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鳳謀：傾國皇后的復仇
第1章 血色宮深
鳳儀宮內(nèi)，燭火通明。
蘇映雪，或者說，如今垂簾聽政、權(quán)傾朝野的林太后，正端坐在紫檀木雕鳳紋鏡前。
宮婢小心翼翼地為她卸下繁復的頭面，金簪、步搖、珠花一件件落入鋪著軟緞的托盤里，發(fā)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鏡中的女人，容顏依舊傾國，眉眼間卻沉淀著十年宮闕風云磨礪出的冷冽與威儀。
那雙眸子，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再熾烈的火光映進去，也泛不起絲毫波瀾。
一名心腹女官悄步而入，低眉順眼地稟報：“太后，冷宮那位……歿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只有燭火噼啪的微響。
蘇映雪的目光在鏡中與自己相遇，良久，唇角極緩地勾起一絲弧度，冰冷，且空洞。
“知道了。
按規(guī)矩辦了吧?！?br>
她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女官屏息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nèi)重歸寂靜，只剩下最信任的兩位老宮人。
她們的動作越發(fā)輕柔，深知每當提及冷宮那位，太后的心情總是難以捉摸。
蘇映雪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腕間一只成色尋常的白玉鐲。
冰涼的觸感刺入肌膚，瞬間將她拖入了那片無法磨滅的、猩紅滾燙的記憶。
永熙十年，冬夜。
林府。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沫，卻吹不散空氣中濃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七歲的林綰被母親死死捂著嘴，藏在書房通往密道的厚重書架之后。
母親的體溫正在飛速流逝，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壓在她耳邊的聲音卻破碎而急促，帶著最后的決絕。
“綰綰，聽著……無論如何，不要出聲……不要出來……拿著這個……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被塞進她手心，旋即，母親用盡最后力氣，將她徹底推進黑暗，合上了機關(guān)。
幾乎就在同時，書房的門被粗暴踹開！
火把的光亮猛地涌入，映照出父親挺拔卻己染血的身影。
他手持長劍，擋在書架前，對面是無數(shù)身著禁軍服飾、眼神冰冷的殺手。
“林大人，皇后懿旨，林府勾結(jié)外敵，密謀**，格殺勿論！”
為首者聲音毫無感情。
“勾結(jié)？
**？”
父親的聲音嘶啞，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是她背棄盟約，是她欲壑難填！
爾等助紂為虐，可知真相終有大白之日！”
“我等只知奉命行事！”
刀劍碰撞聲、怒吼聲、利刃割開皮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嚎……透過書架的縫隙，小小的林綰眼睜睜看著最敬愛的父親身中數(shù)刀，血濺三尺，仍兀自不倒，死死擋在她藏身之處的前方。
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甚至濺了幾滴到她臉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壓制住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眼淚洶涌而出，卻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她看見父親最后望向書架方向的那一眼，充滿了無盡的擔憂、不舍，以及一種她當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的托付。
殺戮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翻箱倒柜的**和零星的補刀聲。
“仔細搜！
皇后有令，尤其是書房，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能放過！
還有，留意林家那個女孩，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腳步聲在書架外來回走動，林綰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屏住呼吸，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手心里緊緊攥著母親塞給她的東西——那是一枚觸手冰涼、雕刻著奇異紋路的玄鐵令牌，邊緣銳利，幾乎要割破她的皮膚。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終于遠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濃郁的血氣。
她顫抖著，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滿地狼藉和橫七豎八的尸首。
父親就倒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雙目圓睜，望著她的方向。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父親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活下去。
報仇。
