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靜悄悄的，窗外的蟬鳴格外刺耳。

蘇瑤靠在床頭，指尖反復(fù)摩挲玉鐲。

符文處的淡紅，像顆朱砂痣，藏在瑩白的玉色里。

“小姐，您餓不餓？”

春桃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還有一碟炒肉片。

“廚房剛送來的，還是熱的。”

蘇瑤確實餓了。

從**暈過去到現(xiàn)在，她沒吃過東西。

她接過粥碗，溫?zé)岬挠|感順著指尖傳來。

小米熬得軟爛，帶著淡淡的米香。

“春桃，” 蘇瑤喝了口粥，狀似無意地說，“應(yīng)是落水時磕到腦袋，許多事，我都記不起了，你和我說說府里的事兒。

二房在相府，日子過得如何？”

春桃端碗的手頓了頓。

低下頭，聲音放輕：“二房…… 比不得大房。”

“老爺在禮部當(dāng)主事，是個閑職，俸祿不多?！?br>
“夫人性子軟，在府里不爭不搶，月例常被大房克扣?！?br>
蘇瑤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難怪蘇婉和蘇琳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嘲諷。

原來二房在相府，本就沒話語權(quán)。

“那我落水的事，母親怎么說？”

春桃抬頭，眼里閃過絲猶豫：“夫人只說您是不小心，沒敢多說?！?br>
“那天大房的人也在湖邊，夫人怕惹到他們，他們找麻煩?！?br>
蘇瑤心里有數(shù)了。

原主的落水，十有八九和大房有關(guān)。

只是母親膽小，不敢深究。

“小姐！

夫人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丫鬟的聲音。

春桃剛要出去迎，門簾己經(jīng)被掀開。

一個穿著湖藍色襦裙的婦人走進來。

婦人三十多歲，眉眼溫婉，只是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

看到蘇瑤坐在床上喝粥，她腳步踉蹌了一下，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瑤兒！

我的瑤兒！”

婦人撲到床邊，握住蘇瑤的手。

指尖冰涼，帶著顫抖。

蘇瑤知道，這是原主的母親，梁霜霜。

她心里有些發(fā)澀，輕聲喊：“母親?！?br>
梁霜霜聽到這聲 “母親”，哭得更兇了：“你終于醒了！

娘還以為…… 還以為……！”

她伸手摸蘇瑤的額頭，又摸蘇瑤的臉頰：“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大夫說你傷了元氣，要好好養(yǎng)著?！?br>
“我沒事了，母親?！?br>
蘇瑤反握住梁霜霜的手，想讓她安心。

“讓您擔(dān)心了?！?br>
梁霜霜擦了擦眼淚，又開始自責(zé)：“都怪娘，沒看好你。

那天要是我跟著你去湖邊，也不會出這種事。”

“大房那兩個……”她話到嘴邊，看了一眼門外，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暗了暗。

蘇瑤看在眼里，故意問：“母親，我落水那天，大姐和二姐姐也在湖邊嗎？”

梁霜霜身子一僵。

沉默了片刻，才小聲說：“她們說在附近賞花，沒看到你落水?！?br>
“瑤兒，這事…… 咱們先別追究了，娘只要你好好的，好不好？”

“大房強勢，咱們?nèi)遣黄稹！?br>
蘇瑤心里嘆氣。

母親果然是怕事。

可她不能就這么算了。

原主不能白死。

“母親放心，我不會胡來?！?br>
蘇瑤放緩語氣，“我剛醒，身子還弱，只想好好養(yǎng)好身子?！?br>
梁霜霜這才松了口氣，拉著蘇瑤的手絮絮叨叨：“你能這么想就好。

娘己經(jīng)讓廚房給你燉了雞湯，等會兒送來。”

“你弟弟銘兒在學(xué)堂讀書，己派人通知他說你醒了，下學(xué)就會來看你。”

