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層臟兮兮的棉絮蓋住了。

即使己是上午九點，城市依舊顯得缺乏生氣。

白夜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高等數(shù)學(xué)解析》，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邊緣。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稀疏的行人，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隱晦的焦慮。

最近的新聞和網(wǎng)絡(luò)流言有些奇怪。

失蹤人口的報道頻率似乎略有上升，雖然官方總是歸咎于普通刑事案件或人口流動。

都市傳說板塊比以前活躍了許多，“深夜樓梯間的多出來的腳步聲”、“老宅鏡子里會動的人影”這類帖子層出不窮，下面跟帖者眾，真假難辨。

白夜瀏覽這些信息時，內(nèi)心毫無波瀾。

恐懼？

那是一種低效且非理性的情緒反應(yīng)。

他更傾向于將這些現(xiàn)象歸類為“尚未被現(xiàn)有科學(xué)體系完全解釋的異常事件”，值得觀察和記錄，僅此而己。

他的注意力回到數(shù)學(xué)公式上。

邏輯、推導(dǎo)、確定性，這些才是構(gòu)成世界的堅實基礎(chǔ)。

周圍幾個同學(xué)在小聲議論著昨晚隔壁女生宿舍傳來的尖叫和所謂的“鬼影”，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興奮和害怕。

白夜置若罔聞。

他的情感模塊似乎天生就缺少了對這類超自然傳聞產(chǎn)生共鳴的部分。

對他而言，那些議論只是無意義的**噪音，遠(yuǎn)不如眼前的一道積分題更有吸引力。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推送的本地新聞快訊：“警方提醒廣大市民，近日夜間盡量減少獨自前往城西老舊城區(qū)，注意人身安全。”

很官方的措辭，但結(jié)合最近的流言，似乎暗示著什么。

白夜放下筆，思考了片刻。

城西的老舊城區(qū)……那里似乎有幾棟廢棄多年的工廠廠房和一片待拆遷的居民樓，是城市傳說里經(jīng)常被提及的地方。

他去過那里一次，為了抄近路。

當(dāng)時的感覺是……比城市其他地方更“涼”一些，不是溫度計能顯示的那種涼，而是一種滲入皮膚的不適感。

當(dāng)時他只認(rèn)為是建筑布局和缺乏人氣導(dǎo)致的正常物理現(xiàn)象。

但現(xiàn)在看來，或許值得再次觀察。

“嘿，白夜，你看那個帖子了嗎？

就咱們學(xué)校三號實驗樓的那個，說半夜水龍頭會流出血水……”一個同學(xué)湊過來，試圖分享他的恐懼。

白夜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流體呈現(xiàn)紅色有多種可能，鐵銹、微生物污染、或者簡單的惡作劇添加色素。

在沒有確鑿證據(jù)前，將其歸因于超自然現(xiàn)象是邏輯謬誤?！?br>
同學(xué)被他冷靜至極的語氣和一板一眼的分析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也、也是哦……你說得對?！?br>
隨即尷尬地走開了。

白夜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灰色的天空下，城市依舊在運轉(zhuǎn)，但某種難以察覺的陰影似乎正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如同水漬般緩慢滲透。

他對此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升起一種近乎純粹的好奇。

異?，F(xiàn)象？

如果它們真的存在，那么其運行機制是什么？

背后遵循何種規(guī)律？

能否被觀測、被理解、甚至……被利用？

理性的思維開始運轉(zhuǎn)，將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恐懼過濾、解析，只剩下冰冷的求知欲和一種近乎漠然的觀察心態(tài)。

他合上書本。

也許，今晚可以去城西那邊看看。

不是出于冒險精神，而是為了收集第一手?jǐn)?shù)據(jù)。

就在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他并未察覺到，在他胸腔之內(nèi)，心臟平穩(wěn)跳動的位置，皮膚之下，某種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東西，似乎極其輕微地、呼應(yīng)般地……悸動了一下。

那感覺細(xì)微到幾乎不存在，瞬間便被白夜強大的理性歸納為生理性錯覺，拋之腦后。

圖書館里依舊安靜，只有書頁翻動和細(xì)碎的議論聲。

窗外的陰影，似乎又濃郁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