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墨，是一名急診科護士。

在這行干了五年，自認也算見過風浪，從血肉模糊的車禍傷者到生命垂危的心臟病人，沒什么能讓我眼皮多眨一下。

首到我遇見了32床那個老**。

那是周二晚上十一點，住院部走廊靜得可怕，只有我鞋跟敲擊**石地面的聲音在回蕩。

燈光白得刺眼，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扭曲。

剛處理完一個術(shù)后發(fā)燒的病人，我正**發(fā)脹的太陽穴往護士站走，就聽見護士長從值班室探頭：“小沈，32床醒了，你去看看?！?br>
32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收治的這個老**，腦梗，恢復(fù)得倒是比預(yù)期快。

奇怪的是她沒有家屬，入院時只抱著個老舊的樟木箱子，寶貝似的誰也不讓碰。

有次我親眼看見她打開箱子取毛巾，里面除了一面邊緣發(fā)黑的銅鏡，就只有一把梳齒稀疏的木梳。

推開病房門時，我特意放輕了動作。

老**果然醒了，靠坐在床頭，銀白的頭發(fā)披散著，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團枯草。

她正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出神，連我進來都沒察覺。

“您感覺怎么樣？”

我掛上職業(yè)性的微笑，走到床邊準備給她量血壓。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渾濁得像是蒙了層霧。

“姑娘，”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能幫我梳個頭嗎？”

我愣了一下。

這個要求有些突兀，但看著老人懇切的眼神，我還是點了點頭。

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把舊木梳時，指尖傳來一陣異常的冰涼，木質(zhì)光滑得像是被摩挲了幾十年。

站到床邊，我小心地梳理著她干枯打結(jié)的白發(fā)。

一下，兩下，動作很輕。

梳到第三下時，我無意識地抬眼，看向?qū)γ鎵Ρ谏系姆叫午R子——那是醫(yī)院標配的鏡子，平時用來整理護士帽的。

就在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鏡子里，我確實在給老**梳頭。

可老**的身后，緊貼著她的后背，還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褪色藍布褂子的女人，長發(fā)及腰，低垂著頭。

她的姿勢和老**完全重合，像是長在一起似的。

最可怕的是，那女人露出的手在鏡子里異常白皙，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我猛地扭頭看向病床——老**依然安靜地坐著，身后只有空蕩蕩的墻壁。

是錯覺吧。

我一定是太累了，連續(xù)值了三個夜班，眼睛都花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再次看向墻上的鏡子。

這一次，鏡子里只有我和老**。

果然是我眼花了。

我暗自松了口氣，準備繼續(xù)梳頭。

可就在目光掃過老**枕邊那面銅鏡時，我的呼吸停滯了。

那面古老的銅鏡里，清清楚楚映著三個人影！

我，老**，還有那個緊貼在后的藍布褂女人！

比剛才在墻鏡里看到的還要清晰，連女人發(fā)梢滴落的水珠都看得分明！

更恐怖的是，銅鏡里，那個低著頭的女人......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看見了她的嘴角。

那是一個極其模糊，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啪嗒”一聲，木梳從我顫抖的手中掉落。

我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睛死死盯著那面銅鏡，呼吸急促得胸口發(fā)疼。

“怎么了，姑娘？”

老**緩緩轉(zhuǎn)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鏡、鏡子......”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老**看看銅鏡，又看看我，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哦，”她嘶啞地說，“你看見啦？”

她慢慢俯身，撿起地上的木梳，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梳齒。

“她梳頭的時候......”老**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千萬別看鏡子啊......”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我感覺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窗外的車聲、隔壁的咳嗽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世界只剩下這個慘白的病房，一個詭異的老**，一面映出鬼影的銅鏡。

還有那句讓我頭皮發(fā)麻的警告。

老**抬起頭，那個怪異的笑容在她臉上擴大。

“尤其是......”她的眼睛深不見底，“半夜梳頭的時候。”

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今晚，我還要值大夜班。

而老**的銅鏡，正靜靜地對著我的方向。

我?guī)缀跏翘映瞿情g病房的。

后背抵在冰涼的走廊墻壁上，心臟還在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到現(xiàn)在還在發(fā)麻。

我大口喘著氣，試圖把那股縈繞不散的寒意從肺里擠出去。

32床老**最后那個擴大的、僵硬的笑容，像烙印一樣刻在我腦子里。

還有那句話。

“她梳頭的時候……千萬別看鏡子啊……”那面銅鏡里穿著藍布褂子的女人……是幻覺嗎？

是因為我連續(xù)值了三個夜班，太累了？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小沈？

你杵在這兒干嘛？

臉色這么白。”

護士長李姐端著治療盤從旁邊經(jīng)過，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沒、沒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點發(fā)飄，“可能有點低血糖?！?br>
李姐皺了皺眉：“快去休息室喝點糖水。

今晚大夜班就你和小王，別掉鏈子?！?br>
我點點頭，看著李姐走遠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32床緊閉的房門。

那扇普通的病房門，此刻在我眼里卻像是什么怪物的口。

喝了大半杯溫糖水，又在休息室坐了十幾分鐘，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復(fù)下來。

