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威亞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少年薄荷糖的甜，在鼻腔里撞出尖銳的疼。

我蜷縮在ICU病床角落，盯著右腿石膏上歪歪扭扭的簽名——那是昨天探班的粉絲用口紅寫的"蘇晚加油"，此刻卻像干涸的血跡般刺目。

粉色唇膏在慘白石膏上洇出毛邊，像極了三年前姐姐葬禮那天，我攥在手心揉爛的康乃馨花瓣。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突然紊亂，我猛地攥緊床單。

三小時前吊威亞的畫面如碎玻璃劃過后頸：鋼索斷裂的脆響、驟降時耳邊呼嘯的風、以及落地前本能護住后腦的姿勢——和三年前那場奪走姐姐的車禍，竟如此相似。

那時我才十七歲，在急診室走廊看見擔架上染血的白裙，裙擺上還沾著半朵被碾碎的梔子花，如同此刻石膏上的"加油"般，都是生命消逝前虛偽的注腳。

"咔嗒。

"病房門被推開的瞬間，我條件反射摸向枕頭下的手術剪。

這是三天前偷偷托護工買的，金屬柄在掌心焐得發(fā)燙。

逆光中站著的男生抱著黑色工具箱，鴨舌帽壓得極低，水洗藍牛仔外套下露出半截黑色手套——這個季節(jié)穿長袖，要么是怕曬，要么是藏傷。

他的影子在地面拖出狹長的銳角，像極了昨夜夢境里刺穿威亞的那把剪刀。

"蘇小姐。

"他開口時喉結輕滾，聲音像浸過冰水的大提琴，尾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礫感，"劇組讓我來檢修監(jiān)控。

"他跨進病房的步伐很輕，右肩比左肩略低半寸，像是長期負重留下的習慣。

我松開剪刀柄，指尖卻仍殘留金屬涼意，那些在威亞上度過的上千個日夜，早已讓我對肢體語言異常敏感。

作為國內最年輕的"威亞女王"，我清楚記得今早導演說過會叫技術組，但這人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水味，竟和三年前車禍現(xiàn)場那個消防員一模一樣。

那時我被卡在變形的副駕駛座，濃煙中最先聞到的就是這種冷冽氣息，混合著焦糊味，成為我對"救贖"二字最深刻的記憶。

他俯身調試儀器時，我瞥見他虎口處暗紅的灼傷。

那形狀太熟悉了，像朵半開的玫瑰，和姐姐臨終前發(fā)給我的照片里，那個救她的男人掌心傷痕完全重合。

照片拍攝于暴雨夜的隧道，姐姐手機像素很低，卻清晰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