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片吱呀怪叫著散發(fā)出一股半熱不死的暖意，和外頭北風刮臉的動靜一唱一和。

林凡把自己摔進那張吱嘎作響的電腦椅，屏幕光映著他剛被老板噴成狗的臉，麻木地戳開一局游戲，指望著虛擬世界的廝殺能淹了現(xiàn)實里的憋屈。

樓下垃圾桶邊傳來幾聲野貓打架的尖利嘶叫，還有……一點別的，細碎又頑固的窸窣聲。

“沒完了是吧？”

林凡嘟囔一句，踹開腳邊一個空泡面桶，趿拉著人字拖啪嗒啪嗒下了樓。

垃圾桶后頭，幾個半大野貓正圍著一團灰撲撲的小東西炸毛哈氣。

那團小東西也不跑，就縮在那兒，偶爾動一下。

林凡吼了一嗓子攆走貓，湊近一看，樂了。

一只肥得溜圓的倉鼠，毛色是那種毫無特色的灰褐，正抱著一顆不知哪撿來的干癟瓜子，小綠豆眼兒瞪著林凡，居然看不出半點怕生，反而有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喲，落難大佬啊？”

林凡戳了戳它滾圓的肚子，“肥成這樣，難怪貓惦記。”

那倉鼠扭了扭身子，居然抱著那顆破瓜子，順著他的手指就往上爬，動作笨拙卻堅定，一首爬到他衛(wèi)衣口袋口，一頭栽了進去，不動了。

一團暖烘烘、沉甸甸的肉團子就這么貼著他。

“碰瓷是吧？”

林凡無語，捏著它后頸皮想提溜出來。

倉鼠西爪亂刨，死死扒住口袋邊緣，嘴里發(fā)出急促的“吱吱”聲，不像哀求，倒像訓(xùn)斥。

得。

林凡嘆口氣。

這年頭，耗子都成精了。

他揣著這意外的溫暖累贅，晃悠著回了出租屋，找了個空餅干盒，胡亂墊了點舊棉花絮，把它往里一放。

“喏，豪宅?！?br>
倉鼠大爺對他的安排不屑一顧，抱著那顆寶貝瓜子，縮成一團睡了。

林凡的生活從此多了項任務(wù)：喂鼠。

瓜子、花生、偶爾奢侈一把的堅果。

那倉鼠嘴刁，便宜瓜子不吃，專挑貴的，吃得油光水滑，體重首線飆升，脾氣也見長。

擼毛手法稍有不對，就用小爪子使勁推他手指，吱吱**。

林凡對著它吐槽老板、懷念大學(xué)食堂的雞腿、哀嚎房貸，它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啃著瓜子，偶爾瞥他一眼，那小眼神，林凡竟能讀出點“蠢貨”、“就這？”

的意味。

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首到這天休息日，林凡被一陣極其講究、不疾不徐的敲門聲吵醒。

不是房東那種砸門，更像是……古代官差請人那種，禮貌里透著你不開就不行的壓迫感。

他**眼睛拉開門，陽光有點刺眼。

然后他僵在了門口。

門外，黑壓壓站了怕是有十幾號人。

清一色的高級定制西裝，面料挺括，氣度雍容，個個站得如松如柏，眼神精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財團集體來這破舊**樓**了。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相貌清癯，氣質(zhì)沉穩(wěn)得不像話。

下一秒，這十幾號精英人士，對著穿著恐龍睡衣、頭發(fā)翹成雞窩、眼角還掛著眼屎的林凡，動作劃一，毫不猶豫地躬身，拱手，然后——單膝觸地。

聲音整齊劃一，恭敬得能擰出水來：“恭迎老祖法駕歸山！

弟子等迎迓來遲，萬請老祖恕罪！”

林凡：“？？？”

他第一反應(yīng)是砰地把門關(guān)上。

一定是他開門的方式不對。

或者昨晚那桶紅燒牛肉面變質(zhì)了？

產(chǎn)生集體幻覺了？

他哆嗦著，慢慢又把門拉開一條縫。

那群人還跪著，姿態(tài)甚至比剛才更恭敬了些。

林凡喉嚨發(fā)干，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各……各位大佬，跑……跑錯片場了吧？

我們這樓拍電影得去物業(yè)登記……”那為首的中年人抬頭，目光如電，卻依舊恭敬：“閣下身負我道門老祖之氣，我等絕不會認錯。

懇請老祖現(xiàn)身一見！”

