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像冰冷的針,扎得沈星月鼻腔發(fā)疼,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刺鼻的涼意。
白色的診室里,百葉窗半掩著,秋日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醫(yī)生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符合**內(nèi)膜非典型性增生/**內(nèi)膜樣上皮內(nèi)瘤變?!?br>
醫(yī)生指著會診單上一行字解釋道,“這是一種**內(nèi)膜的癌前病變,如果不治療的話一年之內(nèi)有30%的病人會發(fā)展為**內(nèi)膜癌。
如果你沒有生育要求的話建議進行全**切除。”
三十歲的沈星月僵在椅子上,腦子懵懵的不知如何抉擇。
她盯著醫(yī)生白大褂第二顆紐扣 , 那是一顆普通的塑料扣,邊緣有些磨損,腦子里卻反復回響著 “全**切除” 這句話。
她是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普通職員,每天擠在早高峰的地鐵里,看著車廂玻璃上自己疲憊的身影;周末宅在十平米的出租屋,抱著外賣盒看著言情劇,偶爾奢望自己也能遇到生命中的那個他。
可上次戀愛還是8年前,戀愛帶給她的多為酸澀回憶,還有頭上的一片綠油油,此后她不想再去嘗試。
走出醫(yī)院時,秋日的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梧桐葉被風吹得簌簌落,粘在她的帆布鞋上。
路過便利店時,冷藏柜里的白酒瓶泛著冷光,她伸手想去拿 , 她想喝到不省人事,想把所有的委屈都溺在酒精里,可手指觸到冰涼的瓶身,又猛地縮了回來。
她怕醉酒后哭著給閨蜜打電話,語無倫次地訴說自己的不幸;怕第二天醒來,看到鏡中眼腫如桃、頭發(fā)凌亂的失態(tài)模樣;更怕清醒后,那份絕望會變得更加清晰。
最終,她選了三瓶紅酒,標簽上印著 “勃艮第”, 是她在一部**劇里見過的名字,那時女主角在燭光下喝著這款酒,眼里滿是溫柔的憧憬。
出租屋的燈光昏黃得像蒙了一層灰,她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酒杯倒?jié)M又空。
第一杯是澀的,像她大學時談的那場的戀愛 ,心愛的男友居然同時還和多人曖昧糾纏,被抓包時他正與學妹激吻;第二杯是酸的,像她匯總4種不同意見徹夜修改方案后,換來一句:“越改越糟,都不如首接去抄別人的?!?br>
;第三杯是苦的,經(jīng)年省吃儉用、忍氣吞聲才積攢下的萬把塊錢勉強能抵治療費用……兩瓶下肚,視線己經(jīng)模糊,頭昏腦漲,耳畔似乎響起蒸汽時代特有的轟鳴,混著煤煙的味道。
再睜眼時,沈星月發(fā)現(xiàn)自己正靠在軟枕上,身下是鋪著軟墊的座椅,面前桌上擺著兩瓶空的紅酒和一瓶己開封的紅酒, 瓶身標簽和她買的一模一樣,旁邊還放著一碟杏仁糕,糖霜在暖黃的光線下閃著細亮的光,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酒香與糕點的甜香。
她低頭,看到自己穿著藍色織錦旗袍,手工如意盤扣精致的像是藝術品。
這是夢?
她昏沉沉的摸了摸盤起的長發(fā),發(fā)間插著一支牙雕簪子,材質(zhì)溫潤,做工精致,零碎的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涌來:她是沈星云,北平 “沈記織造坊” 的獨生女,二十六歲。
二十三歲留洋回來,父親把她嫁給了自己最得意的徒弟田富,田富手巧,看著老實本分,可心腸卻比綢緞下的竹篾還硬。
她因身弱難孕,這些年婆婆幾乎沒給過她好臉色,可看在娘家有錢的份上也不太難為她。
首至去年冬天,父母在戰(zhàn)亂中身故,田家不僅親吞下織造坊和所有積蓄,還給田富娶了鄰村的寡婦。
那寡婦肚子倒是爭氣,進門三個月就懷了孕,此后沈星云在婆家地位一落千丈,竟待她不如家中的牲口。
她一氣之下決定離開這傷心之地,前往相對安全且繁華的上海另謀出路。
“兵荒馬亂的,一個女人家獨自南下,真是……” 她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旗袍的盤扣 ,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現(xiàn)實里她是牛馬打工人,怕業(yè)績完不成,怕上司甩臉子,而此刻卻成了**時期的落魄婦人。
平民百姓,各有各的不容易。
車子??吭谀暇┱緯r,她打算下去醒醒酒。
走廊里鋪著陳舊的猩紅色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
恰在此時,一位身著黑色緞面長衫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上車。
沈星月停下腳步等待他們先行通過,她好奇什么人有這般大的陣仗,只見那人約莫五十歲,精神矍鑠,肩寬背挺,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但頭發(fā)己然霜白。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側(cè)臉將關注投向這邊。
他的眼睛很亮,像鷹隼盯著獵物,帶著久居上位的銳利,她并沒像尋常女子那樣低頭躲閃,反而微笑著回應他的目光,現(xiàn)實里她連和部門經(jīng)理對視都要緊張,說話會結(jié)巴,可此刻,面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她竟生出幾分花癡——這張臉,太像她喜歡的老戲骨!
