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分，海城一中的校園廣播準時響起，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

高三（3）班的教室里，戴偉正拿著雞毛撣子清掃***的粉筆灰。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牌鮮紅刺眼："距離2024年高考僅剩28天" 。

"戴偉，你值日呢？

"**陳莎推門進來，手里抱著一摞模擬試卷，"今天上午第一節(jié)課要講這套題，你動作快點。

""知道了。

"戴偉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擦拭黑板槽。

母親是社區(qū)醫(yī)院的護士，從小耳濡目染，他對清潔有著近乎強迫癥的執(zhí)著。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里面裝著碘伏、棉簽和幾片創(chuàng)可貼——這是他從家里"順"來的，母親總說學校急救箱里的藥品早就過期了。

教室后墻的黑板報上，是上周剛完成的"光盤行動"主題。

李莉畫的**碗筷旁寫著"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戴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想起昨天李莉在校門口對他說的話："戴偉，你再這樣不吃早飯，高考那天會低血糖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一顆薄荷糖——母親護士包里偷的提神藥，也是他每天早晨唯一的能量來源。

七點十五分，預(yù)備鈴聲響起。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嬉笑聲，還有隔壁班李莉清亮的嗓音在領(lǐng)讀《赤壁賦》。

戴偉正準備收拾值日工具，突然，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

"那聲音尖銳得不像人類，帶著一種詭異的嘶啞。

戴偉沖出教室，看見隔壁高三（2）班的門口圍了一圈學生，他們舉著手機，有的甚至在笑。

"劉強**了！

快拍下來！

" "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 "他是不是在拍短視頻？

"戴偉擠進人群，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

劉強——那個總在校門口給李莉買煎餅果子的高個子男生——正死死咬住**張濤的肩膀。

他的動作像醉漢打太極拳，搖搖晃晃卻力道驚人，張濤的校服肩章被扯飛，露出底下滲血的牙印。

劉強的嘴角掛著暗紅色的唾液，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渾濁無神，卻透著一股原始的兇狠。

"不是**！

"戴偉腦中警鈴大作，"他在咬人！

"圍觀的學生還在嬉笑，沒人意識到危險。

戴偉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fā)不出聲。

他看見李莉從人群擠出，她沒尖叫，而是迅速抄起走廊消防栓旁的拖把桿。

"快關(guān)走廊窗戶！

"李莉大喊，"日光能減緩他動作！

"她揮動拖把桿擊打劉強的后頸，力道卻讓桿子脫手。

劉強被激怒，猛地轉(zhuǎn)身撲向離他最近的戴偉。

千鈞一發(fā)之際，李莉一把將戴偉推到教室門后，自己卻撞上窗臺，膝蓋擦過水泥地，校服破洞處滲出血珠。

"李莉！

"戴偉想扶她，卻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

劉強搖搖晃晃地站首，目光鎖定在李莉身上。

他踉蹌著撲過來，動作遲緩卻帶著不容**的力道。

李莉想爬起來，但膝蓋的傷讓她動作遲緩。

戴偉的大腦一片空白，母親搶救車禍傷員時的場景突然閃現(xiàn)——血、尖叫、按壓止血..."別看，別看..."他死死閉上眼睛，可李莉的喘息聲像針一樣扎進耳膜。

母親的話在腦海中炸響："護士的天職是守在需要的人身邊。

"戴偉的手抖得握不住門把手，卻聽見自己嘶喊："李莉！

課桌底下！

"就在這時，教室鐵門被"砰"地一聲劈開。

王雪站在門口，馬尾辮上還沾著晨露，身上是練功服——太極服領(lǐng)口別著"武術(shù)社"徽章。

她手里握著一把消防斧，眼神冷得像冰。

"蹲下！

"王雪喝道。

李莉立刻趴下。

王雪手腕一旋，使出太極"白鶴亮翅"的招式，斧背重重擊在劉強太陽穴上。

劉強轟然倒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抽搐著，卻不再動彈。

"力從地起，發(fā)于腰，達于梢——你慌什么？

"王雪收斧，語氣平靜得像剛打完一套太極。

她從戴偉口袋里掏出那個小塑料袋，取出碘伏，卻只給李莉消毒："感染者唾液含特殊酶，你傷口小，別浪費藥。

"李莉的膝蓋上，血己經(jīng)凝固。

她盯著劉強的**，聲音顫抖："他...剛才喊我名字了。

"話音未落，劉強的脖頸發(fā)出骨節(jié)錯位的咔吧聲。

他的身體竟撐起上半身，單手拖著殘腿，像斷線木偶般爬向教室門。

指甲刮過瓷磚的刺響混著廣播體操音樂，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戴偉想逃，可李莉的血正滴在他手背上。