兩個沉重的念頭，壓垮了一個七歲孩童的世界，卻又以一種殘酷的方式，強行支撐起了她。
她記得母親最后的話，記得父親最后的眼神。
她咬著牙，忍著蝕骨的恐懼和惡心，躡手躡腳地爬出密道，憑借嬌小的身形和對家中環(huán)境的熟悉，躲過零星還在巡視的殺手，從狗洞爬出了己成煉獄的家。
冰冷的雪夜，她赤著腳，穿著單薄的寢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無人的巷子里狂奔。
身后是沖天的火光，那是她的家，她的整個世界。
不知跑了多久，力竭倒地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雙繡著祥云紋的錦靴停在她面前。
“太后，卸好了?！?br>
老宮人恭敬的聲音將蘇映雪從噩夢中喚醒。
她睜開眼，鏡中的女人眼底殘留著一絲未及散盡的血色戾氣，但很快便沉入無盡的深寒。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眼角。
那里干澀無比，早己流不出眼淚。
她的淚，早在十年前的那個雪夜，就隨著林家滿門的血，流干了。
救她的人，是當朝大將軍蘇擎，她母親的義兄，她的舅舅。
舅舅戰(zhàn)功赫赫，深得先帝倚重，更因早年救駕身中奇毒，雖保住性命卻傷了根本，終生難有子嗣。
舅媽秦婉出身巨富之家，與他鶼鰈情深。
林家出事的消息傳來，舅舅竟不顧風險，動用了所有力量連夜搜尋，最終在街頭找到了瀕死的她。
是舅舅和舅媽，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給了她蘇家嫡女“蘇映雪”的身份。
也是他們，傾盡權(quán)勢與財富，護她周全，教她文武藝，助她暗中籌劃。
當年母親拼死塞給她的那枚玄鐵令牌，關(guān)聯(lián)著一樁足以震動國本的皇家秘辛，正是先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真正原因。
他們曾憑借此物，聯(lián)合朝中清流，一度將勢大的先皇后扳倒，打入冷宮，判了秋后處決。
可誰曾想，先帝竟在那時下旨，為賀邊境大捷，一年內(nèi)大赦天下。
更沒想到，先皇后的母族勢力如此盤根錯節(jié)且膽大包天，竟趁著大赦之期未過，膽敢弒君！
并迅速扶持了當時年僅十五歲、母族卑微的皇子蕭承睿**。
新帝年幼，不得不倚仗外戚，被打入冷宮的先皇后不僅被特赦，更一躍成為尊榮無匹的皇太后，再度只手遮天。
那一刻，蘇映雪便知道，假手于人的公道，從來不是真正的公道。
她的仇，必須由她親手來報。
“**吧?！?br>
蘇映雪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波瀾。
宮婢們捧來常服。
她起身，任由她們伺候穿戴。
目光掠過窗外，宮墻巍峨，層疊壓人，將天空割裂成西西方方的一塊。
就像一座華美的牢籠。
但如今，她己是這牢籠的主人。
“皇上今日功課如何？”
她似隨口問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wěn)威儀。
“回太后，太傅夸皇上聰穎，今日講《資治通鑒》，皇上頗有見解。”
另一位掌事宮女連忙回話。
皇上，蕭玨，她的“兒子”，實際是她與蕭墨淵的血脈。
那個男人，先帝的次子，曾經(jīng)的靖王，如今的攝政王。
他武功蓋世，謀略無雙，卻甘愿隱在暗處，做她最鋒利的刀，為她掃平一切障礙，完成所有見不得光的謀劃。
沒有他，她的復仇之路絕不會如此“順利”。
想起蕭墨淵，她冷硬的心腸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軟化。
但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纏繞著太多的算計、利用、試探，以及在那腥風血雨中滋生出的、無法言說卻又牢不可破的羈絆。
至于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先帝蕭承睿？
一個軟弱、多疑、被太后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傀儡皇帝。
她略施小計，以天象、命格之說，便讓他深信臨幸她會有損國運，從未碰過她分毫。
他至死大概都不知道，他寵愛的皇后，從未屬于過他，而他視若珍寶的“嫡子”，流著的根本不是他的血。
“擺駕，去御書房?！?br>
蘇映雪整理好袖口，語氣淡漠，“哀家要去看看皇上的功課?！?br>
“是?！?br>
宮人躬身應諾，儀仗悄無聲息地準備完畢。
她步出鳳儀宮，凜冽的寒風吹起她宮裝繁復的裙擺，如同暗夜里盛放的墨色牡丹。
十年了。
她從血泊中爬出，藏起驚懼，戴上假面，走入這吃人的宮廷。
她曾在這里屈膝俯首，也曾在這里婉轉(zhuǎn)承歡（假意），更在這里運籌帷幄，翻云覆雨。
她踏著敵人的白骨，踩著至親的鮮血，一步步登上這至高之位。
皇太后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一如當年很多死在冷宮里的人一樣。
可她的心里，卻沒有想象中大仇得報的快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茫和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由和安寧的渴望。
但還不到時候。
她的玨兒還未完全長大，朝中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她還需要坐在這鳳座之上，握著這冰冷的權(quán)柄，為他，也為這用林氏滿門鮮血和她整個青春換來的“江山”，掃清最后一絲障礙。
她抬眼，望向那被宮墻框住的、灰蒙蒙的天空。
這盤以天下為棋局，以眾生為棋子的血色鳳謀，她還不能離席。
“起駕——”內(nèi)侍尖細的唱喏聲在深宮長廊中回蕩，悠長而冰冷。
蘇映雪，曾經(jīng)的林綰，端坐于鳳輦之上，面容隱在珠簾之后，無悲無喜，如同廟宇中泥塑金身的神像，俯瞰著這座囚禁了她、也成就了她的黃金牢籠。
她的復仇，似乎結(jié)束了。
