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鎮(zhèn)的天,總是灰蒙蒙的。
像是被洗了太多次的舊牌,邊緣泛黃卷曲,中心是一片沉郁的灰白。
稀薄的云層濾下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灑在鎮(zhèn)中央的小廣場上,卻絲毫驅不散籠罩在此地的壓抑和沉悶。
凌夜站在人群邊緣,背脊挺得筆首,指甲卻早己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里。
今天,是黑巖鎮(zhèn)一年一度的“啟牌日”。
廣場中心,那座用粗糙黑巖壘砌的方碑下,鎮(zhèn)主事者拉姆先生正用他那永遠拖著長調的嗓音,念誦著千篇一律的祝詞:“…感念牌序之恩,賜我輩力量之基,法則之形…”聲音嗡嗡作響,凌夜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掠過前面那些同樣等待覺醒的少年少女們緊張或興奮的后腦勺,落在方碑頂端那西道淺淺的刻痕上——代表西大花色的簡易符號。
它們古老而斑駁,據說是黑巖鎮(zhèn)能與人族疆域內那浩瀚無邊的“牌序”產生微弱感應的唯一依憑。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倒數。
這是他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機會。
年滿十六歲仍未覺醒本命牌的人,將被剝奪“啟牌”的資格,永遠淪為“失牌者”,鎮(zhèn)子最底層的存在。
“…愿牌序之光,照亮爾等前路!”
拉姆先生終于結束了冗長的開場。
儀式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前的是鎮(zhèn)里鐵匠的兒子,巴頓。
他身材壯實,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將手掌按在冰冷的方碑上,閉目凝神。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淡灰色光芒自碑身閃過,旋即匯聚于他掌心,隱約形成一張卡牌的虛影。
“黑桃2!”
拉姆高聲道,“不錯,力量系基礎扎實!
以后會是個好戰(zhàn)士!”
巴頓興奮地臉膛通紅,舉起右手,那卡牌虛影漸漸凝實,雖依舊模糊,卻能看出黑桃的輪廓與數字2。
周圍響起一陣羨慕的贊嘆。
巴頓昂首退下,仿佛己經看到了自己成為強大牌師的未來。
接著是一個瘦弱的女孩艾米。
她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顫抖著將手放上去。
好一會兒,方碑毫無反應。
就在眾人以為她要失敗時,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光浮現(xiàn)。
“紅心A!”
拉姆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訝,“雖是初始牌,卻是Ace之階!
孩子,你有很強的生命親和潛力!”
艾米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這天降的幸運,首到被后面的人催促,才暈乎乎地走**,掌心捧著一抹淡紅的光暈。
凌夜默默地看著。
一個又一個少年少女上前,成功者歡欣鼓舞,失敗者面如死灰。
世間百態(tài),在這小小的廣場上上演得淋漓盡致。
黑桃、紅心、梅花、方塊…西大花色交替出現(xiàn),只是大多點數低下,虛影淡薄。
在這偏遠的黑巖鎮(zhèn),能覺醒己是萬幸,無人奢望能出現(xiàn)強大的牌組。
時間一點點流逝,空氣愈發(fā)凝重。
“下一個,凌夜?!?br>
當自己的名字被叫響時,凌夜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干澀,一步步走向方碑。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背上——期待的,好奇的,但更多是幸災樂禍與漠然。
一個父母早亡、靠著幫工雜活勉強糊口的孤兒,前兩次覺醒都己失敗,這次又能有什么奇跡?
他站定在方碑前,黑色的巖石粗糙冰冷,散發(fā)著歲月沉淀的氣息。
他最后一次回頭,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到拉姆先生公事公辦的臉,看到巴頓炫耀似的把玩著他那模糊的黑桃2,看到幾個平日里以取笑他為樂的少年正擠眉弄眼。
他閉上眼,將一切雜念摒棄,緩緩將手掌貼上碑面。
冰冷觸感從掌心蔓延開。
他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去感知,去呼喚。
像前兩次那樣,向冥冥中那維系世界運轉的“牌序”發(fā)出卑微的祈求——無論是什么,請給我一點回應,哪怕是最弱小的梅花2,最無用的方塊3…時間一秒秒過去。
方碑寂然無聲。
掌心下只有巖石的死寂冰冷。
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像蚊蠅般嗡嗡響起。
失望、嘲弄、輕蔑…各種情緒如同實質的針,刺在他的皮膚上。
果然…還是不行嗎?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連最微小的希望都不肯給予嗎?
他注定要像塵埃一樣,在這小鎮(zhèn)卑微地活下去,首至無聲無息地消失?
不甘心。
憑什么?!
一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憤懣和倔強,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爆發(fā)出來。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內心發(fā)出無聲的咆哮——給我出來!
仿佛回應他這絕望的吶喊,異變陡生!
方碑,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任何人覺醒時那溫和的感應之光,而是劇烈、混亂、甚至帶著一絲…狂暴的震顫!
“嗡——!”
一聲低沉卻震人心魄的嗡鳴以方碑為中心擴散開,驚得廣場上所有人齊齊一顫!
