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令
第1章 江槐
第一卷 白城凡骨清晨的蒙蒙細(xì)雨，把白城的巷子泡得發(fā)烏。
吳大人裹緊官袍，腳步踩著積水，“噠、噠、噠”的聲響在空巷里撞得發(fā)顫，每走三步，他都要回頭望一眼——那雙眼在雨霧里睜得通紅，像被獵犬追急了的兔子。
他躲到一戶人家的屋檐下，卻故意把半個身子露在雨里，后背貼著冰冷的磚墻，指尖攥得發(fā)白。
腳步聲停了，幽深的巷子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呼”喘息，混著瓦片滴落的“滴答”聲，倒比剛才的腳步聲更滲人。
忽然，一道劍影從巷尾的陰影里刺出！
吳大人本能地側(cè)身，劍刃擦著他的官袍劃破雨幕，釘在墻上。
可還沒等他松氣，一柄泛著瘆人寒光的長刀又劈面而來——他往后踉蹌，腳下一滑，重重坐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水花。
長刀“噗”地刺入他身后的青石，力道之大，竟沒入三寸有余。
吳大人盯著頭頂?shù)牡渡?，聲音發(fā)顫：“別……別殺我！
吳段和諸葛明宏的事，我絕不多嘴，更何況……吳大人，”持刀人緩緩拔起長刀，石頭摩擦鐵刃的“刺啦”聲刺耳，“吳家的知遇之恩，李某沒忘。
但……”他從腰間摸出個手絹裹著的長條物，雨珠滲過絹布，暈開淡淡的血漬，“您看看這個，總該認(rèn)得吧？”
手絹展開，一根帶著翡翠扳指的斷指赫然在目。
吳大人的嘴瞬間張成圓形，眼珠像要瞪出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重重癱在地上——那扳指，是他嫡子的！
雨還在下，把吳大人的哭聲泡得模糊。
持刀人收了斷指，轉(zhuǎn)身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句冷得像冰的話：“諸葛大人說了，不摻和，就是最好的摻和?！?br>
雨停時，日頭己爬得老高。
白城郊外的花叢里，春風(fēng)卷著花香，引得蜂蝶亂舞，卻被一陣罵聲攪了清凈。
“江小子，別跑！
逮到你，我打斷你的腿！”
中年漢子叉著腰，氣喘吁吁地站在花叢邊，唾沫星子隨著吼聲濺在花瓣上。
前面的少年卻跑得更歡，灰布衣裳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回頭時還不忘咧嘴：“人老大話不少，小爺?shù)戎?！?br>
等漢子再也追不動，扶著樹喘氣時，少年早己沒了蹤影。
江槐躲在一棵老槐樹下，拍了拍胸口，得意地哼了一聲：“追我？
再活西十年也不夠！”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趕緊把背上的破行囊卸下來，舔了舔嘴唇。
拉鏈一拉，一只怪雞露了出來——藍(lán)紫色的羽毛油光發(fā)亮，金色的喙，火紅的冠，連眼睛都是泛著光的藍(lán)色，只是被折騰得蔫頭耷腦，時不時發(fā)出“咯咯”的哀鳴。
“該怎么吃你呢？”
江槐戳了戳雞的冠子，琢磨起來，“烤著吃太虧，不如找荷葉裹了泥巴，慢火烘著，保準(zhǔn)香！”
他粗魯?shù)匕央u塞回行囊，惹得怪雞又慘叫一聲，轉(zhuǎn)身往遠(yuǎn)處的破廟跑——那是他早就瞅好的“秘密廚房”。
破廟的模樣實在寒顫：圍墻塌了一半，藤蔓纏著殘破的門楣，地上的瓦礫里長著半人高的雜草。
江槐推開門，蛛網(wǎng)“嘩啦”掉了一頭，他揮揮手，罵了句“晦氣”，卻還是走了進(jìn)去——廟里的神龕塌了半邊，正好能擋風(fēng)。
他從河邊采了荷葉，又挖了些濕泥，把殺好的怪雞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埋進(jìn)剛燒旺的炭火里。
半個時辰翻一次，等炭火快成灰時，他扒開泥巴，荷葉的清香混著肉香瞬間飄滿破廟。
“開吃！”
江槐**手，正琢磨先咬雞腿還**頭，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你把劉家的靈雞偷來吃了，再回白城，可沒那么容易了?！?br>
江槐的手頓住，回頭一看——只見個身姿高挑的女子站在廟門口，一身白色云絲長裙，外罩薄霧紫煙紗，頭發(fā)挽成精致的發(fā)髻，插著珍珠水玉蘭簪子，流蘇步搖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陽光透過她身后的門，把她的身影描得發(fā)暖，可那雙明凈如繁星的眼睛，卻讓江槐心里一沉。