理智逐漸回籠。

我是個護士，受過嚴格的科學教育，怎么能被一個老**的胡話和可能的幻覺嚇到？

也許……也許那只是光線折射的錯覺？

或者，是老**用了什么戲法？

對，一定是這樣。

我試圖用各種科學的解釋來說服自己，但心底深處那股不安的寒意，卻始終揮之不去。

交**的時候，我特意留意了32床老**的醫(yī)囑和護理記錄。

一切正常，生命體征平穩(wěn)，腦梗后的恢復(fù)情況甚至比預(yù)想的還要好。

白班護士在**本上只簡單寫了一句：“患者夜間精神稍差，偶有囈語。”

囈語？

我心里一動，狀似無意地問來接夜班的小王：“王姐，32床那老**，平時有什么特別嗎？”

小王一邊清點器械，頭也不抬：“沒啥特別啊，就是不太愛說話，總抱著她那破鏡子。

哦對了，晚上好像喜歡自己梳頭，窸窸窣窣的。”

自己梳頭……我的后背又是一涼。

“怎么了？

她找你麻煩了？”

小王終于抬起頭看我。

“沒有，”我連忙搖頭，“就隨口問問?！?br>
深夜的住院部，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墳?zāi)埂?br>
我和小王分工，她負責東側(cè)病房，我負責西側(cè)。

32床，就在西側(cè)走廊的盡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沙漏里的沙子，緩慢得令人心焦。

我盡量讓自己忙碌起來，核對醫(yī)囑，記錄生命體征，給一個睡不著的老爺子倒了杯水……但眼角的余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走廊盡頭那扇門。

凌晨兩點，是最難熬的時候。

人體的生物鐘降到最低點，困意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

小王己經(jīng)在護士站后面打著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西周靜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調(diào)系統(tǒng)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我坐在護士站的電腦前，盯著監(jiān)護屏幕上來回跳躍的心電波形，努力集中精神。

但腦海里，那面發(fā)黑的銅鏡，那個藍布褂的女人影像，還有老**詭異的笑容，總是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鉆進了我的耳朵。

像是……梳子劃過頭發(fā)的聲音。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我猛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聲音……來自西側(cè)走廊。

來自32床的方向。

冷汗，一下子就從額角滲了出來。

我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筆，指節(jié)發(fā)白。

去不去？

職責告訴我，應(yīng)該去巡視，看看病人發(fā)生了什么。

但內(nèi)心深處翻涌的恐懼，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雙腳。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持續(xù)，不緊不慢，在死寂的深夜里，像無數(shù)只小蟲子在啃噬著我的神經(jīng)。

最終，職業(yè)素養(yǎng)還是戰(zhàn)勝了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拿起手電筒，盡量放輕腳步，朝著西側(cè)走廊走去。

越靠近32床，那梳頭的聲音就越清晰。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終于，我停在了32床的病房門外。

房門虛掩著，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

里面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應(yīng)急燈光線微弱地投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蒼白的細線。

梳頭的聲音，就是從門縫里傳出來的。

我屏住呼吸，一點點，一點點地靠近那條門縫，鼓起勇氣，朝里面望去——病房里很暗。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走廊的余光，我能看見老**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上。

她披散著那頭銀白的頭發(fā)，正一下，一下，用那把舊木梳，緩慢地梳理著。

動作僵硬而規(guī)律。

房間里沒有鏡子。

墻上的方鏡被她用一塊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布蓋住了。

而那面銅鏡，就放在她身側(cè)的床鋪上，鏡面朝上，但因為角度的關(guān)系，我看不清里面映出了什么。

她只是在梳頭。

安靜的，緩慢的，一遍又一遍。

似乎……并沒有什么異常。

我稍微松了口氣，也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她只是睡不著，起來梳梳頭而己。

正當我準備悄悄退開的時候，老**梳頭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背影僵在那里。

然后，極其緩慢地，她的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向后轉(zhuǎn)。

那動作十分怪異，脖子像是缺少潤滑的軸承，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她要轉(zhuǎn)過來了！

她要看到我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我猛地縮回頭，后背緊緊貼在冰冷的墻壁上，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驚叫出聲。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幾乎要跳出來。

房間里，那“窸窸窣窣”的梳頭聲，沒有再響起。

一片死寂。

她發(fā)現(xiàn)我了嗎？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也許是幾分鐘，房間里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她……睡下了嗎？

我顫抖著，再次鼓起全部的勇氣，將眼睛小心翼翼地湊近那條門縫——一只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正貼在門縫的另一邊，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　?br>
我再也控制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踉蹌著向后跌倒，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出去。

“誰在那兒？！”

護士站那邊傳來小王被驚醒的、帶著睡意的喝問。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軟，驚恐地看著那扇門。

門，被輕輕拉開了一些。

老**站在門內(nèi)的陰影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盯著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

她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姑娘，”她說，“半夜梳頭……不吉利?！?br>
“會……把不該來的東西，梳來的?！?br>
她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我，看向了走廊更深處的黑暗。

我順著她的視線猛地回頭——走廊盡頭，應(yīng)急燈的光線閃爍了一下，一個模糊的、穿著藍布褂子的身影，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