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目光掃過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綠化帶。
夕陽的余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但對于他而言,這景色只意味著一天漫長通勤的尾聲。
每天往返超過一百二十公里,這是他為那份來之不易的體面工作所付出的代價。
大學畢業(yè)前的拼命苦讀似乎還在眼前,如今倒也**復一日的方向盤和汽油味沖淡了。
車載音響播放著舒緩的音樂,試圖驅散下班后的疲憊。
他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下午5點45分。
照這個速度,6點半前到家應該沒問題。
導航提示前方500米右轉進入匝道,離開高速。
他熟練地打轉向燈,減速,駛入那條他己經(jīng)走過無數(shù)次的通道。
通常在這個時間點,這條匝道上還會有零星幾輛同行的車,但今天,后視鏡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輛車孤零零地滑入漸深的暮色之中。
“奇怪,今天車這么少?”
他喃喃自語,并未太過在意,或許只是巧合。
匝道不長,按理說半分鐘就能匯入主路。
但一分鐘過去了,車窗外的景色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被護欄隔開的荒野和稀疏的林木,預想中的主路入口遲遲沒有出現(xiàn)。
“嗯?”
趙銘微微皺眉,下意識地踩輕了剎車,降低了車速。
“開過頭了?
不可能啊?!?br>
這條路的每一個彎道他都熟悉。
他確信自己是從正確的出口下來的。
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他伸手點開車載中控屏的導航地圖。
屏幕閃爍了一下,地圖界面卻遲遲沒有加載出來,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加載圖標,下方一行小字提示:“網(wǎng)絡連接不可用”。
“信號這么差?”
他嘟囔著,高速上都還好好的。
他將車緩緩??吭趹避嚨?,拉好手剎。
掏出手機,屏幕頂端清晰地顯示著“無服務”。
他舉著手機晃了晃,甚至開了飛行模式再關閉,試圖重新搜索信號,但一切都是徒勞。
徹底的無信號。
一股冰冷的異樣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里是城市邊緣,并非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移動網(wǎng)絡覆蓋一首很好,從未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怎么可能同時連車載網(wǎng)絡和手機信號都完全消失?
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重新啟動車輛,決定再往前開一段看看,也許只是某個信號盲區(qū)。
就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太陽己經(jīng)完全沉入了地平線之下。
黃昏的最后一絲微光正在被迅速涌來的黑暗吞噬。
兩側的荒野融入一片模糊的漆黑,只有他的車燈劈開前方有限的一小塊區(qū)域,光線之外,是深不見底的墨色。
不能再走了!
一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就算是個傻子,此刻也該明白情況絕對不正常。
迷路?
信號同時全部中斷?
莫名延長的道路?
詭異的黑暗?
他猛地再次將車停在應急車道,這次徹底熄了火。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包裹了他。
引擎的嗡鳴消失后,車外竟聽不到任何常見的蟲鳴或風聲,這是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安靜。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和略顯粗重的呼吸。
“冷靜,趙銘,冷靜下來?!?br>
他對自己說,“可能是某些設備故障,或者……暫時無法解釋的干擾。”
他努力尋找著合理的解釋,但內心深處那個關于世界正在悄然變化的模糊預感,卻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檢查了油表,還有半箱多一點的油。
必須節(jié)省。
這輛車的密閉空間,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感到些許安全的庇護所。
手機依然沒有信號,報警電話也無法撥出。
“等天亮,”他想,“只要等到天亮,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爸媽發(fā)現(xiàn)我沒回去,也沒消息,一定會想辦法報警找我?!?br>
這個想法成了他此刻最大的慰藉和希望。
為了省電,他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車燈,只留下微弱的示寬燈,然后蜷在駕駛座上,努力抑制內心的恐慌,警惕地注視著車窗外的黑暗。
時間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小時,或許更久。
他被一種莫名的不安驚醒——他剛才似乎不小心打了個盹。
他猛地坐首身體,第一時間看向窗外。
然后,他徹底僵住了。
天空中沒有繁星,只有一輪巨大的、難以形容的月亮。
血紅色的月亮。
他并非沒見過“血月”,但那通常是指月全食時,月亮呈現(xiàn)出的暗紅色,而且看起來遙遠而正常。
但眼前這一輪……大得離譜,仿佛中秋時節(jié)又大又圓的月亮,但它散發(fā)的卻是濃郁、粘稠、令人極度不適的血色紅光。
那紅光潑灑下來,將大地、公路、他的車身都染上了一層詭*、病態(tài)的色彩,能見度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一切都扭曲得不真實。
巨大的紅月低懸于天際,仿佛一只冷漠而**的巨眼,正俯視著這片陷入死寂的土地,俯視著公路上這輛渺小的、孤零零的汽車。
趙銘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絕非凡間應有的景象!
就在他被這恐怖異象驚得心神俱顫之時,一陣極其突兀的、金屬摩擦撞擊的刺耳噪音從車后傳來,瞬間撕裂了死寂!
他猛地看向后視鏡。
強光!
極其刺眼的強光從后方射來,由于散光,他一時無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能模糊看到一團巨大的、移動的光源正在快速接近!
那是什么?
另一輛車?
終于有別的車了?!
一股絕處逢生的激動剛剛涌起,就在下一秒被徹底碾碎,化為更深的恐懼!
那東西靠近了!
它有著類似火車的長長的、多節(jié)的車廂輪廓,但它……沒有車輪!
支撐并推動那龐大金屬軀體的,是數(shù)對巨大、黝黑、反射著血紅月光、如同巨型蜘蛛般的節(jié)肢長腿!
那些機械與生物特征詭異混合的長腿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規(guī)律的瘋狂頻率邁動著,敲擊在瀝青路面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
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猙獰造物的最前端,本該是車頭的地方,赫然鑲嵌著一張巨大而扭曲的人臉!
那張臉像是用生銹的金屬和慘白的塑料勉強拼湊而成,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度痛苦的嘶吼狀態(tài),雙眼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
此刻,那張巨口正緩緩張開,露出了里面層層疊疊、如同鍘刀般鋒利的、閃爍著寒光的金屬牙齒!
它發(fā)現(xiàn)了趙銘的車!
那空洞的眼窟窿似乎鎖定了他的方向,那張血盆大口越張越大,發(fā)出一種尖銳如同金屬摩擦的嘶鳴,加速朝著他沖了過來!
那速度,遠超任何常規(guī)車輛,那些蜘蛛長腿的運動方式詭異而高效!
“**!??!”
趙銘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思考。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惡心或難以置信,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所有的動作!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鑰匙,但他還是在瞬間擰動了點火開關!
引擎發(fā)出一聲咆哮,重新蘇醒!
掛擋!
油門到底!
輪胎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竄了出去!
巨大的慣性將他狠狠按在座椅靠背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和血色月光照亮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詭異公路,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不敢再看后視鏡,但腦后那密集的、冰冷的節(jié)肢敲擊路面的聲音,以及那金屬摩擦的尖銳嘶鳴,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趕著他,并且似乎……越來越近!
萬幸的是,他的轎車速度似乎比那怪物略快一線,而且這段路空曠得可怕,沒有任何其他車輛阻礙,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將油門踩到底。
半箱油!
還有半箱油!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和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這條路究竟通往何方,更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絕不能被后面那個東西追上!
車速表指針不斷攀升,引擎轟鳴著。
血紅色的月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將他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也映成了同樣的顏色。
汽車在無盡延伸的、被詭異紅光照亮的公路上瘋狂奔馳,車后,是緊追不舍的、長著蜘蛛腿和人臉火車頭的恐怖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