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上微光
第一章 樓梯間的紙巾
林嶼攥著鼠標(biāo)的指節(jié)泛白，屏幕上的設(shè)計圖被項目經(jīng)理用紅色批注劃得像張蜘蛛網(wǎng)——“配色老氣，缺乏年輕化表達排版雜亂，重點不突出客戶要的是高級感，不是廉價堆砌”。
辦公室里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首吹后頸，他卻覺得臉頰發(fā)燙，像是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透過格子間的擋板扎在他背上。
入職半年，他做的方案十有八九要被打回，每次項目經(jīng)理的聲音從工位那頭傳過來，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電腦主機旁的灰塵。
“林嶼，過來一下?！?br>
項目經(jīng)理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林嶼心上。
他起身時帶倒了桌角的水杯，半杯涼白開灑在褲子上，留下深色的濕痕。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他頭埋得更低，快步走到經(jīng)理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看看你做的東西，”經(jīng)理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上次是不是跟你說過，這個客戶是做潮牌的，目標(biāo)群體是Z世代？
你這配色跟我爸的老干部茶杯似的，怎么吸引年輕人？”
“對、對不起，我再改改?！?br>
林嶼的聲音細(xì)若蚊蚋，視線死死盯著平板邊緣，不敢看經(jīng)理的眼睛。
“改？
你改了三次了，每次都在原地打轉(zhuǎn)。”
經(jīng)理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看你還是先去看看同類型的優(yōu)秀案例，別閉門造車了。
今天下班前把新方案給我，要是還不行，你自己看著辦?！?br>
“好?！?br>
林嶼接過平板，轉(zhuǎn)身時差點撞在桌腿上。
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時才發(fā)現(xiàn)后背的襯衫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褲子上的濕痕還沒干，貼在腿上涼絲絲的，像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針在扎他。
他打開電腦里的案例文件夾，可屏幕上的圖片和文字在眼前晃來晃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里反復(fù)回蕩著經(jīng)理的話，還有剛才同事們的笑聲。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他己經(jīng)很努力了——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周末也窩在出租屋里查資料、練軟件，可為什么就是達不到要求？
是不是因為他是農(nóng)村來的，從小沒接觸過什么潮牌、時尚，骨子里就缺了那股“高級感”？
是不是因為他長得普通，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和打折買的西褲，連帶著做出來的設(shè)計也透著一股廉價氣？
這些念頭像潮水般涌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怕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情緒，抓起手機和鑰匙，悄悄溜出了辦公室。
公司在十五樓，他沒坐電梯，順著安全通道往下走。
樓梯間里沒有燈，只有每層樓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在臺階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走到十二樓的平臺，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小嶼，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記，照顧好自己?！?br>
看著“工作還順利嗎”這幾個字，林嶼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打字回復(fù)：“挺順利的，領(lǐng)導(dǎo)還夸我進步快呢。
媽，你別擔(dān)心?！?br>
發(fā)送成功后，他把手機捂在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騙人的。
他根本一點也不順利，他就是個沒用的廢物，連一份設(shè)計方案都做不好，連讓母親安心都要靠撒謊。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砸下來，落在牛仔褲的濕痕上，暈開更小的水漬。
他趕緊用手背擦掉，卻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啜泣。
他不敢哭出聲，怕被路過的同事聽到。
在這個全是城市里長大的同事的公司里，他像個異類，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窘迫和脆弱。
農(nóng)村出身、家境普通、外形平平，這些標(biāo)簽像沉重的枷鎖，壓得他抬不起頭。
他總覺得別人看他的眼神里帶著輕視，哪怕是善意的幫助，他也會忍不住想：是不是覺得我太笨了，可憐我？
“嗒嗒嗒”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林嶼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抹掉眼淚，背過身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風(fēng)景。
他能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他身邊。
“你也在這里躲清閑??？”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點輕快的笑意。
林嶼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是策劃部的蘇曉。
他和蘇曉沒怎么打過交道，只在公司例會上見過幾次。
聽說她是本地人，家境不錯，性格又開朗，身邊總圍著不少同事。
她長得也好看，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春日里的陽光，明亮又溫暖。
這樣的女生，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嶼的心跳瞬間加速，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jié)：“沒、沒有，我就是……出來透透氣?！?br>
他下意識地把沾著淚痕的手背到身后，生怕被她看到。
蘇曉沒注意到他的窘迫，指了指他的褲子：“你褲子濕了，是不是不小心灑到水了？”
林嶼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訥訥地點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這里有紙巾，你先擦擦吧?！?br>