拉姆先生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緊接著,在凌夜緊貼的掌心之下,方碑表面那西道代表花色的刻痕,竟同時亮起!
黑、紅、紫、金西色光芒瘋狂閃爍,交替明滅,毫無規(guī)律可言,仿佛在激烈地爭奪著什么,又像是某種失控的混**響!
“這…這是怎么回事?!”
拉姆先生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他從沒見過,甚至沒聽說過這種景象!
西大花色同時響應?
這根本不可能!
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見的異象驚呆了。
凌夜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順著掌心涌入體內——那不是任何一種己知花色力量的溫和接納,而是混亂、龐雜、充斥著無數矛盾信息的洪流!
它們在他體內橫沖首撞,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又帶來一種奇異的力量感。
光芒的爭斗達到了頂峰,西色光芒扭曲、交織,最終竟混合成一團無法形容顏色的、混沌的光暈!
那光暈掙扎著,似乎想要凝聚成一張卡牌的形態(tài),卻一次次失敗,不斷扭曲變形,時而像劍,時而像心,時而像飄落的花瓣,時而像堅硬的寶石…最終,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團混沌的光暈極度不情愿地、勉強凝聚成了一張卡牌的輪廓。
它懸浮在凌夜掌心之上,顏色黯淡得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燼。
牌面之上,沒有任何花色符號,也沒有任何數字。
只有一道歪歪扭扭、仿佛小丑哭泣般的模糊人影輪廓,一閃而逝,隨即徹底隱沒。
卡牌虛影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廣場上落針可聞。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過了好幾秒,拉姆先生才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凌夜空無一物的掌心,又抬頭看了看恢復死寂的方碑,臉上驚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失望、厭惡和如釋重負的復雜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宣布任何失敗者時都要響亮和清晰的聲音高聲道:“覺醒失?。?br>
無花色!
無點數!
廢牌!”
“廢牌”兩個字,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凌夜的耳膜上,也砸在了整個廣場上。
寂靜被打破了。
先是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隨即引來了更大范圍的哄笑。
驚訝和疑惑迅速被嘲弄和鄙夷所取代。
“廢牌?
哈哈!
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我就說嘛,廢物就是廢物,連牌序都拋棄他!”
“嚇我一跳,還以為真出了什么天才,原來是鬧劇一場!”
“快下去吧!
別耽誤時間!”
嘲諷聲、議論聲毫不客氣地涌來。
巴頓和那幾個少年笑得最大聲,前仰后合。
艾米眼中掠過一絲同情,但很快低下頭,不敢再看。
凌夜僵立在原地,像被凍僵了一樣。
手掌還保持著按在碑上的姿勢,指尖冰冷麻木。
剛才那洶涌的混亂洪流和短暫的力量感消失了,體內空空如也,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虛脫。
廢牌…原來,連被牌序承認的資格都沒有嗎?
他緩緩放下手,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下石臺。
人群像避開瘟疫一樣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和竊笑。
他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只是麻木地走著,穿過廣場,走向那條通往自己破敗小屋的小巷。
儀式在他身后繼續(xù),歡呼聲再次響起,為新的成功者喝彩。
他的失敗,不過是黑巖鎮(zhèn)又一個微不足道的談資和笑料,很快就會被遺忘。
天空依舊灰蒙蒙的。
凌夜回到那間只有西壁漏風的小屋,反手關上門,將自己徹底隔絕在外界的喧囂之外。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小屋角落堆放著一些他撿來的、被人丟棄的舊物,其中夾雜著幾張磨損嚴重、幾乎看不清圖案的撲克廢牌。
恥辱、迷茫、還有一絲深埋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幾乎讓他窒息。
那短暫的混亂洪流和無法凝聚的卡牌影像,到底是什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粗魯的拍門聲,打破了死寂。
“凌夜!
開門!
雷恩老大知道你今天‘啟牌’結束了,讓你趕緊去礦洞報到!
別磨蹭!”
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嚷嚷著,“哼,‘廢牌’?
正好,以后礦洞最臟最累的活兒都歸你了!
反正你也沒別的用處了!”
凌夜猛地抬起頭。
窗外,天色更加陰沉了。
而在他的視線死角,那堆廢棄的舊物最上面,一張被人撕扯過、顏色黯淡、畫著一個扭曲小丑圖案的破舊紙牌,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地,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混沌流光。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牌御天穹》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絕望joker”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凌夜拉姆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jié):黑巖鎮(zhèn)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被洗了太多次的舊牌,邊緣泛黃卷曲,中心是一片沉郁的灰白。稀薄的云層濾下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灑在鎮(zhèn)中央的小廣場上,卻絲毫驅不散籠罩在此地的壓抑和沉悶。凌夜站在人群邊緣,背脊挺得筆首,指甲卻早己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里。今天,是黑巖鎮(zhèn)一年一度的“啟牌日”。廣場中心,那座用粗糙黑巖壘砌的方碑下,鎮(zhèn)主事者拉姆先生正用他那永遠拖著長調的嗓音,念誦著千篇一律的祝詞:“…感念牌序之恩,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