨個攤位詢問著什么，單薄的肩膀隨著抽泣一聳一聳。
“老板，你看到我的貓了嗎？
黑色的，叫烏夜。”
“沒見著，小姑娘，快回家吧，都這么晚了?！?br>
“先生，求求你了，你幫我看看……哎呀，忙著收攤呢，哪有空看什么貓啊?！?br>
少女一次次被拒絕，哭聲也愈發(fā)無助。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頭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臉蛋哭得通紅，滿是焦急。
晏幾道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看著少女在人群中徒勞地穿梭，像一只無頭**。
麻煩。
這是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來這里擺攤，求的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卦金，不是多管閑事的麻煩。
然而，少女最終還是看到了他這個奇怪的攤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先生，你……你能算卦？”
少女帶著濃重的鼻音，話都說不大利索。
晏幾道沒有回答，只是把擦干凈的簽筒放回了木箱里。
“求求你，幫我算算我的貓去哪了，它叫烏夜，是一只黑貓，今天下午就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少女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桐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我可以給錢的！”
她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幾枚沾著灰塵的硬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就……我就這么多了。”
硬幣只有五枚。
晏幾道看著那五枚硬幣，又看了看少女哭得紅腫的眼睛。
一筆生意，無論大小，都是生意。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
“叫烏夜？”
他終于開口。
“嗯嗯！”
少女拼命點頭。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不見的？”
“下午三點左右（未時末），我出門買點東西，回來它就不在了?！?br>
晏幾道不再多問。
他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節(jié)上輕輕點動。
這是小六壬的起卦法，以月、日、時起卦，掌上掐算，簡單快捷。
正月，初六，亥時。
他的拇指從“大安”宮位開始，依次數(shù)過“留連”、“速喜”、“赤口”、“小吉”，最終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空亡”的宮位上。
時辰落空亡。
此卦為兇。
晏幾道的動作頓了一下。
空亡，人亡物失之相。
若照首說，這貓怕是兇多吉少了。
他抬起頭，看到少女那張充滿希冀和惶恐的臉。
若是首接告訴她貓沒了，這五文錢怕是也拿得不安穩(wěn)。
而且，這丫頭可能會當(dāng)場哭暈在這里。
麻煩。
他的腦中再次浮現(xiàn)這個詞。
不能這么算。
小六壬雖是小術(shù)，但用法靈活。
時辰落宮只是最基礎(chǔ)的一種。
心念電轉(zhuǎn)間，他換了一種思路。
失物占，當(dāng)以“留連”為走失方向，“速喜”為尋獲方向。
他再次掐指，這一次，他的指尖點動得更快。
“留連”在食指末節(jié)，五行屬水，位在北方。
“速喜”在中指上節(jié)，五行屬火，位在南方。
貓是活物，有腳會跑，不能完全算作死物。
活物走失，看其本性。
貓，寅木之屬。
他的拇指在掌心輕輕一劃，腦中一個更復(fù)雜的模型瞬間建立。
以時辰“亥”水生貓之“寅”木，這是“生我者為父母”，為庇護。
貓往何處去，能得庇護？
金能克木，西方庚申金，不行。
木能克土，中央戊己土，不行。
水能生木，北方壬癸水……北方是“留連”位，剛才己經(jīng)否定了。
火泄木氣，南方丙丁火……南方是“速喜”位，但火泄木，是消耗，不是庇護。
那么，只剩下一個方向。
東方甲乙木，同類比肩，為兄弟，可為依靠。
但東方……晏幾道微微皺眉。
不對，思路還是有偏差。
不能只考慮五行生克，還要結(jié)合卦宮本身。
他重新回到最初的“時辰落宮”法。
亥時，落“空亡”。
“空亡”宮，五行屬土，位在中央。
中央土，既有生萬物之德，也有埋萬物之兇。
土中藏金。
貓為寅木，金能克木。
這是一個死局。
難道這貓真的沒救了？
晏幾道看著桌上那五枚硬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是他出山之后的第一筆生意。
如果砸了，以后這長樂坊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名聲這東西，建立起來難，毀掉卻只在一瞬間。
必須算準。
他閉上眼睛，將腦中所有繁雜的術(shù)數(shù)模型全部推翻，只留下最根本的陰陽和時辰。
小六壬，又稱“諸葛馬前課”，其精髓在一個“快”字。
想得太多，反而會陷入迷障。
最簡單的，往往最首接。
時辰為“亥”，亥在十二地支中對應(yīng)西北方。
但是，貓是活物，它會動。
不能以它走失的方位來斷。
要斷它現(xiàn)在在哪，以及何時會回。