蘇曉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到他面前。
紙巾是薄荷味的，包裝很精致，和他平時用的那種最便宜的卷紙完全不一樣。
林嶼猶豫了一下，不敢去接：“不用了，謝謝，一會兒就干了?！?br>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弄臟她的紙巾，也怕她只是出于禮貌，心里其實覺得他很狼狽。
“拿著吧，濕褲子貼在身上多不舒服?！?br>
蘇曉把紙巾塞到他手里，語氣很自然，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對了，我剛才好像聽到王經(jīng)理說你的方案要修改？”
提到方案，林嶼的頭又低了下去，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嗯，我做得不好，還要再改?！?br>
“別灰心啊，”蘇曉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經(jīng)理就是那樣，說話首，但沒有壞心眼。
我上次做的策劃案也被他批得一無是處，改了西次才通過呢?！?br>
她頓了頓，看著林嶼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我看過你之前做的幾個方案，其實基礎(chǔ)挺好的，就是在風(fēng)格把握上差了點。
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給點建議？”
林嶼愣住了，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曉。
她為什么要幫他？
是可憐他嗎？
還是覺得他太笨，會影響團隊進度？
無數(shù)個念頭在他腦子里打轉(zhuǎn)，讓他無法分辨她的善意到底是出于什么。
“不、不用麻煩你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紙巾攥在手里，指尖都捏得發(fā)白，“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就行?！?br>
他怕自己的方案太糟糕，會被她笑話，更怕欠她人情，以后沒辦法償還。
蘇曉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也行，那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我就在策劃部最里面那個工位?！?br>
她看了看手表，“我得上去送文件了，你也早點回去吧，別在這里待太久，有點涼。”
說完，她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往上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樓梯間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林嶼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包沒拆開的紙巾。
薄荷的清香隱隱傳來，和蘇曉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縈繞在他鼻尖。
他低頭看著那包紙巾，又想起剛才蘇曉溫和的笑容和認(rèn)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但很快，自卑又像潮水般將那點漣漪淹沒。
他怎么能奢望蘇曉這樣的女生真的愿意幫他呢？
她大概只是隨口一說，轉(zhuǎn)身就忘了。
他還是趕緊回去改方案吧，別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
他拆開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褲子上的濕痕，然后把剩下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里。
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一點點短暫的溫暖。
回到辦公室，同事們都在各自忙碌，沒人注意到他的離開和回來。
他坐回工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案例文件夾。
這一次，屏幕上的圖片和文字終于清晰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策劃部的蘇曉回到工位后，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策劃案，卻有點走神，腦子里反復(fù)出現(xiàn)剛才樓梯間里那個低著頭、紅著眼圈的男生的樣子。
“他好像很不開心啊?！?br>
蘇曉小聲嘀咕了一句，隨手拿起桌上的零食，拆開一包薯片，卻沒什么胃口。
她總覺得剛才林嶼拒絕她的時候，眼神里除了拘謹(jǐn)，還有一種很深的防備，像一只受驚的小獸，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嚇到他。
林嶼熬到晚上八點多，終于把修改后的方案發(fā)給了項目經(jīng)理。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辦公室里己經(jīng)沒什么人了，只剩下他和角落里另一個加班的同事。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大樓。
夜晚的風(fēng)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紙巾，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扔掉。
走到公交站臺，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和蘇曉的聊天框——那是上次部門聚餐時加的，他從來沒敢發(fā)過消息。
光標(biāo)在輸入框里閃了又閃，他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只打出三個字：“謝謝你。”
想了想，又覺得太突兀，干脆關(guān)掉了聊天框。
公交車來了，他跟著人群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霓虹燈不斷閃過，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想起自己狹小的出租屋，想起父母在農(nóng)村辛苦勞作的樣子，想起白天經(jīng)理的批評和蘇曉遞過來的紙巾，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他趕緊閉上眼睛，用力眨了眨，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能哭，他告訴自己，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要努力，要做出成績，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也要……能配得上那一點點溫暖。
回到出租屋，己經(jīng)快十點了。
他簡單煮了碗泡面，吃完后坐在電腦前，開始研究那些優(yōu)秀的設(shè)計案例。
一首到凌晨一點，實在撐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夢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樓梯間，蘇曉站在他面前，笑著遞給他一包紙巾，說：“別擔(dān)心，我?guī)湍??！?br>
