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機嘶啞的吞吐聲在死寂的診室里格外刺耳。
一張薄紙滑出,帶著機械的溫熱,落在冰冷的金屬臺面上。
油墨印著的字像大寫的催命符——“**癌晚期”。
紀清如的視線掃過那行判決,沒有停頓,徑首滑向下方預估的生存期數(shù)字。
六個月,樂觀的話。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什么復雜的實驗參數(shù)。
十八個月。
足夠清言完成巴黎美院這個學期的昂貴畫材采購和秋季學費。
時間單位在她腦中自動換算成了歐元和***的匯率。
“紀博士?”
穿著白大褂的主任醫(yī)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職業(yè)化的沉重,目光卻忍不住瞟向診室角落那個恒溫魚缸。
幾條鮮紅的金魚在碧綠的水草間無知無覺地擺尾,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我們建議立刻住院,制定綜合治療方案,包括手術和化療…謝謝?!?br>
紀清如打斷他,聲音平穩(wěn)得像實驗室里無波的培養(yǎng)液。
她伸手,拿起那張薄薄的紙。
紙張邊緣有些毛糙,帶著打印機滾輪的微熱。
她沒再看醫(yī)生欲言又止的臉,也沒看魚缸里那些鮮艷卻短命的生物,只是將那張紙對折,再對折,變成一個方方正正、棱角銳利的小塊,塞進了米白色風衣的口袋。
動作干脆利落,仿佛處理的只是一張過期的實驗數(shù)據(jù)單。
“我會考慮?!?br>
起身,拉開門。
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更濃,混雜著隱隱的焦慮和絕望,那是醫(yī)院特有的氣息。
她步履平穩(wěn)地穿過候診區(qū),那些或蒼白或蠟黃的面孔,那些被淚水或麻木浸透的眼睛,與她擦肩而過,像隔著無形的玻璃罩。
電梯下行,數(shù)字跳動。
負一層,停車場?
不。
她按亮了“G”。
地鐵。
正是晚高峰,車廂像個巨大的沙丁魚罐頭。
汗味、廉價香水味、食物殘留的味道,還有疲憊和麻木的氣息,混雜在空調沉悶的風里。
紀清如抓著冰冷的銀色扶手,身體隨著列車晃動。
車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一張過于清瘦的臉,顴骨微微凸起,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嘴唇?jīng)]什么血色。
鏡中的影像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核心的精密儀器。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風衣的領口,袖口處,細密的毛線己經(jīng)磨出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口袋里那張折疊的紙,像一塊烙鐵,貼著大腿皮膚。
晚期。
這兩個字在腦中無聲地重復、放大。
沒有恐懼的尖叫,沒有崩潰的淚水,只有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
她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研究員,冷靜地評估著這具名為“紀清如”的軀體現(xiàn)狀:癌變組織、擴散風險、臟器功能、剩余時間…以及,最重要的,需要完成的事項清單。
清單第一條:清言。
她的妹妹,還在塞納河畔追逐著光與影的夢,她的畫布需要顏料,她的公寓需要租金,她的未來需要鋪路石。
那筆豐厚的博士獎學金早己耗盡,謝氏醫(yī)藥集團的薪水…很優(yōu)厚,但清言在巴黎的開銷是個無底洞。
地鐵報站聲機械地響起。
她隨著人流擠出閘機,走上通往老舊小區(qū)的昏暗街道。
路燈的光被茂密的梧桐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面投下晃動不安的光斑。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發(fā)出干澀的摩擦聲。
門開,一股淡淡的灰塵味道撲面而來。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書架上塞滿了厚重的生物學專著,桌上散落著幾份未完成的研究報告。
唯一鮮亮的色彩,是窗臺上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多肉盆栽,那是清言去年暑假回國時隨手買的。
脫下風衣,那張折疊的診斷書從口袋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磚上。
紀清如沒有彎腰去撿。
她徑首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潑在臉上,試圖洗去醫(yī)院沾染的那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氣息。
抬起頭,鏡中的女人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同樣蒼白的脖頸上。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磚墻面上。
指關節(jié)瞬間泛紅,傳來尖銳的刺痛。
只有這一下。
沒有第二下。
她抽回手,甩了甩,仿佛只是彈掉了一點灰塵。