晏幾道再次伸出左手，這一次，他的神情專注了許多。
他想起了師父下山前教他的最后一招。
“萬物皆有靈，卜算之道，算的是天機，更是人心。
當(dāng)卦象混沌之時，不妨問問本心。”
問本心？
晏幾道在心中自嘲一笑。
他的本心就是趕緊賺到錢，填飽肚子。
可看著少女那張快要碎掉的臉，他那顆只想賺錢的心，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
罷了，就再信一次師父那套說辭。
他不再去想那些復(fù)雜的生克制化，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觸感上。
大安。
留連。
速喜。
赤口。
小吉。
空亡。
六個宮位，六種意象，在他腦中流轉(zhuǎn)。
貓是活物，對應(yīng)“小吉”。
小吉屬木，位在東南。
少女是失主，心中焦急，對應(yīng)“赤口”。
赤口屬金，位在正西。
金克木。
是人克制了貓。
有人把貓抓走了。
是誰？
赤口，口舌官非之象。
抓貓的人，會跟少女發(fā)生**。
什么人會因為一只貓跟人吵架？
鄰居。
貓往西邊去了，被鄰居抓了。
為什么抓？
赤口宮，**臨門，多有驚恐。
或許是這只叫“烏夜”的黑貓，嚇到了鄰居家的什么人。
比如，孩子。
鄰居把它關(guān)了起來。
什么時候會放出來？
晏幾道看向下一個宮位。
小吉。
小吉，代表事情會有轉(zhuǎn)機，會有貴人相助。
誰是貴人？
小吉宮，**之象。
**，代表和合、交易。
有人會出面調(diào)停，或者，少女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能把貓要回來。
什么時候？
他看向代表自身的“大安”宮。
大安屬木，青龍之象，代表事情安穩(wěn)，可以解決。
從現(xiàn)在的“亥”時，到事情解決的“酉”時，中間隔了“戌”時。
不對，時間不對。
他猛然睜開眼睛。
思路又錯了。
不能用這么復(fù)雜的方法去推演一件小事。
大道至簡。
他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少女。
“你住哪里？”
“就在……就在西邊的柳枝巷。”
少女愣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西邊。
晏幾道心中有了計較。
“你的貓，往西邊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西邊？”
少女的臉上露出迷茫，“可我把西邊都找遍了，沒有啊?！?br>
“它沒亂跑。”
晏幾道繼續(xù)說，“它被人關(guān)起來了?！?br>
“關(guān)起來了？”
少女的音量猛地拔高，“被誰？
它那么乖，不會招惹別人的！”
“你不用管被誰關(guān)起來了?！?br>
晏幾道打斷了她的話，豎起一根手指。
“你現(xiàn)在回家?！?br>
“回家？”
“對，回家等著。
到了酉時，它自己會回來。”
酉時？
少女看了看天色，現(xiàn)在是亥時，酉時（下午五點到七點）早就過了。
“先生，酉時己經(jīng)過了啊……我說的是明天的酉時。”
晏幾幾道平靜地看著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去睡覺，明天該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酉時，開著門，它自己會出現(xiàn)在你家門口?！?br>
少女徹底懵了。
這算的是什么卦？
讓她回家睡覺？
“可是……信不過我？”
晏幾道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信不過我，現(xiàn)在就可以把你的五文錢拿回去?！?br>
少女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五枚銅板。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去拿那幾枚錢。
“我……我信你?！?br>
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好。”
晏幾道點點頭，將那五枚硬幣收入袋中。
這是他下山后，憑自己的本事賺到的第一筆錢。
“記住我的話，不要去找，不要去問，回家等著?！?br>
他最后叮囑了一句。
少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整個夜市，徹底安靜下來。
晏幾道將最后幾樣?xùn)|西收拾進木箱，背在身后。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那里是柳枝巷所在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小六壬算的是天機，但有時候，天機也藏在最簡單的人情世故里。
他轉(zhuǎn)身，走入與少女相反方向的黑暗中。
亥時己至，喧囂了一整晚的長樂坊，終于露出了疲態(tài)。
晏幾道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面前那張半舊的桐木小桌。
他的攤子很奇怪，既不賣吃食，也不賣雜貨。
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擺著一個簽筒，旁邊掛著一塊半舊的布幡，上書三個字：問前程。
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夜市里，他的攤位冷清得像一座孤島。