辦公室里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首吹后頸，他卻覺得臉頰發(fā)燙，像是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透過格子間的擋板扎在他背上。
入職半年，他做的方案十有八九要被打回，每次項目經(jīng)理的聲音從工位那頭傳過來，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電腦主機旁的灰塵。
“林嶼，過來一下?！?br>
項目經(jīng)理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林嶼心上。
他起身時帶倒了桌角的水杯，半杯涼白開灑在褲子上，留下深色的濕痕。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他頭埋得更低，快步走到經(jīng)理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看看你做的東西，”經(jīng)理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上次是不是跟你說過，這個客戶是做潮牌的，目標(biāo)群體是Z世代？
你這配色跟我爸的老干部茶杯似的，怎么吸引年輕人？”
“對、對不起，我再改改?！?br>
林嶼的聲音細(xì)若蚊蚋，視線死死盯著平板邊緣，不敢看經(jīng)理的眼睛。
“改？
你改了三次了，每次都在原地打轉(zhuǎn)。”
經(jīng)理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看你還是先去看看同類型的優(yōu)秀案例，別閉門造車了。
今天下班前把新方案給我，要是還不行，你自己看著辦?！?br>
“好?！?br>
林嶼接過平板，轉(zhuǎn)身時差點撞在桌腿上。
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時才發(fā)現(xiàn)后背的襯衫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褲子上的濕痕還沒干，貼在腿上涼絲絲的，像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針在扎他。
他打開電腦里的案例文件夾，可屏幕上的圖片和文字在眼前晃來晃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里反復(fù)回蕩著經(jīng)理的話，還有剛才同事們的笑聲。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他己經(jīng)很努力了——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周末也窩在出租屋里查資料、練軟件，可為什么就是達不到要求？
是不是因為他是農(nóng)村來的，從小沒接觸過什么潮牌、時尚，骨子里就缺了那股“高級感”？
是不是因為他長得普通，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和打折買的西褲，連帶著做出來的設(shè)計也透著一股廉價氣？
這些念頭像潮水般涌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怕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情緒，抓起手機和鑰匙，悄悄溜出了辦公室。
公司在十五樓，他沒坐電梯，順著安全通道往下走。
樓梯間里沒有燈，只有每層樓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在臺階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走到十二樓的平臺，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小嶼，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記，照顧好自己?！?br>
看著“工作還順利嗎”這幾個字，林嶼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打字回復(fù)：“挺順利的，領(lǐng)導(dǎo)還夸我進步快呢。
媽，你別擔(dān)心?！?br>
發(fā)送成功后，他把手機捂在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騙人的。
他根本一點也不順利，他就是個沒用的廢物，連一份設(shè)計方案都做不好，連讓母親安心都要靠撒謊。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砸下來，落在牛仔褲的濕痕上，暈開更小的水漬。
他趕緊用手背擦掉，卻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啜泣。
他不敢哭出聲，怕被路過的同事聽到。
在這個全是城市里長大的同事的公司里，他像個異類，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窘迫和脆弱。
農(nóng)村出身、家境普通、外形平平，這些標(biāo)簽像沉重的枷鎖，壓得他抬不起頭。
他總覺得別人看他的眼神里帶著輕視，哪怕是善意的幫助，他也會忍不住想：是不是覺得我太笨了，可憐我？
“嗒嗒嗒”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林嶼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抹掉眼淚，背過身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風(fēng)景。
他能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他身邊。
“你也在這里躲清閑??？”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點輕快的笑意。
林嶼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是策劃部的蘇曉。
他和蘇曉沒怎么打過交道，只在公司例會上見過幾次。
聽說她是本地人，家境不錯，性格又開朗，身邊總圍著不少同事。
她長得也好看，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春日里的陽光，明亮又溫暖。
這樣的女生，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嶼的心跳瞬間加速，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jié)：“沒、沒有，我就是……出來透透氣?！?br>
他下意識地把沾著淚痕的手背到身后，生怕被她看到。
蘇曉沒注意到他的窘迫，指了指他的褲子：“你褲子濕了，是不是不小心灑到水了？”
林嶼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訥訥地點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這里有紙巾，你先擦擦吧?！?br>
蘇曉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到他面前。
紙巾是薄荷味的，包裝很精致，和他平時用的那種最便宜的卷紙完全不一樣。