母親的話再次炸響在腦中。

他喉結(jié)滾動，用身體擋住李莉，對王雪嘶喊："門！

快關(guān)鐵門！

"王雪迅速關(guān)門，劉強的手指卡在門縫，青灰色的手指仍在抽搐。

廣播突然切回眼保健操指令："睛明穴，輕揉慢按...""他死了嗎？

"戴偉聲音發(fā)抖。

王雪搖頭："沒死透。

頭部重擊才能徹底解決。

""我們得報告老師！

"李莉掙扎著站起來，"去找保安！

""沒用的。

"王雪冷冷地說，"剛才我從天臺下來，操場己經(jīng)亂了。

"戴偉突然想起什么："對講機！

校長室有對講機！

""全校通訊都斷了。

"張明從天花板通風口鉆出，無人機掛滿蜘蛛網(wǎng)，"我的大疆悟空還能飛500米，但電池快沒電了。

"張明是高二的技術(shù)宅，此刻他抖落書包里的高考模擬卷，卻掏出改裝工具："全校監(jiān)控癱瘓，但我的無人機還能用！

"他操控無人機飛出走廊，屏幕顯示：操場上，體育老師正用太極拳推手推開感染者；食堂門口，幾個學生圍著一個倒地的人，那人正撕咬同伴..."全校...都這樣了？

"李莉臉色慘白。

"不止。

"張明聲音發(fā)顫，"我剛才看見劉強咬了張濤后，張濤也...也站起來了。

""所以劉強不是第一個？

"戴偉問。

"不是。

"王雪說，"我早上來時，校門口保安己經(jīng)不對勁了。

"李莉突然撲到劉強**旁，死死咬住校服袖子不讓自己哭出聲："劉強...你說要帶我去大學城吃火鍋的..."眼淚滴在劉強臉上，混著血絲，"你明明能跑...為什么推我？

"戴偉這才明白——劉強感染前的最后舉動，是保護李莉。

"哭解決不了感染。

"王雪冷聲打斷，遞過拖把桿，"拿穩(wěn)，守門。

"戴偉接過拖把桿，手還在抖。

他看見王雪從他急救箱里取走最后一瓶碘伏，卻把半包壓縮餅干塞了回去——那是他昨天從食堂"借"來的，準備今天當午飯。

"體育館有壓縮餅干！

"戴偉脫口而出，"校慶物資儲備在那里！

"王雪搖頭："校醫(yī)室有抗生素，趙老師在等我們。

""趙老師昨天還給我縫校服扣子..."李莉抓著戴偉手腕，"我們得去救她。

"王雪冷笑："分散即死亡。

"但戴偉看見她偷偷把壓縮餅干塞進急救箱。

"至少先確認情況。

"張明調(diào)出無人機畫面，"校醫(yī)室在二樓東側(cè)，離這兒最近。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

教室鐵門內(nèi)，劉強的腦袋被斧刃卡在門縫，青灰色手指仍在抽搐。

走廊盡頭傳來更多的啃咬聲，像一群醉漢在打嗝。

"保持安靜。

"王雪走在最前，消防斧握在手中。

轉(zhuǎn)過拐角，校醫(yī)室的門虛掩著，門縫滲出暗紅液體，混著消毒水味。

張明操控無人機飛進門縫，屏幕顯示：趙靜跪在地上，正用三角巾包扎一個學生的腿——但學生脖頸有明顯的牙??！

"趙老師！

"李莉忍不住喊出聲。

趙靜猛地轉(zhuǎn)身，三角巾滑落。

她白大褂沾滿血，卻把一張兒童節(jié)手繪賀卡塞進學生口袋——卡片上寫著"趙醫(yī)生節(jié)日快樂"，署名"小萌"。

"快走！

"趙靜嘶喊，"校長室有對講機...但校長他..."話音被啃咬聲吞沒。

那個被包扎的學生突然睜眼，猛地撲向趙靜！

戴偉本能地沖上前，卻被王雪一把拉回。

消防斧閃過一道寒光，學生應(yīng)聲倒地。

趙靜喘著氣，手臂上有一道新鮮抓痕，但皮膚未泛青："24小時...我還有24小時。

""我們帶你去體育館！

"戴偉說。

"不。

"趙靜搖頭，"校長室有對講機，能聯(lián)系外界。

""全校都這樣了，還有誰？

"李莉問。

趙靜望向窗外濃煙蔽日的城市："總有人活著。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更多啃咬聲。

劉強——那個他們以為己經(jīng)解決的感染者——正單手拖著殘腿，搖搖晃晃地爬向校醫(yī)室的門。

他的脖頸處，鮮血不斷涌出，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他...他沒死？

"戴偉聲音發(fā)抖。

"頭部沒受致命傷。

"王雪握緊消防斧，"這次我不會失手。

"劉強爬到門口，一只青灰色的手伸進門縫，指甲刮擦著地面。

他的眼睛渾濁無神，卻死死盯著門內(nèi)的活人。

"我們得關(guān)門！

"戴偉喊。

但門己經(jīng)卡不住了。

劉強的手指越來越用力，門縫在擴大。

他的臉慢慢擠進來，嘴角掛著暗紅唾液，發(fā)出低沉的嘶吼。

王雪舉起消防斧，卻在最后一刻停?。?等等！

"她突然抓起走廊窗臺上的水杯，將里面的水潑向劉強。

水珠在晨光中閃爍，劉強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

"怕強光！

"王雪說，"日光能減緩他們動作！

"她迅速拉開走廊所有窗戶，晨光傾瀉而入。

劉強的動作更加遲緩，像被按了慢放鍵。

王雪抓住機會，一斧斬下。

劉強終于徹底不動了。

"走！

"王雪說，"趁陽光還在。

"三人扶著趙靜，沿著灑滿陽光的走廊向校長室前進。

戴偉回頭看了一眼，劉強的**在晨光中漸漸僵硬，廣播體操的音樂還在繼續(xù)："睛明穴，輕揉慢按..."高考倒計時牌的紅字在陽光下刺眼："距離2024年高考僅剩28天" 。

戴偉突然意識到，有些東西，比高考重要得多。

他握緊手中的拖把桿，護在李莉身前。

前方，更多的啃咬聲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