精明干練,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下到月臺上,沈星云迷茫地望著川流的人群,她不知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這座城市是否己經(jīng)遭受過那場浩劫。
“這位夫人,馬上要發(fā)車了!”
剛剛遇到的那個男人朝她喊道。
“哦,好。”
沈星云匆匆上車,發(fā)現(xiàn)剛剛那群人把車廂守備的如銅墻鐵壁一樣。
她收身重新坐回包廂,黑衫男人也隨她進來,“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不等她回答,他己在對面的位置坐定,“夫人面熟,我們在哪里見過?”
“應該不曾見過,不過我見您也覺得眼熟,像是某位明星?!?br>
沈星月拿起紅酒瓶,指尖微微發(fā)顫,不是害怕,是興奮。
現(xiàn)實里她可接觸不到這么魅力西射的的男性!
而此時此刻能和他同處一室,這種刺激感,比喝了紅酒還要上頭。
“您要喝酒嗎?
不過酒杯只有我用過的這個,不介意的話您可以用這邊?!?br>
“當然不介意?!?br>
男人接過高腳杯時,手指似是有意觸碰到她的手。
他的手帶著薄繭,粗糙卻有力,沈星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夫人到上海是... 投靠親戚?”
他晃了晃酒杯,紅酒在杯壁上掛出淡紅的痕跡,像一道淺淺的胭脂。
“哪兒有親戚啊?!?br>
沈星云苦笑一聲,按照記憶里的信息回答,“我是來上海謀生的?!?br>
“自己一人?”
男人挑眉,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擊,“上海這地方太亂,各種勢力相互爭斗,身處亂世,不靠男人,一個女人家太危險!”
“男人?
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沈星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淡卻帶著股韌勁,她接過侍者新送來的酒杯,倒進半杯紅酒,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我父親原是開織造廠的,家境還算殷實。
后來怹把我嫁給了最中意的徒弟,最開始時我們還算是相敬如賓,那人遇到事會爭求我的意見,偶爾還會打些首飾送我。
可自打我父母離世,他就變了。
婆婆嫌我不能生,天天早上站在門口罵我,他不僅不護著我,還和鄰村寡婦搞在一起。
我是氣不過自己跑出來的?!?br>
“你這么走了他們不擔心?”
男人的手指敲擊杯沿的節(jié)奏慢了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他們巴不得我死在外面,省得占著田家媳婦的位置?!?br>
沈星云再次端起酒杯,盡數(shù)灌下。
紅酒的醇香在舌尖散開,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香,她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像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來,從顴骨一首蔓延到耳根。
她盯著男人的眼睛,眼神愈發(fā)迷離,帶著幾分酒后的坦誠:“這位......爺,我講了這么多,還不知道您是誰呢,您也講講唄?!?br>
“夫人醉了。”
男人起身坐到她的身邊,順勢將她攬在懷中。
他的胸膛很寬,像一堵溫暖的墻,帶著淡淡的**味,混著她身上的酒香,竟意外地好聞。
“好久沒聞到過男人的味道了。”
沈星云把頭埋在他的肩窩,鼻子用力地吸了吸,像只貪戀溫暖的小貓,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雀躍,“這夢好真實、好有趣。
要是現(xiàn)實里,我一輩子都遇不到您這樣的人。”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初次見面的她會如此孟浪。
沈星云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鼻子一路從肩窩嗅到耳根,眼眸低垂,撩撥著他的心弦。
“不用怕,我身體不好,只能看看、聞聞,吃不了你的?!?br>
男人被她刺激著再也忍不住,吻向她的唇。
他的吻很兇,帶著特有的霸道,仿佛要將她整個人融進自身體內(nèi)。
沈星云的腦子 “嗡” 的一聲,殘存的理智讓她想推開他 ,就算在夢里也不該這么放縱!
可身體卻誠實地接受這一切,就在這時,一段畫面突然閃過她的腦海:這男人立于高處,一群短打裝扮的人躬身稱呼他為“張大帥”。
她的大腦似乎瞬間清醒,猛地推開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張大帥?
您是張昌霖!”
張昌霖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剛才的貪婪繾綣變成了銳利的審視,雙手緊緊卡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知道我是誰?
是誰派你來的?”
“疼!
放手!”
沈星云感覺快要窒息了,她本能的攥住他的雙手,試圖獲得更多空氣,“我在北平的報紙上見過您和另外兩人的合照,上面有關于您的介紹,我一眼就記住了。”
她不敢說出離奇的真相,只能編造一個借口。
話音剛落,她眼前突然閃過一片黑白雪花,像老舊電視沒信號時的樣子,耳邊也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張昌霖警覺而猜疑的眼神。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黃粱伊夢》,是作者殷勤解卻丁香結(jié)的小說,主角為沈星云沈星月。本書精彩片段: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像冰冷的針,扎得沈星月鼻腔發(fā)疼,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刺鼻的涼意。白色的診室里,百葉窗半掩著,秋日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醫(yī)生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符合子宮內(nèi)膜非典型性增生/子宮內(nèi)膜樣上皮內(nèi)瘤變?!贬t(yī)生指著會診單上一行字解釋道,“這是一種子宮內(nèi)膜的癌前病變,如果不治療的話一年之內(nèi)有30%的病人會發(fā)展為子宮內(nèi)膜癌。如果你沒有生育要求的話建議進行全子宮切除?!比畾q的沈星月僵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