但她的人生，還困在這場漫長的謀局之中。
而故事，才剛剛開始……
蘇映雪，或者說，如今垂簾聽政、權(quán)傾朝野的林太后，正端坐在紫檀木雕鳳紋鏡前。
宮婢小心翼翼地為她卸下繁復的頭面，金簪、步搖、珠花一件件落入鋪著軟緞的托盤里，發(fā)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鏡中的女人，容顏依舊傾國，眉眼間卻沉淀著十年宮闕風云磨礪出的冷冽與威儀。
那雙眸子，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再熾烈的火光映進去，也泛不起絲毫波瀾。
一名心腹女官悄步而入，低眉順眼地稟報：“太后，冷宮那位……歿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只有燭火噼啪的微響。
蘇映雪的目光在鏡中與自己相遇，良久，唇角極緩地勾起一絲弧度，冰冷，且空洞。
“知道了。
按規(guī)矩辦了吧?！?br>
她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女官屏息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nèi)重歸寂靜，只剩下最信任的兩位老宮人。
她們的動作越發(fā)輕柔，深知每當提及冷宮那位，太后的心情總是難以捉摸。
蘇映雪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腕間一只成色尋常的白玉鐲。
冰涼的觸感刺入肌膚，瞬間將她拖入了那片無法磨滅的、猩紅滾燙的記憶。
永熙十年，冬夜。
林府。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沫，卻吹不散空氣中濃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七歲的林綰被母親死死捂著嘴，藏在書房通往密道的厚重書架之后。
母親的體溫正在飛速流逝，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壓在她耳邊的聲音卻破碎而急促，帶著最后的決絕。
“綰綰，聽著……無論如何，不要出聲……不要出來……拿著這個……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被塞進她手心，旋即，母親用盡最后力氣，將她徹底推進黑暗，合上了機關(guān)。
幾乎就在同時，書房的門被粗暴踹開！
火把的光亮猛地涌入，映照出父親挺拔卻己染血的身影。
他手持長劍，擋在書架前，對面是無數(shù)身著禁軍服飾、眼神冰冷的殺手。
“林大人，皇后懿旨，林府勾結(jié)外敵，密謀**，格殺勿論！”
為首者聲音毫無感情。
“勾結(jié)？
**？”
父親的聲音嘶啞，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是她背棄盟約，是她欲壑難填！
爾等助紂為虐，可知真相終有大白之日！”
“我等只知奉命行事！”
刀劍碰撞聲、怒吼聲、利刃割開皮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嚎……透過書架的縫隙，小小的林綰眼睜睜看著最敬愛的父親身中數(shù)刀，血濺三尺，仍兀自不倒，死死擋在她藏身之處的前方。
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甚至濺了幾滴到她臉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壓制住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眼淚洶涌而出，卻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她看見父親最后望向書架方向的那一眼，充滿了無盡的擔憂、不舍，以及一種她當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的托付。
殺戮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翻箱倒柜的**和零星的補刀聲。
“仔細搜！
皇后有令，尤其是書房，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能放過！
還有，留意林家那個女孩，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腳步聲在書架外來回走動，林綰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屏住呼吸，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手心里緊緊攥著母親塞給她的東西——那是一枚觸手冰涼、雕刻著奇異紋路的玄鐵令牌，邊緣銳利，幾乎要割破她的皮膚。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終于遠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濃郁的血氣。
她顫抖著，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滿地狼藉和橫七豎八的尸首。
父親就倒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雙目圓睜，望著她的方向。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父親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活下去。
報仇。
兩個沉重的念頭，壓垮了一個七歲孩童的世界，卻又以一種殘酷的方式，強行支撐起了她。
她記得母親最后的話，記得父親最后的眼神。
