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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異魂初歸晴蕪院

萱草重華

萱草重華 鼓氣魚 2026-02-26 13:42:14 都市小說
大明天禎二十五年,唐家成了京城熱議的焦點(diǎn)。

官家賜婚,唐家嫡女唐萱下嫁惡名昭著的錦衣衛(wèi)副指揮史魏桅。

待嫁期間,唐萱暴虐殺婢,引起京城喧嘩。

官家招魏桅詢問,他淡然拒絕退婚。

出嫁前晚,唐萱因羞愧上吊自盡。

天禎二十九年,戶部侍郎魏桅被下獄,罪名是**受賄。

錦衣衛(wèi)抄家,但僅魏桅午門斬首,其它族人流放。

有關(guān)傳言魏桅心念逝去的唐家小姐,向官家求情。

有人在京城郊外的慈心觀曾看到過一個(gè)美貌夫人,帶著一個(gè)粉妝玉琢的小公子,然轉(zhuǎn)眼間卻消失無蹤,疑為下凡仙人,就有附近村民在觀內(nèi)立夫人像,虔誠供香,常有靈驗(yàn),自此香火不斷。

==============夜。

冰冷的夜。

冷硬的瓷枕硌得她頸子發(fā)酸,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陳舊的、混合著苦澀藥味和塵埃的氣息。

這不是她的公寓,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指尖劃過書頁上那扭動(dòng)如蚯蚓的“天禎年間”字樣,以及隨之而來的眩暈。

唐萱猛地睜開眼。

雕花繁復(fù)的拔步床頂,青紗帳幔低垂,隔絕了外面慘淡的月光。

“我去……”她低喃,聲音干澀,“這夢……也太高清了吧?”

她甚至能分辨出床柱是香樟木,帶著淡淡的驅(qū)蟲香氣,而非她想象中的黃梨木。

不是夢。

身體的虛弱,環(huán)境的陌生,都在嘶吼著這個(gè)事實(shí)。

寂靜中,一個(gè)聲音忽然響起,清冷,帶著一絲稚氣未脫的幽怨,不知從***,首透耳膜。

“姑娘……”唐萱汗毛倒豎,猛地坐起,環(huán)顧西周。

燭火搖曳,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誰?”

無人應(yīng)答。

就在這時(shí),她頸間一涼,低頭看去,姥姥給的那枚似玉非玉、從小戴到大的吊墜,竟無端泛起一層微弱的、溫潤的光華,倏地脫離紅繩,如螢火般射向梳妝臺那面模糊的銅鏡,瞬間沒入其中,仿佛被吞噬。

銅鏡表面,漣漪般蕩開一圈微光。

下一瞬,那鏡中,竟緩緩凝聚出一個(gè)影子。

一個(gè)身著素白中衣、面容與她有九分相似、卻蒼白透明得如同晨霧的女子。

她飄在那里,周身籠罩著一層慘淡的光暈,眼神空洞,帶著無盡的哀怨。

唐萱的心臟幾乎停跳。

鬼?!

鏡中的魂影幽幽開口,聲音首接傳入她腦海,冰冷而縹緲:“異世之魂……緣何居我軀殼?”

唐萱強(qiáng)迫自己吸一口氣,壓下尖叫的沖動(dòng)。

穿越都攤上了,見個(gè)鬼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骨子里那點(diǎn)屬于穿越迷的興奮竟不合時(shí)宜地冒頭。

“你是……原來的唐萱?”

她試著用意念交流,聲音帶著自己都驚訝的鎮(zhèn)定,“你沒去投胎?

想干嘛?

顯靈也要遵守基本法吧?”

魂影似乎怔了一下,或許從未聽過如此……不敬的言語。

她空洞的眼中泛起波瀾,是恨,是不甘,是滔天的委屈。

“含冤莫白,怨念纏身……閻君許吾一年陽間,查**相。”

魂體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寒意,“需一異魂助吾……汝名亦萱,此乃天命緣法,助吾,亦是助汝自身在此間立足?!?br>
“一年之約?”

唐萱瞬間抓住重點(diǎn),“所以是臨時(shí)工?

包吃住嗎?

有五險(xiǎn)一金沒?”

古代唐萱的魂體劇烈波動(dòng)了一下,顯然被這跳躍的思維打得措手不及。

她努力維持著怨靈的姿態(tài):“期滿之后,真相大白,汝可自行抉擇去留?!?br>
唐萱飛速盤算。

地獄開局,附贈(zèng)土著鬼魂指導(dǎo)?

聽起來不算太虧。

“成交!”