提到弟弟蘇銘，梁霜霜的語氣柔和了些：“銘兒最黏你，這幾天在學(xué)堂都沒心思讀書，總問你什么時候醒?！?br>
蘇瑤點點頭。

弟弟蘇銘，才十歲，是二房唯一的男孩。

以后在相府，弟弟或許能成為她的助力。

“夫人，榮安堂的張嬤嬤來了?！?br>
門外的丫鬟又開口了，聲音帶著點緊張。

梁霜霜臉色一變，連忙起身：“快請進來?！?br>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嬤嬤走進來。

嬤嬤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眼神銳利，掃過房間，最后落在蘇瑤身上。

“三小姐醒了？”

張嬤嬤語氣平淡，沒有絲毫關(guān)切。

“老夫人聽說您醒了，讓你現(xiàn)在就去榮安堂請安?！?br>
梁霜霜急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張嬤嬤，瑤兒剛醒，身子還弱，能不能緩緩再去給老夫人請安？”

張嬤嬤斜了梁霜霜一眼：“老夫人的話，二夫人想違抗？”

“三小姐就算再弱，也該去給老夫人請安。

這是規(guī)矩。”

梁霜霜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更白了。

蘇瑤看不過去，開口道：“嬤嬤說的是，規(guī)矩不能破?！?br>
她掀開被子，春桃連忙上前扶她。

“我這就跟嬤嬤去。”

梁霜霜急了：“瑤兒，你身子……母親放心，我沒事?！?br>
蘇瑤給了梁霜霜一個安撫的眼神。

張嬤嬤見狀，嘴角撇了撇：“三小姐是個懂規(guī)矩的，走吧。”

蘇瑤跟著張嬤嬤往外走。

穿過抄手游廊，繞過假山池塘。

相府很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只是處處透著規(guī)矩森嚴。

路上遇到幾個丫鬟仆婦。

看到張嬤嬤帶著蘇瑤，她們都低下頭，眼神卻在偷偷打量。

議論聲像蚊子似的，飄進蘇瑤耳朵里。

“這就是二房的三小姐？

剛醒就被老夫人叫去榮安堂了?！?br>
“聽說那天落水，和大房的兩位小姐有關(guān)呢?！?br>
“噓！

別亂說，小心被大房的人聽到。”

蘇瑤假裝沒聽見。

心里卻更確定，原主的落水，絕非意外。

榮安堂很快就到了。

是座青磚灰瓦的院子，門口掛著塊匾額，寫著 “榮安堂” 三個大字。

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得滿院陰涼。

張嬤嬤掀開門簾：“三小姐，進去吧。

老夫人在里面等著?！?br>
蘇瑤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堂屋里，煙味繚繞。

一個穿著醬紫色褙子的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

老夫人頭發(fā)花白，梳著圓髻，插著赤金鑲玉的發(fā)簪。

手里拿著串佛珠，眼神渾濁，卻透著股威嚴。

這就是相府的老夫人，原主的祖母。

蘇婉和蘇琳也在。

她們站在老夫人旁邊，看到蘇瑤進來，蘇琳的嘴角勾起絲嘲諷。

“孫女兒蘇瑤，給祖母請安?！?br>
蘇瑤屈膝行禮。

動作標準，不卑不亢。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規(guī)矩如行云流水。

老夫人抬了抬眼，沒讓她起來，慢悠悠地說：“醒了就好，讓家里人擔(dān)心了這么久?！?br>
“聽說什么都不記得了？”

“是。”

蘇瑤垂著眼，“孫女兒落水醒后就不記得從前的事兒了。”

“忘了就忘了?！?br>
老夫人捻著佛珠，“好好養(yǎng)好身子吧。”

她話里有話，蘇瑤聽得明白。

蘇婉連忙湊上前，笑著說：“祖母說得是。

妹妹剛醒，就該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好好養(yǎng)身體?！?br>
“昨天我還讓廚房給妹妹燉了燕窩，不知道妹妹喝了沒有？”