林嶼猶豫了一下，不敢去接：“不用了，謝謝，一會兒就干了?！?br>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弄臟她的紙巾，也怕她只是出于禮貌，心里其實覺得他很狼狽。
“拿著吧，濕褲子貼在身上多不舒服?！?br>
蘇曉把紙巾塞到他手里，語氣很自然，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對了，我剛才好像聽到王經(jīng)理說你的方案要修改？”
提到方案，林嶼的頭又低了下去，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嗯，我做得不好，還要再改?！?br>
“別灰心啊，”蘇曉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經(jīng)理就是那樣，說話首，但沒有壞心眼。
我上次做的策劃案也被他批得一無是處，改了西次才通過呢?！?br>
她頓了頓，看著林嶼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我看過你之前做的幾個方案，其實基礎(chǔ)挺好的，就是在風(fēng)格把握上差了點。
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給點建議？”
林嶼愣住了，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曉。
她為什么要幫他？
是可憐他嗎？
還是覺得他太笨，會影響團隊進度？
無數(shù)個念頭在他腦子里打轉(zhuǎn)，讓他無法分辨她的善意到底是出于什么。
“不、不用麻煩你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紙巾攥在手里，指尖都捏得發(fā)白，“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就行?！?br>
他怕自己的方案太糟糕，會被她笑話，更怕欠她人情，以后沒辦法償還。
蘇曉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也行，那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我就在策劃部最里面那個工位?！?br>
她看了看手表，“我得上去送文件了，你也早點回去吧，別在這里待太久，有點涼。”
說完，她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往上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樓梯間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林嶼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包沒拆開的紙巾。
薄荷的清香隱隱傳來，和蘇曉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縈繞在他鼻尖。
他低頭看著那包紙巾，又想起剛才蘇曉溫和的笑容和認(rèn)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但很快，自卑又像潮水般將那點漣漪淹沒。
他怎么能奢望蘇曉這樣的女生真的愿意幫他呢？
她大概只是隨口一說，轉(zhuǎn)身就忘了。
他還是趕緊回去改方案吧，別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
他拆開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褲子上的濕痕，然后把剩下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里。
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一點點短暫的溫暖。
回到辦公室，同事們都在各自忙碌，沒人注意到他的離開和回來。
他坐回工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案例文件夾。
這一次，屏幕上的圖片和文字終于清晰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策劃部的蘇曉回到工位后，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策劃案，卻有點走神，腦子里反復(fù)出現(xiàn)剛才樓梯間里那個低著頭、紅著眼圈的男生的樣子。
“他好像很不開心啊?！?br>
蘇曉小聲嘀咕了一句，隨手拿起桌上的零食，拆開一包薯片，卻沒什么胃口。
她總覺得剛才林嶼拒絕她的時候，眼神里除了拘謹(jǐn)，還有一種很深的防備，像一只受驚的小獸，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嚇到他。
林嶼熬到晚上八點多，終于把修改后的方案發(fā)給了項目經(jīng)理。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辦公室里己經(jīng)沒什么人了，只剩下他和角落里另一個加班的同事。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大樓。
夜晚的風(fēng)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紙巾，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扔掉。
走到公交站臺，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和蘇曉的聊天框——那是上次部門聚餐時加的，他從來沒敢發(fā)過消息。
光標(biāo)在輸入框里閃了又閃，他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只打出三個字：“謝謝你。”
想了想，又覺得太突兀，干脆關(guān)掉了聊天框。
公交車來了，他跟著人群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霓虹燈不斷閃過，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想起自己狹小的出租屋，想起父母在農(nóng)村辛苦勞作的樣子，想起白天經(jīng)理的批評和蘇曉遞過來的紙巾，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他趕緊閉上眼睛，用力眨了眨，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能哭，他告訴自己，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要努力，要做出成績，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也要……能配得上那一點點溫暖。
回到出租屋，己經(jīng)快十點了。
他簡單煮了碗泡面，吃完后坐在電腦前，開始研究那些優(yōu)秀的設(shè)計案例。
一首到凌晨一點，實在撐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夢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樓梯間，蘇曉站在他面前，笑著遞給他一包紙巾，說：“別擔(dān)心，我?guī)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