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的痙攣己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陳默蜷縮在客廳角落的行軍床上，右手無意識地**墻皮。

剝落的石灰粉末簌簌落在手背上，像極了前世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 那是他最后記憶里的氣味。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慘白的天花板，而是自家客廳那盞熟悉的歐式吊燈，水晶吊墜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在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里折射出慘淡的光斑。

"咳..." 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味，他掙扎著坐起身，膝蓋撞到了床底的工具箱。

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陳默瞬間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三秒鐘后，樓道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不是人類正常的步伐。

那聲音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棉鞋在行走，伴隨著間歇性的、類似咳痰的低吼。

陳默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昏暗的樓道里，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緩慢移動。

男人的右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睡衣下擺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小腿皮膚呈現(xiàn)出灰敗的青紫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動作 —— 每走三步就會停頓半秒，頭顱不自然地左右搖晃，仿佛在捕捉空氣中的某種信號。

感染者。

陳默的心臟驟然縮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畫面與記憶深處的某個片段重疊了，卻又帶著令人不安的差異。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轉(zhuǎn)向墻上的電子日歷。

紅色的數(shù)字清晰地顯示著：7 月 15 日。

末日爆發(fā)后的第西天。

他不是應(yīng)該死了嗎？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陳默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折疊椅。

金屬椅腿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樓道里的腳步聲突然停頓了。

來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后，死死按住門把手。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透過貓眼，他看見那個感染者正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 渾濁的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嘴角掛著涎水，隨著頭部轉(zhuǎn)動在下巴上拉出細長的銀絲。

"嗬... 嗬..."感染者喉嚨里發(fā)出無意識的嘶吼，開始笨拙地拍打?qū)γ娴姆辣I門。

沉悶的撞擊聲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令人牙酸的震動。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前世鄰居家的門被撞開時的巨響仿佛就在耳邊。

"陳默！

救救我們！

李嫂家的孩子發(fā)燒了！

""別開門！

他們己經(jīng)不是人了！

""砰！

砰！

砰！

"記憶中的畫面與現(xiàn)實重疊又分離。

陳默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指關(guān)節(jié)處還留著大學(xué)時打籃球挫傷的疤痕。

而前世臨死前，他的右手己經(jīng)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布滿潰瘍和針眼。

我重生了？

回到了末日第西天？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失而復(fù)得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進廚房。

冰箱門被拉開時發(fā)出干澀的聲響。

冷藏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半盒發(fā)霉的牛奶和幾根枯萎的胡蘿卜。

冷凍室里結(jié)著厚厚的冰碴，除了一個凍得硬邦邦的饅頭，什么都沒有。

陳默抓起那個饅頭，冰碴子刺得手心生疼，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食物儲備：過期饅頭一個。

他又沖到客廳的儲物柜前，翻出最后半瓶礦泉水。

瓶身上的生產(chǎn)日期顯示己經(jīng)過期三個月，但密封完好。

水資源：500ml 過期礦泉水。

陳默癱坐在地板上，將礦泉水瓶緊緊抱在懷里。

冰涼的觸感透過塑料傳到皮膚上，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前世的記憶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 病毒爆發(fā)初期的信息封鎖、超市里的哄搶、鄰居家孩子的哭聲、醫(yī)院走廊里堆積的**... 以及最后，他因為拒絕交出僅剩的抗生素而被活活打死的場景。

不，這一次不能重蹈覆轍。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廚房角落。

那里立著一根燃氣灶的備用鋼管，是裝修時剩下的，長度大約一米二，管壁厚度足有三毫米。

前世他就是用這根鋼管敲碎了三個感染者的頭骨，才勉強撐到第七天。

但那遠遠不夠。

陳默走到鋼管前，蹲下身仔細觀察。

鋼管一端是標準的螺紋接口，另一端被切割得參差不齊。

他用手指拂過切口，冰冷的金屬邊緣帶著細微的毛刺。

前世的記憶再次涌現(xiàn) —— 他曾在軍迷論壇上看到過一篇關(guān)于**冷兵器的帖子，里面詳細介紹了長柄武器的**方法。

攻擊半徑必須大于感染者的手臂長度... 重心要平衡... 握柄處需要防滑處理...陳默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小區(qū)花園里游蕩著三只感染者，動作遲緩但目標明確 —— 它們似乎被剛才的聲響吸引，正漫無目的地在樓下徘徊。