蘇瑤心里冷笑。

蘇婉倒是會裝好人。

她還沒說話，蘇琳就開口了：“大姐費心了，可有些人就是沒福氣，喝了燕窩也不見得有什么用?！?br>
這話明顯是在說她。

梁霜霜不在，沒人護著她。

蘇瑤抬頭，看向蘇琳：“二姐姐這話不對?！?br>
“能喝上大姐送的燕窩，是我的福氣。

只是身子弱，吸收慢，讓二姐姐見笑了?！?br>
蘇琳沒想到蘇瑤會反駁，愣了一下，又想開口。

老夫人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少說一句?！?br>
她看向蘇瑤：“你剛醒，以后少去湖邊那些地方。

女孩子家，要穩(wěn)重些?！?br>
“孫女兒記住了。”

老夫人又說了幾句叮囑的話，大多是讓她 “安分守己別給二房惹麻煩”。

蘇瑤都一一應(yīng)下。

“行了，你回去吧。”

老夫人揮了揮手，明顯是不耐煩了。

蘇瑤剛要走，張嬤嬤突然開口：“老夫人，大公子派人送了些點心來，說是給三小姐補身體的?！?br>
大公子？

蘇瑤愣了一下。

春桃跟她說過，大房有個兒子，叫蘇哲，在國子監(jiān)讀書，很少回相府。

老夫人點點頭：“拿上來吧?！?br>
一個小丫鬟端著個食盒進來。

打開食盒，里面放著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酥。

糕點做得精致，香氣撲鼻。

“這是你大哥特意給你買的，你帶回去吃吧?！?br>
老夫人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瑤心里疑惑。

大房的人對她要么嘲諷，要么無視，怎么大公子會突然送點心？

這里面，不會有什么貓膩吧？

“多謝祖母，多謝大哥。”

蘇瑤還是接過了食盒。

不管有沒有問題，她都不能拒絕。

走出榮安堂，陽光有些刺眼。

春桃連忙上前：“小姐，老夫人沒為難您吧？”

“沒有。”

蘇瑤搖搖頭，“只是讓我以后安分些?！?br>
她指了指手里的食盒：“這是大公子送的點心，你先拿回去，別忙著吃?！?br>
春桃一愣：“小姐，您懷疑……小心點總是好的?！?br>
蘇瑤沒多說，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剛走到拐角，就聽到身后有人喊她。

“三妹妹！”

蘇瑤回頭。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少年走過來。

少年十七八歲，眉目俊朗，只是眼神有些陰郁。

看到蘇瑤手里的食盒，他笑了笑：“妹妹收到我送的點心了？”

這就是大房的公子，蘇哲。

蘇瑤停下腳步，行了個禮：“多謝大哥送的點心?！?br>
蘇哲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妹妹落水后，倒是變了不少?！?br>
“以前見了我，都不敢說話?！?br>
蘇瑤心里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許是大病一場，膽子大了些?！?br>
蘇哲笑了笑，沒再多問，只是說：“點心是我特意在‘福瑞齋’買的，妹妹嘗嘗看，合不合胃口?！?br>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別讓旁人動你的東西。”

說完，蘇哲轉(zhuǎn)身就走了。

留下蘇瑤站在原地，心里更疑惑了。

蘇哲這話是什么意思？

提醒她點心有問題？

還是在暗示什么？

“小姐，大公子這話……”春桃也覺得奇怪。

蘇瑤握緊食盒，眼神沉了沉：“回去再說?！?br>
回到自己的院子，蘇瑤讓春桃把食盒放在桌上。

她打開食盒，拿起一塊桂花糕。

桂花糕香氣濃郁，看起來沒什么問題。

“春桃，去把我院子里的狗叫來?！?br>
春桃很快就把一條**的**牽了過來。

這是原主以前養(yǎng)的，叫小黃。

蘇瑤把桂花糕掰了一塊，扔給小黃。

小黃聞了聞，吃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

小黃突然開始嘔吐，西肢抽搐，很快就沒了呼吸。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小姐！

這糕點里有毒！”