他沒說話，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啃雞，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女子也不惱，就站在那里看著，看他把一只靈雞吃得只剩堆骨頭，看他用破袖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開口：“西下無人，孤男寡女，江槐，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
“蘇清鳶，”江槐終于抬頭，聲音里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你現(xiàn)在來，總不是為了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吧？”
蘇清鳶的笑意淡了些，走到他面前，彎腰撿起一根雞骨頭，指尖輕輕摩挲：“你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
當(dāng)年在云雀宗山腳下，你也是這樣，明明餓了三天，還把偷來的饅頭分給流浪狗。”
江槐的眼神暗了暗——那段記憶，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了。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只是個想修仙的野小子，在云雀宗山腳下跟守門老者拉扯，非要闖進(jìn)去。
就在那時，天空忽然亮起華光，十幾人御劍而來，中間的女孩腳踩流光，穿著華麗的霓裳，金釵流蘇在風(fēng)里晃。
他看得癡了，連老者松了手都沒察覺——首到女孩往下看，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間，他覺得連風(fēng)都停了。
可后來呢？
后來他好不容易成了外門弟子，卻在修煉最關(guān)鍵時被廢了丹田，趕下山。
而那天御劍而來的女孩蘇清鳶，是云雀宗長老的親傳弟子，從頭到尾，都沒為他說過一句話。
“我來，是為了正事。”
蘇清鳶收起玩笑的神色，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牌，丟給江槐，“三日前，清河吳氏滿門橫死，現(xiàn)在東平諸葛家在**的勢力越來越大。
半年前，**的氣運(yùn)師就開始捕殺散修，如今散修們都往宗門逃。
白楊山那邊，有人在山腳下自縊后，**迅速衰老，后頸上……有跟你一樣的圖騰。”
江槐捏著那枚玉牌，指腹觸到上面的青色楊樹紋路，心里猛地一跳。
他后頸的圖騰，是半年前丹田被廢后出現(xiàn)的，每到夜里就發(fā)燙，像有蟲子在皮膚下爬——他一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竟還有其他人有。
“這是白徹宗的腰牌，”蘇清鳶的聲音軟了些，帶著幾分愧疚，“我對你有愧，當(dāng)年的事……我沒敢?guī)湍恪?br>
但我答應(yīng)過要查清楚，就不會食言。
你現(xiàn)在是凡人，別太招搖，諸葛家的人，連修士都敢殺，何況是你。”
江槐的眼皮忽然變得沉重，像灌了鉛，身體晃了晃，差點(diǎn)栽倒。
那枚玉牌砸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他抬頭時，蘇清鳶的身影己經(jīng)開始模糊，像被風(fēng)吹散的霧。
“江槐，”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得像嘆息，“自己好自為之?！?br>
破廟里只剩江槐一人，還有滿地的雞骨頭。
他把玩著那枚青楊腰牌，二郎腿翹在神龕的斷木上，懶洋洋地自言自語：“白楊山，白徹宗……諸葛家的人，氣運(yùn)師，還有那該死的圖騰……”夜色漸濃，明月爬上破廟的殘垣，把地上的瓦礫照得發(fā)白。
遠(yuǎn)處的落澗水聲，順著風(fēng)飄過來，混著廟外的蟲鳴，倒有了幾分清凈。
江槐摸了摸后頸，那里的圖騰又開始發(fā)燙——他知道，這趟白楊山，他是非去不可了。
不只是為了查圖騰的秘密，更是為了三年前那個御劍而來的女孩，為了被廢掉的丹田，為了自己這糊里糊涂的凡人日子。
他把腰牌塞進(jìn)懷里，起身拍了拍**，朝著白楊山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雜草的地上，倒比白天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多了幾分決絕。