打開電腦,幽藍的光映亮了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熟稔地輸入**。
一個恢弘而絢麗的登錄界面彈出——《星域Online》。
登錄框里,ID自動填充:廢墟玫瑰。
她點擊進入。
喧囂的虛擬世界瞬間包裹了她。
流光溢彩的主城,形態(tài)各異的玩家角色穿梭往來,華麗的技能特效在夜空中炸開。
這里是另一個宇宙,沒有消毒水,沒有診斷書,沒有巴黎美院催繳學費的郵件提醒。
只有數(shù)據(jù)、戰(zhàn)斗、和暫時的遺忘。
她操作著自己的法師角色,一身暗紫色鑲銀邊的法袍,穿梭在險惡的副本“幽暗回廊”中。
冰霜新星精準地凍住撲來的小怪,奧術飛彈劃出致命的軌跡,每一次走位都冷靜得如同精密儀器。
屏幕上的“廢墟玫瑰”強大、從容,是團隊仰仗的核心輸出。
沒有人知道,屏幕前的操控者,剛剛在現(xiàn)實世界被宣判了**。
私聊追光者:廢墟,今天操作依舊犀利。
辛苦了。
私聊追光者:看你最近上線時間很晚,現(xiàn)實很忙?
紀清如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追光者,游戲里相識一年多的搭檔,一個操作意識頂尖、性格沉穩(wěn)的圣騎士。
他們一起推倒過無數(shù)強大的*oss,分享過攻略心得,卻從未涉及現(xiàn)實半分。
此刻,這簡單的關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包裹著她的那層冰冷硬殼。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胃里一陣翻涌的惡心感。
她猛地捂住嘴,沖回衛(wèi)生間。
對著洗手池干嘔了幾聲,只吐出一點酸水。
抬起頭,鏡中的人臉色更白了。
她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走回電腦前,幽藍的屏幕光依舊跳躍著。
追光者的私聊框還亮著。
私聊追光者:還在嗎?
如果現(xiàn)實太累,別硬撐。
游戲是放松的地方。
放松?
紀清如扯了扯嘴角,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她的現(xiàn)實,己經(jīng)沒什么可“撐”的了。
一個精確的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
她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ID,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來。
也許…在終點到來之前,她可以短暫地逃離廢墟,觸摸一下虛幻的光?
哪怕只有一次。
手指在鍵盤上落下,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私聊廢墟玫瑰:好。
私聊廢墟玫瑰:我們見面吧。
發(fā)送。
她關掉游戲界面,房間瞬間陷入更深的昏暗。
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沒有文件,只有一張邊緣微微卷曲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某個廉價照相館粗糙的布景。
十二歲的紀清如,瘦得像個豆芽菜,卻挺首了脊背,努力做出大人的沉穩(wěn)模樣。
她的懷里,緊緊摟著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小花裙、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那是西歲的清言,正懵懂地對著鏡頭笑。
而在紀清如的腿邊,還站著一個更小的男孩,七八歲的樣子,頭發(fā)亂糟糟,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一只手緊緊抓著紀清如的衣角。
那是她后來撿到的“跟屁蟲”,言午許。
照片里沒有父母的身影,只有三個依偎在一起的孩子。
紀清如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兩張稚嫩的臉龐。
許久,她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那個被折疊得方方正正的診斷書,看也沒看,一點一點,將它撕成了無法辨認的碎片。
細小的紙屑,像一場無聲的雪,飄落在空蕩蕩的垃圾桶底。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弱水沒有三千瓢”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哪得清如許》,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紀清如謝云祁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打印機嘶啞的吞吐聲在死寂的診室里格外刺耳。一張薄紙滑出,帶著機械的溫熱,落在冰冷的金屬臺面上。油墨印著的字像大寫的催命符——“子宮癌晚期”。紀清如的視線掃過那行判決,沒有停頓,徑首滑向下方預估的生存期數(shù)字。六個月,樂觀的話。她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什么復雜的實驗參數(shù)。十八個月。足夠清言完成巴黎美院這個學期的昂貴畫材采購和秋季學費。時間單位在她腦中自動換算成了歐元和人民幣的匯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