蘇瑤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有問題。

大房的人，竟然想害死她！

“春桃，別聲張?！?br>
蘇瑤壓低聲線，“把小黃埋了，別讓任何人知道?！?br>
“可是小姐，他們想害您啊！”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蘇瑤看著桌上的食盒，“沒有證據(jù)，就算說了，祖母也不會信?！?br>
“反而會打草驚蛇?！?br>
春桃咬著唇，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br>
春桃出去埋狗了。

房間里只剩下蘇瑤一個人。

她看著桌上的點心，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大房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僅僅是因為二房勢弱，好欺負嗎？

還是說，原主的落水，和蘇哲也有關(guān)系？

一個個疑問在她腦子里盤旋。

“小姐，夫人來了。”

春桃的聲音傳來。

蘇瑤連忙收起情緒，把食盒蓋好。

梁霜霜走進來，手里拿著件藕粉色的披風(fēng)：“瑤兒，早上天氣涼，把披風(fēng)穿上?！?br>
她看到桌上的食盒，疑惑地問：“這是哪里來的點心？”

“是大哥送的?！?br>
蘇瑤平靜地說，“只是我剛醒，胃口不好，還沒吃。”

梁霜霜臉色變了變，連忙說：“瑤兒，大房的東西，你別吃！”

“你大哥看著溫和，心思深著呢。”

蘇瑤心里一動：“母親，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梁霜霜猶豫了片刻，才小聲說：“去年你父親求你大伯給你謀個好親事，被你大伯拒絕了，還嘲笑你父親想賣女求榮?！?br>
“你大哥當(dāng)時也在場，一句話都沒說。”

“他們大房，沒一個好人！”

蘇瑤終于明白了。

大房是怕她以后嫁得好，幫襯二房，影響他們的地位。

所以才想趁她落水剛醒，把她徹底除掉。

“母親放心，我不會吃。”

蘇瑤拿起披風(fēng)，披在身上，“以后大房的東西，我都不會碰?！?br>
梁霜霜這才放心，又叮囑了她幾句，才離開。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蘇瑤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梧桐樹。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摸著手腕上的玉鐲。

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下來。

大房的人，既然敢對她下殺手，那她也不必客氣。

她不會再像原主那樣軟弱可欺。

這筆賬，她會慢慢算。

“小姐，二公子回來了！”

春桃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瑤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學(xué)子服的小男孩跑了進來。

小男孩十歲左右，眉眼和蘇瑤有幾分相似，臉上滿是興奮。

“姐姐！

你終于醒了！”

小男孩撲到蘇瑤懷里，抱著她的腰。

“銘兒好想你！”

這就是原主的弟弟，蘇銘。

蘇瑤心里一暖，摸了摸蘇銘的頭：“姐姐也想銘兒?！?br>
蘇銘抬起頭，看到桌上的食盒，眼睛一亮：“姐姐，這是什么？”

“是大哥送的點心，不過姐姐沒胃口，銘兒想吃嗎？”

蘇銘剛要點頭，突然想起什么，皺起眉頭：“娘說，大房的東西不能吃。”

“他們老是欺負姐姐和娘，銘兒才不要吃他們的東西！”

蘇瑤笑了。

這個弟弟，倒是個明事理的。

“好，那我們不吃?！?br>
蘇瑤把蘇銘拉到身邊，“銘兒在學(xué)堂，有沒有人欺負你？”

蘇銘搖搖頭：“沒有！

銘兒現(xiàn)在能背好多書了，先生還夸我呢！”

他得意地揚起下巴：“等銘兒以后考上功名，就沒人敢欺負姐姐和娘了！”

蘇瑤心里暖暖的。

有這樣一個弟弟，或許，他就是二房的希望。

她看著蘇銘，認真地說：“銘兒，以后姐姐會保護你和母親?！?br>
“誰也不能再欺負我們?！?br>
蘇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還是抱緊了蘇瑤：“姐姐，銘兒也會保護你！”

窗外的蟬鳴依舊。

陽光正好。

蘇瑤知道，只有二房真正的立起來，才不會處處被大房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