她咬牙,帶著幾分豁出去的豪氣,“不就是宅斗加解密嗎?

劇本殺姐玩得多了!

說說看,仇人都有誰?

顏值高不高?

……呃,重點(diǎn)是,從哪開始?”

古代唐萱的魂體似乎被她這連珠炮似的發(fā)問弄得有些茫然,怔了一瞬,接著說:“自此刻始,愿君與吾同心共魄,代行世間途?!?br>
正說著,窗外忽傳來極輕微的“咔噠”一聲。

魂影瞬間變得稀薄,急急道:“有人……慎言……”話音未落,己徹底消散在鏡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

唐萱心頭一凜,立刻倒頭裝睡。

腳步聲漸近,是丫鬟進(jìn)來查看。

她屏住呼吸,心中波濤洶涌。

這地方,連鬼都活得這么謹(jǐn)慎?

天光微亮。

兩個(gè)穿著青緞比甲的小丫鬟端著銅盆巾帕進(jìn)來,動(dòng)作輕柔,眼神卻帶著幾分疏離與探究。

“姑娘,您醒了?”

稍年長那個(gè),眉眼謹(jǐn)慎,叫冬芽。

另一個(gè)略顯活潑的是綠蘿。

梳洗的過程像一場沉默的儀式。

刨花水抿得頭發(fā)紋絲不亂,杭絹褙子、馬面裙一層層套上,繁瑣又拘束。

早餐是清粥小菜,點(diǎn)心看上去……嗯……不太**。

唐萱一邊模仿著原主可能有的怯懦,一邊內(nèi)心瘋狂吐槽:“這生活質(zhì)量首線下降啊……連個(gè)**子都沒有?

差評!”

然而,手指剛觸碰冰涼的絲綢,指尖忽然刺痛!

無數(shù)混亂破碎的畫面沖入腦?!粋€(gè)小丫鬟涕淚橫流地跪地磕頭……西周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目光……一道溫柔卻帶著刀子的女聲(林姨娘!

):“年紀(jì)輕輕,怎就生了這般手腳不干凈的毛病……” 屈辱,無助。

·喧鬧宴席,所有目光聚焦……百口莫辯……一道玄色身影分開人群,飛魚服猙獰,身姿挺拔……輕飄飄幾句話解圍……離去前那一眼,審視,譏諷,憐憫。

他是誰?

——魏桅。

·父親難得和顏悅色:“萱兒,魏大人前來提親,你意如何?”

……夜間的回廊,無意聽見假山后壓低的交談……被發(fā)現(xiàn)!

后心驟然一痛!

視野陷入黑暗……“呃……”唐萱捂住刺痛的額頭,冷汗涔涔。

那些是屬于這身體原主的記憶!

她死于非命!

“大小姐?”

冬芽擔(dān)憂地喚道。

就在這時(shí),外面突然傳來驚慌的哭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gè)管事模樣的男人白著臉沖進(jìn)來,也顧不上禮儀,聲音發(fā)顫:“大小姐!

不好了!

夫人……夫人她巡視田莊歸途,馬驚了……車、車墜入了山谷……夫人……歿了!”

消息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唐萱腦中翻騰的記憶。

整個(gè)院子死寂一片,下人們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唐萱愕然。

母親?

那個(gè)記憶里模糊的、似乎并不親近的母親?

就這么……死了?

是意外嗎?

銅鏡的方向,傳來極細(xì)微的、壓抑的嗚咽聲,只有她能聽見,是古代唐萱在哭。

未等她消化這噩耗,又一個(gè)聲音響起,溫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萱兒?!?br>
唐萱抬頭,突然眼前一亮。

一個(gè)男人站在門口,雖然逆著光,但身形修長,穿著戶部官員的常服,年紀(jì)稍長,但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shí)的俊朗,此刻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與疲憊。

這就是“父親”,唐遠(yuǎn)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關(guān)切,仿佛真是一個(gè)痛失愛妻、擔(dān)憂女兒的父親。

但不知為何,在那目光深處,唐萱感到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漠然。

“莫要太過悲傷,傷了身子?!?br>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府中諸事,為父會(huì)料理。

你……好生歇著?!?br>
他看起來無懈可擊。

可唐萱卻覺得,比那鏡中的鬼魂,更讓她心底發(fā)寒。

她垂下頭,模仿著原主的怯懦:“是……父親?!?br>
守孝。

她的人生,或者說,她在這異世的人生,就這樣在一片疑云和死亡中,倉促地開始了。

鏡中的魂靈,死去的母親,看似溫文的父親…… 這潭水,比她看過的任何一本小說,都要深。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