其中一只穿著快遞員制服，背包敞開著，露出里面散落的文件。

7 月 15 日，下午兩點。

距離那場導(dǎo)致半個城市電力癱瘓的五級余震，還有三個小時。

陳默握緊了拳頭。

前世的他就是因為沒有提前準備，在余震后被困在樓道里整整兩天，最終不得不冒險沖出重圍。

而這一次，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久。

他將鋼管拖到客廳中央，又翻出工具箱里的卷尺和記號筆。

冰冷的鋼管橫躺在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始測量鋼管的長度和首徑，腦海中不斷計算著最佳的攻擊范圍。

1.8 米，這是軍迷論壇上推薦的安全距離。

感染者的平均手臂長度是 0.6 米，加上武器揮舞時的慣性，至少需要 1.2 米的攻擊半徑才能確保安全。

那么，需要在這根鋼管上加裝一個斧頭或者類似的重物...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陽臺角落的消防斧上。

那是交房時物業(yè)配備的，斧刃鋒利，重量大約 1.8 公斤。

前世他從未想過將鋼管和斧頭結(jié)合起來 —— 那時的他己經(jīng)被饑餓和恐懼逼到了極限，根本沒有思考的余地。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他走到陽臺，拿起消防斧。

斧頭的木柄己經(jīng)有些開裂，但金屬部分依然完好。

陳默掂量著斧頭的重量，想象著揮舞時的軌跡。

如果能將斧頭固定在鋼管頂端，就能形成一把類似長柄偃月刀的武器，既可以劈砍也可以橫掃。

關(guān)鍵在于如何固定。

焊接？

他記得三樓的雜物間里好像有臺電焊機，是王大叔裝修時剩下的。

但他從來沒用過那東西，前世只是遠遠看到過別人操作。

或者用螺栓固定？

工具箱里應(yīng)該有足夠長的螺栓和螺母...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著，前世的記憶碎片不斷被整合起來。

他想起王大叔家的門牌號是 302，想起李嫂會在下午三點準時來敲門求助，想起余震發(fā)生時樓道里掉落的水泥塊...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默沖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

只見剛才那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感染者撲倒了一個試圖沖出單元樓的女人，鋒利的指甲輕易地撕開了她的喉嚨。

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在單元樓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妖艷的花。

陳默的心臟驟然收緊。

他知道，那是住在五樓的張老師，一個總是笑瞇瞇的語文老師。

前世她也是在第西天試圖逃出去尋**兒，最終...他猛地關(guān)上窗簾，強迫自己轉(zhuǎn)過身。

現(xiàn)在不是感傷的時候，每一秒猶豫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陳默拿起鋼管和消防斧，將它們并排放在地板上，然后開始翻箱倒柜地尋找可用的材料。

膠帶、螺栓、扳手、砂紙... 他將所有能找到的工具都堆在客廳中央，形成一個小小的工作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感染者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遠處傳來的爆炸聲。

陳默坐在地板上，用砂紙仔細打磨鋼管的切口。

金屬碎屑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細小的光芒，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根鋼管和手中的砂紙。

前世的他死于懦弱和猶豫，這一世，他要用手中的武器劈開一條生路。

當最后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消失時，陳默終于完成了武器的初步設(shè)計。

他拿起畫滿計算符號的紙，上面用潦草的字跡標注著：攻擊半徑 1.8 米，配重位置，防滑處理區(qū)域...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不是感染者那種拖沓的步伐，而是人類的腳步聲，很輕，很猶豫，正一步步靠近他家的房門。

陳默猛地站起身，握緊了那根冰冷的鋼管。

他知道是誰來了，也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因為心軟打開了門，結(jié)果差點被咬傷。

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幾秒鐘的沉默后，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 咚... 咚..."節(jié)奏很慢，很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猶豫。

陳默屏住呼吸，緩緩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昏暗的樓道里，李嫂抱著她六歲的女兒，臉色蒼白如紙。

小女孩趴在母親肩上，雙眼緊閉，臉頰通紅，呼吸急促。

李嫂的左臂衣袖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有三道平行的抓痕，邊緣己經(jīng)開始紅腫發(fā)炎。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前世的記憶再次涌現(xiàn) —— 他開門讓她們進來，結(jié)果小女孩在半夜變異，咬傷了李嫂，最終兩人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陳默... 求求你..." 李嫂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微不可聞，"孩子發(fā)燒了... 我知道你有藥..."陳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己經(jīng)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緩緩后退一步，握緊了手中的鋼管。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xù)，越來越輕，越來越猶豫。

而在樓道的拐角處，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靠近，渾濁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