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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這里等你

第1章 影子

一直在這里等你 云湄霞沚 2026-01-28 10:29:12 都市小說
深秋的冷雨,敲打著美術(shù)館巨大的玻璃幕墻,發(fā)出沉悶而持續(xù)的聲響。

像是為館內(nèi)正在進行的盛大開幕式奏響一曲格格不入的**樂。

許念縮在展廳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黑色連衣裙幾乎要融進陰影里。

她手里捧著一杯早己不再冒熱氣的香檳,指尖冰涼。

周圍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世界,那些她永遠無法真正融入的繁華與喧囂。

她是作為作品入選的藝術(shù)家之一被邀請來的。

但她的位置,顯然被主辦方安排在了距離核心圈最遠的地方。

沒人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女孩,除了她的作品——一座名為《縛》的青銅雕塑。

扭曲掙扎的人形被冰冷的金屬線條纏繞,透著一股無聲的絕望。

與展廳內(nèi)其他或明媚或抽象的作品顯得格格不入。

“嘖,這作品……看著真讓人不舒服?!?br>
有低語聲隱約傳來。

許念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習(xí)慣了這種評價。

就在她準(zhǔn)備將酒杯放下,提前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浮華時。

一股無形的、極具壓迫感的氣場忽然籠罩了她所在的角落。

交談聲似乎瞬間低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抬頭,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男人站在幾步開外,身姿挺拔如松,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

氣質(zhì)矜貴又疏離。

他并沒有在看她,而是微微側(cè)頭,凝視著那座《縛》。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俊美得如同雕塑,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許念認得他——陸允琛,陸氏集團的掌舵人,本次展覽最大的贊助商。

一個名字就代表著權(quán)勢和財富的男人。

他看得那樣專注,眉心微蹙,像是在透過那冰冷的青銅,審視著什么。

許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是因為他顯赫的身份和出眾的容貌。

而是因為他看著她的作品時,那種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目光。

突然,他轉(zhuǎn)過了頭,目光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試圖將自己藏得更深的她。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

那三秒鐘,許念感覺自己像被剝開了所有偽裝,無所遁形。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復(fù)雜情緒,像是驚訝,像是探究。

更深處,似乎翻涌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痛苦。

然后,那所有的情緒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淡漠。

他朝她走了過來,步伐沉穩(wěn),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他的靠近而變得稀薄。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

“這件作品,”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冰涼的玉石相擊。

“是你的?”

許念捏緊了指尖,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是,陸先生?!?br>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臉上,這一次,是毫不避諱地打量。

從她微亂的發(fā)梢,到清澈卻帶著疲憊的眼睛。

最后停留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的眼神驟然深了一下,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許念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名字。”

他吐出兩個字。

“許念?!?br>
“許念……”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她的名字從他唇齒間念出,帶著一種冷冽的韻味。

“很好。”

他留下這兩個意味不明的字,甚至沒有再看那雕塑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興之所至的短暫駐足。

首到那強大的壓迫感遠離,許念才緩緩松了一口氣,后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她不明白那句“很好”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開幕式結(jié)束后不到二十西小時。

一位自稱是陸允琛特別助理的男人找到了她租住的老舊公寓。

助理西裝革履,表情公式化,遞給她一份文件。

“許小姐,陸先生很欣賞您的才華。

這是一份贊助協(xié)議,陸氏集團將為您提供未來三年所有的創(chuàng)作資金、最好的工作室以及國內(nèi)外展覽資源。”

助理的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商業(yè)合作。

許念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上掉餡餅的事,她從不相信。

她快速翻閱著那份條款優(yōu)厚得不可思議的協(xié)議,首到看到最后一項附加條件——“甲方(陸允琛先生)有權(quán)要求乙方(許念小姐)在必要時間內(nèi)提供‘陪伴’,乙方需盡力配合,包括但不限于出席特定場合、與甲方共同用餐等。

甲方將確保乙方的安全與尊嚴,但乙方需遵從甲方的合理要求?!?br>
“陪伴”兩個字,被打印得清清楚楚,卻透著一種曖昧又冰冷的寒意。

許念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助理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平穩(wěn)。

“字面意思。

許小姐,陸先生能給您別人奮斗一生都可能得不到的平臺和資源。

而您需要付出的,只是一點點‘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念身上廉價的衣物和這間狹小簡陋的公寓,意有所指。

“據(jù)我們了解,您母親的病情需要持續(xù)的治療費用,而您目前的作品銷售情況,似乎并不樂觀。”

許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母親的病,是她最大的軟肋。

高昂的醫(yī)藥費像一座大山,幾乎要將她壓垮。

她沒日沒夜地接零活、做設(shè)計,卻依舊捉襟見肘。

那份協(xié)議,像是一個閃著金光卻鑲嵌著鐵刺的囚籠,就擺在她的面前。

她想起陸允琛昨天看她的眼神,那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了。

那份“欣賞”,那份“很好”,從來不是給她的作品,也不是給許念這個人。

而是給她這張……偶然間或許神似某位故人的臉。

冰冷的屈辱感和巨大的現(xiàn)實壓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撕裂。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像是絕望的嗚咽。

她看著協(xié)議上陸允琛那份強勢又冷漠的簽名,又想起醫(yī)院催繳費用的通知單。

良久,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拿起了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劃下第一個筆畫時,冰涼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從眼眶滾落。

砸在“乙方簽字”那一欄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

她知道,她簽下的不是通往藝術(shù)殿堂的階梯。

而是一份出售自己的契約,一份成為別人影子的**契。

囚籠的門,在她身后,緩緩關(guān)上。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