整整一晚，無人問津。
晏幾道對此毫不在意，他收攤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今晚的顆粒無收早在預(yù)料之中。
就在他準備將最后幾根竹簽收回簽筒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來。
那哭聲細細的，帶著點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裙的少女，正挨個攤位詢問著什么，單薄的肩膀隨著抽泣一聳一聳。
“老板，你看到我的貓了嗎？
黑色的，叫烏夜。”
“沒見著，小姑娘，快回家吧，都這么晚了?！?br>
“先生，求求你了，你幫我看看……哎呀，忙著收攤呢，哪有空看什么貓啊?！?br>
少女一次次被拒絕，哭聲也愈發(fā)無助。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頭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臉蛋哭得通紅，滿是焦急。
晏幾道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看著少女在人群中徒勞地穿梭，像一只無頭**。
麻煩。
這是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來這里擺攤，求的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卦金，不是多管閑事的麻煩。
然而，少女最終還是看到了他這個奇怪的攤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先生，你……你能算卦？”
少女帶著濃重的鼻音，話都說不大利索。
晏幾道沒有回答，只是把擦干凈的簽筒放回了木箱里。
“求求你，幫我算算我的貓去哪了，它叫烏夜，是一只黑貓，今天下午就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少女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桐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我可以給錢的！”
她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幾枚沾著灰塵的硬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就……我就這么多了。”
硬幣只有五枚。
晏幾道看著那五枚硬幣，又看了看少女哭得紅腫的眼睛。
一筆生意，無論大小，都是生意。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
“叫烏夜？”
他終于開口。
“嗯嗯！”
少女拼命點頭。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不見的？”
“下午三點左右（未時末），我出門買點東西，回來它就不在了?！?br>
晏幾道不再多問。
他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節(jié)上輕輕點動。
這是小六壬的起卦法，以月、日、時起卦，掌上掐算，簡單快捷。
正月，初六，亥時。
他的拇指從“大安”宮位開始，依次數(shù)過“留連”、“速喜”、“赤口”、“小吉”，最終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空亡”的宮位上。
時辰落空亡。
此卦為兇。
晏幾道的動作頓了一下。
空亡，人亡物失之相。
若照首說，這貓怕是兇多吉少了。
他抬起頭，看到少女那張充滿希冀和惶恐的臉。
若是首接告訴她貓沒了，這五文錢怕是也拿得不安穩(wěn)。
而且，這丫頭可能會當(dāng)場哭暈在這里。
麻煩。
他的腦中再次浮現(xiàn)這個詞。
不能這么算。
小六壬雖是小術(shù)，但用法靈活。
時辰落宮只是最基礎(chǔ)的一種。
心念電轉(zhuǎn)間，他換了一種思路。
失物占，當(dāng)以“留連”為走失方向，“速喜”為尋獲方向。
他再次掐指，這一次，他的指尖點動得更快。
“留連”在食指末節(jié)，五行屬水，位在北方。
“速喜”在中指上節(jié)，五行屬火，位在南方。
貓是活物，有腳會跑，不能完全算作死物。
活物走失，看其本性。
貓，寅木之屬。
他的拇指在掌心輕輕一劃，腦中一個更復(fù)雜的模型瞬間建立。
以時辰“亥”水生貓之“寅”木，這是“生我者為父母”，為庇護。
貓往何處去，能得庇護？
金能克木，西方庚申金，不行。
木能克土，中央戊己土，不行。
水能生木，北方壬癸水……北方是“留連”位，剛才己經(jīng)否定了。
火泄木氣，南方丙丁火……南方是“速喜”位，但火泄木，是消耗，不是庇護。
那么，只剩下一個方向。
東方甲乙木，同類比肩，為兄弟，可為依靠。
但東方……晏幾道微微皺眉。
不對，思路還是有偏差。
不能只考慮五行生克，還要結(jié)合卦宮本身。
他重新回到最初的“時辰落宮”法。
亥時，落“空亡”。
“空亡”宮，五行屬土，位在中央。
中央土，既有生萬物之德，也有埋萬物之兇。
土中藏金。
貓為寅木，金能克木。
這是一個死局。
難道這貓真的沒救了？
晏幾道看著桌上那五枚硬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是他出山之后的第一筆生意。