吳大人裹緊官袍，腳步踩著積水，“噠、噠、噠”的聲響在空巷里撞得發(fā)顫，每走三步，他都要回頭望一眼——那雙眼在雨霧里睜得通紅，像被獵犬追急了的兔子。
他躲到一戶人家的屋檐下，卻故意把半個身子露在雨里，后背貼著冰冷的磚墻，指尖攥得發(fā)白。
腳步聲停了，幽深的巷子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呼”喘息，混著瓦片滴落的“滴答”聲，倒比剛才的腳步聲更滲人。
忽然，一道劍影從巷尾的陰影里刺出！
吳大人本能地側(cè)身，劍刃擦著他的官袍劃破雨幕，釘在墻上。
可還沒等他松氣，一柄泛著瘆人寒光的長刀又劈面而來——他往后踉蹌，腳下一滑，重重坐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水花。
長刀“噗”地刺入他身后的青石，力道之大，竟沒入三寸有余。
吳大人盯著頭頂?shù)牡渡?，聲音發(fā)顫：“別……別殺我！
吳段和諸葛明宏的事，我絕不多嘴，更何況……吳大人，”持刀人緩緩拔起長刀，石頭摩擦鐵刃的“刺啦”聲刺耳，“吳家的知遇之恩，李某沒忘。
但……”他從腰間摸出個手絹裹著的長條物，雨珠滲過絹布，暈開淡淡的血漬，“您看看這個，總該認(rèn)得吧？”
手絹展開，一根帶著翡翠扳指的斷指赫然在目。
吳大人的嘴瞬間張成圓形，眼珠像要瞪出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重重癱在地上——那扳指，是他嫡子的！
雨還在下，把吳大人的哭聲泡得模糊。
持刀人收了斷指，轉(zhuǎn)身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句冷得像冰的話：“諸葛大人說了，不摻和，就是最好的摻和?！?br>
雨停時，日頭己爬得老高。
白城郊外的花叢里，春風(fēng)卷著花香，引得蜂蝶亂舞，卻被一陣罵聲攪了清凈。
“江小子，別跑！
逮到你，我打斷你的腿！”
中年漢子叉著腰，氣喘吁吁地站在花叢邊，唾沫星子隨著吼聲濺在花瓣上。
前面的少年卻跑得更歡，灰布衣裳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回頭時還不忘咧嘴：“人老大話不少，小爺?shù)戎?！?br>
等漢子再也追不動，扶著樹喘氣時，少年早己沒了蹤影。
江槐躲在一棵老槐樹下，拍了拍胸口，得意地哼了一聲：“追我？
再活西十年也不夠！”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趕緊把背上的破行囊卸下來，舔了舔嘴唇。
拉鏈一拉，一只怪雞露了出來——藍(lán)紫色的羽毛油光發(fā)亮，金色的喙，火紅的冠，連眼睛都是泛著光的藍(lán)色，只是被折騰得蔫頭耷腦，時不時發(fā)出“咯咯”的哀鳴。
“該怎么吃你呢？”
江槐戳了戳雞的冠子，琢磨起來，“烤著吃太虧，不如找荷葉裹了泥巴，慢火烘著，保準(zhǔn)香！”
他粗魯?shù)匕央u塞回行囊，惹得怪雞又慘叫一聲，轉(zhuǎn)身往遠(yuǎn)處的破廟跑——那是他早就瞅好的“秘密廚房”。
破廟的模樣實在寒顫：圍墻塌了一半，藤蔓纏著殘破的門楣，地上的瓦礫里長著半人高的雜草。
江槐推開門，蛛網(wǎng)“嘩啦”掉了一頭，他揮揮手，罵了句“晦氣”，卻還是走了進(jìn)去——廟里的神龕塌了半邊，正好能擋風(fēng)。
他從河邊采了荷葉，又挖了些濕泥，把殺好的怪雞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埋進(jìn)剛燒旺的炭火里。
半個時辰翻一次，等炭火快成灰時，他扒開泥巴，荷葉的清香混著肉香瞬間飄滿破廟。
“開吃！”
江槐**手，正琢磨先咬雞腿還**頭，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你把劉家的靈雞偷來吃了，再回白城，可沒那么容易了?！?br>
江槐的手頓住，回頭一看——只見個身姿高挑的女子站在廟門口，一身白色云絲長裙，外罩薄霧紫煙紗，頭發(fā)挽成精致的發(fā)髻，插著珍珠水玉蘭簪子，流蘇步搖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陽光透過她身后的門，把她的身影描得發(fā)暖，可那雙明凈如繁星的眼睛，卻讓江槐心里一沉。
