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潑墨般漫過翰林院飛檐,驚起寒鴉掠過沈青蘅頭頂的獬豸冠。
她攥緊手中沾滿朱砂的狼毫筆,在《會試名錄》上勾畫時,筆尖懸在"陳硯之"三字上方遲遲未落——這寒門舉子的策論竟與兄長遺作《隴西十策》有七分神似。
戌時三刻梆子響過七遍,掌院學士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
沈青蘅褪下孔雀補子官袍的手指驀地痙攣,左肩箭傷在春寒里泛起細密刺痛。
三年前隴西城破那夜,兄長將她推進地窖時染血的掌心,此刻仿佛又烙在脖頸。
"青衡吾弟...活下去。
"銅鏡映出她束胸纏裹的輪廓,喉結處的蠟黃膏藥已沁出血絲。
鏡面突然震顫,窗外傳來金吾衛(wèi)鐵甲相撞的鏗鏘聲。
沈青蘅將密函塞進烏木匣的動作滯住,匣中"會試**"的朱砂印鑒下,赫然壓著半枚斷裂的青玉虎符。
這是兄長戰(zhàn)死后,她在隴西焦土中掘出的最后念想。
"沈修撰好雅興。
"玄色蟒袍掃落檐角殘雪,九皇子蕭珩踩著冰裂紋地磚步步逼近。
他腰間*龍玉玨與鐵蒺藜相撞,發(fā)出的脆響令沈青蘅想起三年前御書房初見——彼時這位冷宮長大的皇子正跪在碎瓷片上,膝頭浸出的血把《孝經》染成赭色。
蕭珩指尖挑起她藏在石縫中的密匣,北境軍報特有的火漆印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禮部尚書家的獵犬,可比你腰間這假虎符嗅得準。
"他靴尖碾過匣蓋時,半截斷甲深深楔入青磚,那是隴西軍特有的玄鐵指套。
沈青蘅喉頭涌起鐵銹味。
三日前她在御書房當值,分明看見蕭珩的朱筆在幽州軍糧賬冊上圈出"沈"字。
此刻他眼中審視如淬冰刀鋒,卻在她束胸繃帶邊緣的淤青處短暫凝滯。
"殿下要揭發(fā)下官女扮男裝?
"她將喉結膏藥撕出血痕,突然嗅到他袖間沉水香下的血腥氣——是北境特有的狼毒草味道,與兄長最后一封家書里夾著的枯草如出一轍。
蕭珩忽然輕笑,掌心攤開半枚虎符殘片。
青玉紋路與沈青蘅懷中那半塊嚴絲合縫地拼成猙獰狼首,北境二十萬大軍的圖騰在雪地上投出鬼魅般的影。
"沈相嫡女三年來批閱的每一道奏章,可比御史臺那些蠢貨有用得多。
"他指尖掠過她官袍下擺的墨漬,那是今晨批紅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