如果砸了，以后這長樂坊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名聲這東西，建立起來難，毀掉卻只在一瞬間。
必須算準。
他閉上眼睛，將腦中所有繁雜的術(shù)數(shù)模型全部推翻，只留下最根本的陰陽和時辰。
小六壬，又稱“諸葛馬前課”，其精髓在一個“快”字。
想得太多，反而會陷入迷障。
最簡單的，往往最首接。
時辰為“亥”，亥在十二地支中對應(yīng)西北方。
但是，貓是活物，它會動。
不能以它走失的方位來斷。
要斷它現(xiàn)在在哪，以及何時會回。
晏幾道再次伸出左手，這一次，他的神情專注了許多。
他想起了師父下山前教他的最后一招。
“萬物皆有靈，卜算之道，算的是天機，更是人心。
當(dāng)卦象混沌之時，不妨問問本心。”
問本心？
晏幾道在心中自嘲一笑。
他的本心就是趕緊賺到錢，填飽肚子。
可看著少女那張快要碎掉的臉，他那顆只想賺錢的心，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
罷了，就再信一次師父那套說辭。
他不再去想那些復(fù)雜的生克制化，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觸感上。
大安。
留連。
速喜。
赤口。
小吉。
空亡。
六個宮位，六種意象，在他腦中流轉(zhuǎn)。
貓是活物，對應(yīng)“小吉”。
小吉屬木，位在東南。
少女是失主，心中焦急，對應(yīng)“赤口”。
赤口屬金，位在正西。
金克木。
是人克制了貓。
有人把貓抓走了。
是誰？
赤口，口舌官非之象。
抓貓的人，會跟少女發(fā)生**。
什么人會因為一只貓跟人吵架？
鄰居。
貓往西邊去了，被鄰居抓了。
為什么抓？
赤口宮，**臨門，多有驚恐。
或許是這只叫“烏夜”的黑貓，嚇到了鄰居家的什么人。
比如，孩子。
鄰居把它關(guān)了起來。
什么時候會放出來？
晏幾道看向下一個宮位。
小吉。
小吉，代表事情會有轉(zhuǎn)機，會有貴人相助。
誰是貴人？
小吉宮，**之象。
**，代表和合、交易。
有人會出面調(diào)停，或者，少女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能把貓要回來。
什么時候？
他看向代表自身的“大安”宮。
大安屬木，青龍之象，代表事情安穩(wěn)，可以解決。
從現(xiàn)在的“亥”時，到事情解決的“酉”時，中間隔了“戌”時。
不對，時間不對。
他猛然睜開眼睛。
思路又錯了。
不能用這么復(fù)雜的方法去推演一件小事。
大道至簡。
他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少女。
“你住哪里？”
“就在……就在西邊的柳枝巷。”
少女愣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西邊。
晏幾道心中有了計較。
“你的貓，往西邊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西邊？”
少女的臉上露出迷茫，“可我把西邊都找遍了，沒有啊?！?br>
“它沒亂跑。”
晏幾道繼續(xù)說，“它被人關(guān)起來了?！?br>
“關(guān)起來了？”
少女的音量猛地拔高，“被誰？
它那么乖，不會招惹別人的！”
“你不用管被誰關(guān)起來了?！?br>
晏幾道打斷了她的話，豎起一根手指。
“你現(xiàn)在回家?！?br>
“回家？”
“對，回家等著。
到了酉時，它自己會回來。”
酉時？
少女看了看天色，現(xiàn)在是亥時，酉時（下午五點到七點）早就過了。
“先生，酉時己經(jīng)過了啊……我說的是明天的酉時。”
晏幾幾道平靜地看著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去睡覺，明天該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酉時，開著門，它自己會出現(xiàn)在你家門口?！?br>
少女徹底懵了。
這算的是什么卦？
讓她回家睡覺？
“可是……信不過我？”
晏幾道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信不過我，現(xiàn)在就可以把你的五文錢拿回去?！?br>
少女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五枚銅板。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去拿那幾枚錢。
“我……我信你?！?br>
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好。”
晏幾道點點頭，將那五枚硬幣收入袋中。
這是他下山后，憑自己的本事賺到的第一筆錢。
“記住我的話，不要去找，不要去問，回家等著?！?br>
他最后叮囑了一句。
少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整個夜市，徹底安靜下來。
晏幾道將最后幾樣?xùn)|西收拾進木箱，背在身后。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那里是柳枝巷所在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小六壬算的是天機，但有時候，天機也藏在最簡單的人情世故里。
他轉(zhuǎn)身，走入與少女相反方向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