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臨安。
徐家酒樓前。
一個頭戴斗笠,衣著破爛的青年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又盯著門板瞧了一陣,混沌的眼神逐漸犀利。
青年看得入神,忽然,被撞了一下。
轉(zhuǎn)身一看,撞人的男子衣著華麗,氣勢凌人,他朝青年草草打量一眼,沒有道歉的意思,輕蔑一笑便走了。
青年摸了一把臉,沉下目光,也不計(jì)較,低著頭,走入徐家酒樓。
“今天說的是哪個故事?”
“門板上不寫著呢嗎?
輕**顧絮影和他小徒弟的孽緣始末!”
“這個故事不都講了好幾年了嗎?
怎么還在說?”
“總有人沒聽過?!?br>
“哎,不過,我還挺喜歡聽這個,這些修真之人自詡清流,高潔之士,呵呵,如今看來,未必啊...”青年蓬頭垢面,在說閑話那桌緩緩磨蹭,身上腌魚的臭腥味讓人眉頭一皺。
方才說話那人捏著鼻子,輕蔑地看向青年:“我說,這位兄弟,你能不能走遠(yuǎn)點(diǎn),徐家酒樓就是再來者不拒,你也應(yīng)當(dāng)有點(diǎn)自覺,至少洗洗干凈再來吧。”
青年抬起斗笠,目光陰狠如刀射過去,那人頓時噤聲,轉(zhuǎn)過頭去,見人走遠(yuǎn),才繼續(xù)小聲嘰嘰喳喳。
靳無心尋了人少的角落坐下。
二樓臺上,說書人擲了一下驚堂木,幫的一聲,滿室安靜。
靳無心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端起酒杯送到唇邊,目光戒備,落在戲臺上。
說書人是個清俊神朗的年輕男子,面若潤玉,眸若翰墨,手執(zhí)折扇,舉止雍容優(yōu)雅。
似是想到什么,靳無心垂眸,自嘲似的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說書人展開折扇,緩緩開口:“話說,三年前,三源山六大仙門開比試大會……”靳無心緊緊握著酒杯,骨節(jié)分明。
三源山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猛然在他的腦子里炸開。
三年前的場景,一幅接著一幅浮現(xiàn)眼前.那個人狠絕的神情,不堪入目的畫面,胸口的劇痛如洪水猛獸涌來,五大仙門的嘲諷如在耳邊不停地呼嘯著......不,不,不!
靳無心臉色煞白,冷汗驟起,很想奪門而出,可他那道驚雷使他渾身僵硬,一動不能動!
他又飲了一杯***,舌尖卻感受不到一絲味道。
那一切都過去了。
卻又好像再也過不去了!
只可惜,那個人,他這一輩子,想見卻沒臉見的人,永遠(yuǎn)也別想還清他的債了……“……輕**顧絮影勝過最后一場之后,正在臺上陳詞。
忽然,就見臺下沖上來一個人,他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脖子前胸盡是難以啟齒的曖昧紅痕。
這人何其大膽,沖上去就不知死活,緊緊抱住顧絮影……”說到這里,酒樓上下一片嘩然,漢子們紛紛拍桌起哄。
“還說這個顧絮影是輕**第一高手,目中無塵的神仙般人物。
依我看來,其實(shí)他呀,內(nèi)里還不是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酒肉穿腸過,淫邪心中留!”
“連自己徒弟都搞,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倒好,如今改頭換面,改名換姓,不知那里逍遙快活去了,這輕**被他搞成斷袖山,從六大仙門之首淪為最末,都三年了,還沒洗刷污名,真是造孽啊!”
“都說他一襲白衣,清冷若仙,絲毫不把咱們這些粗人放在眼里,終日待在輕**修煉,連山都不屑于下,可現(xiàn)在,又怎么樣?”
“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在這塵世隨波逐流,不知道鉆到哪個腌臜地方去咯!”
“不不不,你說得不對!”
一人高聲喊道,“他?
跟我們不一樣!”
頓時,眾人的目光都放在酒樓中央,看著那人,想聽聽他的高見。
而那位被打斷的男人惱了,覺得自己失了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踩著凳子,喝道:“怎么不一樣?”
那人莞爾一笑,揶揄道:“我們可不敢叫人趕出家門,身敗名裂到天下皆知,要到這青史留名遺臭萬年的地步……我們跟他呀,比起來還是差得遠(yuǎn)了,差得遠(yuǎn)咯!”
拍桌的人原以為這人是想替人說話,沒想到峰回路轉(zhuǎn),反倒肯定自己的觀點(diǎn)。
一改怒顏,笑臉和道:“這位仁兄說的極是,說的極是,來,我敬你一杯!
喝!
都喝起來!”
眾**笑應(yīng)和,紛紛舉杯,像是在慶祝什么壯舉。
靳無心早己放下筷子,幾乎無人注意到那握緊酒杯的手正在微微發(fā)顫。
他默念著三個字,心痛得呼吸一滯,仿佛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眾人吵鬧之余,臺上扇子忽地合上又展開,砰的一聲,止住喧嘩。
說書人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仿佛剛剛的一切如同一陣穿堂風(fēng)過,***的香味貫穿酒樓。
“那顧絮影被抱了不到兩息,憤怒不己,一掌打在那狂徒的胸肋處,那狂徒登時被擊出三丈遠(yuǎn),倒在輕**弟子們身上。
他們將這狂徒扶起來,撩開亂發(fā)一看,眾人登時啞然,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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