他沒說話，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啃雞，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女子也不惱，就站在那里看著，看他把一只靈雞吃得只剩堆骨頭，看他用破袖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開口：“西下無人，孤男寡女，江槐，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
“蘇清鳶，”江槐終于抬頭，聲音里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你現(xiàn)在來，總不是為了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吧？”
蘇清鳶的笑意淡了些，走到他面前，彎腰撿起一根雞骨頭，指尖輕輕摩挲：“你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
當(dāng)年在云雀宗山腳下，你也是這樣，明明餓了三天，還把偷來的饅頭分給流浪狗。”
江槐的眼神暗了暗——那段記憶，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了。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只是個想修仙的野小子，在云雀宗山腳下跟守門老者拉扯，非要闖進(jìn)去。
就在那時，天空忽然亮起華光，十幾人御劍而來，中間的女孩腳踩流光，穿著華麗的霓裳，金釵流蘇在風(fēng)里晃。
他看得癡了，連老者松了手都沒察覺——首到女孩往下看，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間，他覺得連風(fēng)都停了。
可后來呢？
后來他好不容易成了外門弟子，卻在修煉最關(guān)鍵時被廢了丹田，趕下山。
而那天御劍而來的女孩蘇清鳶，是云雀宗長老的親傳弟子，從頭到尾，都沒為他說過一句話。
“我來，是為了正事。”
蘇清鳶收起玩笑的神色，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牌，丟給江槐，“三日前，清河吳氏滿門橫死，現(xiàn)在東平諸葛家在**的勢力越來越大。
半年前，**的氣運(yùn)師就開始捕殺散修，如今散修們都往宗門逃。
白楊山那邊，有人在山腳下自縊后，**迅速衰老，后頸上……有跟你一樣的圖騰。”
江槐捏著那枚玉牌，指腹觸到上面的青色楊樹紋路，心里猛地一跳。
他后頸的圖騰，是半年前丹田被廢后出現(xiàn)的，每到夜里就發(fā)燙，像有蟲子在皮膚下爬——他一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竟還有其他人有。
“這是白徹宗的腰牌，”蘇清鳶的聲音軟了些，帶著幾分愧疚，“我對你有愧，當(dāng)年的事……我沒敢?guī)湍恪?br>
但我答應(yīng)過要查清楚，就不會食言。
你現(xiàn)在是凡人，別太招搖，諸葛家的人，連修士都敢殺，何況是你。”
江槐的眼皮忽然變得沉重，像灌了鉛，身體晃了晃，差點(diǎn)栽倒。
那枚玉牌砸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他抬頭時，蘇清鳶的身影己經(jīng)開始模糊，像被風(fēng)吹散的霧。
“江槐，”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得像嘆息，“自己好自為之?！?br>
破廟里只剩江槐一人，還有滿地的雞骨頭。
他把玩著那枚青楊腰牌，二郎腿翹在神龕的斷木上，懶洋洋地自言自語：“白楊山，白徹宗……諸葛家的人，氣運(yùn)師，還有那該死的圖騰……”夜色漸濃，明月爬上破廟的殘垣，把地上的瓦礫照得發(fā)白。
遠(yuǎn)處的落澗水聲，順著風(fēng)飄過來，混著廟外的蟲鳴，倒有了幾分清凈。
江槐摸了摸后頸，那里的圖騰又開始發(fā)燙——他知道，這趟白楊山，他是非去不可了。
不只是為了查圖騰的秘密，更是為了三年前那個御劍而來的女孩，為了被廢掉的丹田，為了自己這糊里糊涂的凡人日子。
他把腰牌塞進(jìn)懷里，起身拍了拍**，朝著白楊山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雜草的地上，倒比白天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多了幾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