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之呼吸，家之陰影山是活的。

牙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這不是文人墨客筆下那種擬人化的矯飾，不是山巒輪廓起伏如沉睡巨人的胸膛，也不是林濤陣陣似低語或嘆息。

不，牙所感知的“活”，是一種更原始、更深邃、更真實的存在狀態(tài)。

是彌漫在每一次呼吸吐納間的潮濕空氣，是浸透層層腐殖質(zhì)、直抵冰冷巖層的土壤脈動，是潛藏于每一片樹葉背面脈絡、每一塊苔蘚濕滑觸感下的細微震顫。

這生命，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它通過牙的皮膚毛孔滲入，沿著他的鼻腔黏膜蔓延，最終在他耳廓深處，與他自身的血液奔流聲合奏。

山接納了他。

如同接納一塊億萬年前滾落的頑石，一棵在峭壁縫隙中掙扎求生的扭曲松樹，或者一陣掠過林梢、不留痕跡的山風。

它從不評判，從不排斥，只是以一種亙古不變的沉默，包容著他這個異類的存在。

他的居所，是一個隱匿在峭壁凹陷處的山洞。

洞口垂落著厚密的藤蔓，糾纏交錯，像一道綠色的瀑布，將洞內(nèi)的幽暗與外界的光明徹底隔絕。

只有在日頭最毒的正午，才有幾縷仿佛經(jīng)過層層過濾、變得吝嗇而疲憊的陽光，能勉強鉆過藤葉的縫隙，在鋪滿枯枝敗葉的洞底投下幾塊破碎、顫抖的光斑。

那光斑明滅不定，像是一些被遺忘的夢境碎片，又像某種來自遙遠過去的、褪色模糊的記憶。

洞內(nèi)終年潮濕陰冷。

空氣里永遠混合著幾種固定的氣味：**泥土的腥氣，枯葉腐爛發(fā)酵的微酸，巖石滲水的冰涼，以及一種更獨特、更屬于他自己的——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腥膻。

這不是野獸的臊臭，也不是人類汗液的酸腐，而是介于兩者之間，一種模糊不清、卻又標識著他身份的氣息。

一半源自這無垠的山野，一半源自……那個他無法追溯，也不愿深思的源頭。

他叫牙。

這是父母給他取的名字。

他們說，他降生時，并未像其他嬰兒那樣啼哭，只是安靜地睜著眼，嘴里那兩顆過早萌發(fā)、尖銳異常的乳牙，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微光，是這個新生兒身上唯一的、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標記。

后來，這個標記如同某種詛咒的種子，在他體內(nèi)生根發(fā)芽，逐漸蔓延至全身。

他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