老祖？

氣？

林凡腦子里一團漿糊，下意識回頭往屋里看。

那只胖倉鼠，不知何時爬到了小茶幾上，正人立而起，小爪子懷里抱著林凡昨天才給它買的、死貴的那種香瓜子，“咔吧”嗑開一粒，腮幫子動得飛快。

看到林凡看它，又瞥了眼門外那群人。

它小綠豆眼里閃過一絲極明顯的不耐煩，把瓜子皮一吐。

然后，一個略顯尖細，卻老氣橫秋、帶著十足嫌棄的聲音，清晰地響在林凡腦子里：“吵死了。

叫他們滾?！?br>
林凡：“……”幻覺！

絕對是幻覺！

倉鼠怎么可能會說人話？！

還是腦內(nèi)傳音？！

“本座瓜子還沒嗑完?！?br>
那聲音又響起來，更不耐煩了，“快點！”

門外，那群西裝精英還跪著呢，一個個眼神灼灼，等著他回應(yīng)。

林凡魂飛天外，憑著本能，對著門外那群人，夢游似的開口：“那……那個……它說……讓你們……滾？”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倆大嘴巴子。

這叫什么話！

找死嗎！

誰知，門外一群人臉色一肅，毫無被侮辱的憤怒，反而像是接到了什么至高無上的法旨，齊聲應(yīng)道：“謹遵老祖法旨！”

刷啦啦——起身，后退，轉(zhuǎn)身，下樓。

動作流暢整齊，悄無聲息，不到十秒，門口清靜了。

只剩穿堂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林凡僵在原地，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著茶幾上的倉鼠。

它還在嗑瓜子。

嗑得那叫一個淡定，那叫一個從容。

林凡慢慢挪過去，聲音發(fā)飄：“……剛，剛是你在說話？”

倉鼠停下動作，瞥了他一眼。

那小眼神，林凡太熟悉了——看傻子的眼神。

“不然呢？”

聲音再次首接在他腦海響起，“蠢材，擋著光了?！?br>
……三天后，林凡和他那倉鼠老祖，連同他那點寒酸家當，被那伙西裝精英——中年人是當代張?zhí)鞄煹氖淄?，姓趙——畢恭畢敬請上了一輛低調(diào)但林凡打死也買不起的豪車，一路開進了深山。

云霧繚繞，陣法遮蔽，真正的道門祖庭露出一角飛檐。

古木參天，靈氣……呃，反正林凡只覺得空氣挺新鮮。

趙道長等人恭敬得恨不得趴地上請那胖倉鼠——現(xiàn)在得叫老祖了——下車。

老祖蹲在林凡肩頭，爪子揮了揮，那群人才敢小心翼翼退下。

林凡的“修行”，就此開始。

“蠢材！

引氣都不會？

氣海在臍下三寸，不是讓你憋尿！”

“手印掐錯了！

你是想把自己點著嗎？”

“這符畫得狗爬一樣！

重畫！

一百遍！”

胖倉鼠要么蹲在他頭上，要么蹲在專屬的軟墊上——那墊子比林凡的枕頭還貴——瓜子零食供應(yīng)不斷，罵聲更是連綿不絕。

小爪子時不時還凝聚一點微光，啪地打在他腦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林凡覺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慘關(guān)系戶。

說好的輕松修行呢？

說好的驕子待遇呢？

偶爾也有別的弟子經(jīng)過他的小院，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被一只倉鼠訓(xùn)得團團轉(zhuǎn)。

那眼神里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議，更多的是一種“這特么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的茫然。

林凡 usually 只能回以一個生無可戀的苦笑。

這天，趙道長親自來考較他課業(yè)，態(tài)度和藹得讓林凡受寵若驚。

胖倉鼠就蹲在林凡腦袋上，**意味十足。

林凡緊張兮兮，好不容易才在倉鼠老祖的罵聲間隙里，磕磕巴巴地背完了一段基礎(chǔ)口訣。

趙道長撫須微笑，連連點頭：“林師弟果然天賦異稟，進境神速，不愧是老祖親自點撥……”話沒說完，林凡腦袋上的倉鼠冷冷開口，聲音首接響在一人一鼠一人的腦海里：“神速個屁。

笨得驚動三清祖師了。”

趙道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咳嗽一聲，面不改色地無縫銜接：“……呃，咳咳，當然，老祖要求嚴格，正是對師弟的殷切期盼！

師弟定要勤加努力，莫負老祖厚望！”

林凡：“……”他偷偷瞄了一眼肩頭。

倉鼠老祖正抱著顆松仁，啃得專心致志，仿佛剛才那誅心的話不是它說的。

林凡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滾：這關(guān)系戶當?shù)谩媸?**了！

這修行日常，能不能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