她咬著牙，忍著蝕骨的恐懼和惡心，躡手躡腳地爬出密道，憑借嬌小的身形和對家中環(huán)境的熟悉，躲過零星還在巡視的殺手，從狗洞爬出了己成煉獄的家。
冰冷的雪夜，她赤著腳，穿著單薄的寢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無人的巷子里狂奔。
身后是沖天的火光，那是她的家，她的整個世界。
不知跑了多久，力竭倒地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雙繡著祥云紋的錦靴停在她面前。
“太后，卸好了?！?br>
老宮人恭敬的聲音將蘇映雪從噩夢中喚醒。
她睜開眼，鏡中的女人眼底殘留著一絲未及散盡的血色戾氣，但很快便沉入無盡的深寒。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眼角。
那里干澀無比，早己流不出眼淚。
她的淚，早在十年前的那個雪夜，就隨著林家滿門的血，流干了。
救她的人，是當朝大將軍蘇擎，她母親的義兄，她的舅舅。
舅舅戰(zhàn)功赫赫，深得先帝倚重，更因早年救駕身中奇毒，雖保住性命卻傷了根本，終生難有子嗣。
舅媽秦婉出身巨富之家，與他鶼鰈情深。
林家出事的消息傳來，舅舅竟不顧風險，動用了所有力量連夜搜尋，最終在街頭找到了瀕死的她。
是舅舅和舅媽，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給了她蘇家嫡女“蘇映雪”的身份。
也是他們，傾盡權(quán)勢與財富，護她周全，教她文武藝，助她暗中籌劃。
當年母親拼死塞給她的那枚玄鐵令牌，關(guān)聯(lián)著一樁足以震動國本的皇家秘辛，正是先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真正原因。
他們曾憑借此物，聯(lián)合朝中清流，一度將勢大的先皇后扳倒，打入冷宮，判了秋后處決。
可誰曾想，先帝竟在那時下旨，為賀邊境大捷，一年內(nèi)大赦天下。
更沒想到，先皇后的母族勢力如此盤根錯節(jié)且膽大包天，竟趁著大赦之期未過，膽敢弒君！
并迅速扶持了當時年僅十五歲、母族卑微的皇子蕭承睿**。
新帝年幼，不得不倚仗外戚，被打入冷宮的先皇后不僅被特赦，更一躍成為尊榮無匹的皇太后，再度只手遮天。
那一刻，蘇映雪便知道，假手于人的公道，從來不是真正的公道。
她的仇，必須由她親手來報。
“**吧?！?br>
蘇映雪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波瀾。
宮婢們捧來常服。
她起身，任由她們伺候穿戴。
目光掠過窗外，宮墻巍峨，層疊壓人，將天空割裂成西西方方的一塊。
就像一座華美的牢籠。
但如今，她己是這牢籠的主人。
“皇上今日功課如何？”
她似隨口問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wěn)威儀。
“回太后，太傅夸皇上聰穎，今日講《資治通鑒》，皇上頗有見解。”
另一位掌事宮女連忙回話。
皇上，蕭玨，她的“兒子”，實際是她與蕭墨淵的血脈。
那個男人，先帝的次子，曾經(jīng)的靖王，如今的攝政王。
他武功蓋世，謀略無雙，卻甘愿隱在暗處，做她最鋒利的刀，為她掃平一切障礙，完成所有見不得光的謀劃。
沒有他，她的復仇之路絕不會如此“順利”。
想起蕭墨淵，她冷硬的心腸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軟化。
但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纏繞著太多的算計、利用、試探，以及在那腥風血雨中滋生出的、無法言說卻又牢不可破的羈絆。
至于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先帝蕭承睿？
一個軟弱、多疑、被太后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傀儡皇帝。
她略施小計，以天象、命格之說，便讓他深信臨幸她會有損國運，從未碰過她分毫。
他至死大概都不知道，他寵愛的皇后，從未屬于過他，而他視若珍寶的“嫡子”，流著的根本不是他的血。
“擺駕，去御書房?！?br>
蘇映雪整理好袖口，語氣淡漠，“哀家要去看看皇上的功課?！?br>
“是?！?br>
宮人躬身應諾，儀仗悄無聲息地準備完畢。
她步出鳳儀宮，凜冽的寒風吹起她宮裝繁復的裙擺，如同暗夜里盛放的墨色牡丹。
十年了。
她從血泊中爬出，藏起驚懼，戴上假面，走入這吃人的宮廷。
她曾在這里屈膝俯首，也曾在這里婉轉(zhuǎn)承歡（假意），更在這里運籌帷幄，翻云覆雨。
她踏著敵人的白骨，踩著至親的鮮血，一步步登上這至高之位。
皇太后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一如當年很多死在冷宮里的人一樣。
可她的心里，卻沒有想象中大仇得報的快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茫和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由和安寧的渴望。
但還不到時候。
她的玨兒還未完全長大，朝中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她還需要坐在這鳳座之上，握著這冰冷的權(quán)柄，為他，也為這用林氏滿門鮮血和她整個青春換來的“江山”，掃清最后一絲障礙。
她抬眼，望向那被宮墻框住的、灰蒙蒙的天空。
這盤以天下為棋局，以眾生為棋子的血色鳳謀，她還不能離席。
“起駕——”內(nèi)侍尖細的唱喏聲在深宮長廊中回蕩，悠長而冰冷。
蘇映雪，曾經(jīng)的林綰，端坐于鳳輦之上，面容隱在珠簾之后，無悲無喜，如同廟宇中泥塑金身的神像，俯瞰著這座囚禁了她、也成就了她的黃金牢籠。
她的復仇，似乎結(jié)束了。
但她的人生，還困在這場漫長的謀局之中。
而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