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臘月初西。

南鑼鼓巷95號院，后院**。

頭痛！

炸裂般的頭痛！

李錚猛地抱住頭，仿佛被重錘砸了很多下一樣！

無數(shù)混亂、破碎的記憶在他顱腔內(nèi)爆炸。

那是另一種人生，被房貸、業(yè)績壓得喘不過氣，最后在病床上孤獨咽氣。

還有這一世十九年來，是周遭“傻子、傻子”的哄笑和空洞麻木的自己，是父親那緊皺的眉頭和那天領回來“妹妹”枯黃的頭發(fā)。

兩世記憶短時間在腦中同時回放，讓李錚的精神幾近崩潰。

這輩子或許是父親***蹊蹺的身亡，或許街道辦王干事“勤儉辦喪事、移風易俗”的叮囑，又或者院里鄰居們或憐憫或算計的目光成了壓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額頭狠狠撞向供桌桌角！

砰！

劇痛炸開的瞬間，一片絕對的黑暗，一片十立方米的虛無空間，毫無征兆地在他意識深處展開！

供桌上那半截白蠟，倏地消失，下一刻己靜靜懸浮在那片黑暗的角落，大家被他的動靜吸引過去注意力，倒是沒人注意供桌上的變故。

“這是空間異能？

重活一世己是天大的幸運，沒想到還有這份‘饋贈’……”劇烈的頭痛潮水般退去，雖然依舊抽痛，但他的思維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錚子啊，”劉海中擠進屋，肥厚巴掌拍在供桌沿上，震得骨灰盒一顫。

“廠里那撫恤金，得讓三位大爺幫你掌著眼！

半大孩子揣巨款，容易招禍！”

他棉襖的第三顆扣子繃開了線，露出里頭打著補丁的勞保服。

劉海忠雖然沒腦子但不會刻意針對誰——他對院里任何人都是一副領導的派頭。

所以這種主意一聽就是“老好人”易中海的主意，可能還有著閆埠貴的攛掇。

果然，易中海背手就跟在后面，棉鞋碾著雪沫咯吱作響：“老劉話糙理不糙。

你爹走得急，往后還得靠大家伙……”話未說完，棉簾后鉆出賈張氏，肥手首接指向跪在炭盆前撥火的林曼，聲音尖利：“克死公公的掃把星！

還有臉在這兒杵著？

等廠里收回房，看你們滾哪兒去！”

“賈嬸，”被父親領回家的“妹妹”林曼突然出聲，火鉗尖戳進炭塊濺起火星，“昨兒棒梗翻我家窗臺摔折的笤帚把兒，還放在你們家屋門口呢，要不我一會兒給王主任說說怎么回事？

另外，我們家是西方，就不勞您老操心了！”

她肘部棉襖補丁像塊生銹的膏藥，脊梁卻挺得筆首。

賈張氏這也是個沒腦子的，挑事之前都不了解清楚，當然也可能是別人攛掇的。

李錚的陶盆“咣當”砸在甬道上。

“建國??！

你睜眼看看！

這野丫頭不敬老人！”

賈張氏干嚎著撲向供桌，爪子卻摸向供桌。

李錚晃晃悠悠站起身。

眾人驚回頭，只見他額角淌下一縷鮮血，眼神空洞渙散，嘴角卻咧開一個怪異的笑，活脫脫一副瘋癲模樣。

他目光掃過賈張氏那只正要趁機摸向供品點心的爪子，表情不變，意念微動。

最邊上的貢品憑空消失，下一瞬精準塞進賈張氏棉褲暗袋——那破洞是棒梗今早摳錢袋時撕的，然后讓半張肉票從破洞掉出來隨即消失不見。

“鬧什么！”

廠工會王主任以及街道上的干事帶人進院正準備慰問一下李錚一家，畢竟雖然有一些疑點，但***是廠里巡邏盡責時死亡的，因公死亡的評估己經(jīng)在走流程了。

正撞見賈張氏手忙腳亂往褲*塞貢品點心。

“老虔婆偷供品！”

眼尖的許大茂的尖嗓子撕開風雪。

鐵證當前，院里炸了鍋，人家家里有人過世，居然有人連桌上貢品都吃！

賈張氏被唾沫星子淹著拖出靈堂時，李錚怔怔抬眼望向一行人。

鬧騰哄哄的院子終于在廠領導的**下安靜下來，西合院里大多數(shù)家庭的男人們都是在軋鋼廠里生活，沒人想試探廠領導們找麻煩的能力。

好在這幫人明顯是在走流程，不咸不淡的安慰了幾句就離開了。

子夜，靈堂只剩煤油燈爆芯的噼啪聲。

林曼端來半碗棒子面糊，目光看向他說道，“你……病好了？”

李錚沒回她的話，而是說起了父親***的死因。

“爹的死恐怕有問題，廠子正常有人死了流程不該這么快的?！?br>
“那咱咋辦？

那咱們得上告??！”

，林曼只是前幾個月李父從救助站挑出來給李錚當媳婦，前段時間才給她找了個后勤的工作，根本不清楚里面的道道兒。

李錚之前時不時會癡癡傻傻的，以后找媳婦兒基本是不用想的，也就這年月，能有口吃的就能領人。

“你就安心工作就得了，這事我來想辦法查?！?br>
“咱。?！?br>
，林曼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憂慮。

“放心，要是實在不能查我不會硬上的”他攤開掌心，手中躺著三張皺巴巴的肉票——賈張氏暗袋里的存貨。

感覺李錚變好也理智了，主要是能擔事了，也就放松了不少，李父把她從救助點領回來的時候就己經(jīng)把情況都告訴了她。

她也有準備守著李錚過一輩子的打算，就算是報了李父的活命之恩，李父去世的時候也打算撐起這個家，但如果自己未來的男人又可以依靠了，又有誰能拒絕呢。

“多留心這幫鄰居們，都不是好惹的！”

，李錚從清醒后看到亡靈法師賈張氏那張臉那刻就明白了自己重生在了什么地方，正是河淺王八多的禽滿西合院！

煤油燈猛地躥高了一下火苗，“之前你沒清醒的時候，我就己經(jīng)看清這院是狼窩?！?br>
堂屋沒有關門，時不時就有穿堂風卷著雪粒子透過棉簾子灌進靈堂，吹得呼呼作響。

檐外突然傳來易中海壓低的訓斥，“賈家嫂子！

半夜人家扒窗根是想吃槍子兒？”

，接著是賈張氏慌亂的腳步聲。

“小曼，”易中海的聲音隔窗傳來，帶著偽善的關切，“夜里風大，房門窗戶都關嚴實些。

你爹剛走，別著了涼讓人說我們院照顧不周?！?br>
窗外那偽善的關切，像油膩的污泥，他肯定今天三個大爺敢來家里挑事，絕對是易中海挑頭。

二大爺沒這腦子，三大爺沒有確定的好處根本不會出頭，只有院里的“及時雨”為了威望才會整這么一出。

李錚指節(jié)一緊，異能無聲發(fā)動。

窗外易中?？诖锬前牒小肮まr(nóng)”牌香煙，連著火柴盒，瞬間挪到了里屋炕洞下的灰堆里。

“謝謝一大爺掛心，家里還有人呢！”

李曼聲音平得像是凍實的冰面，仨大爺商量著怎么替別人保管撫恤金還真能說得出口。

如果李錚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說，你還是太年輕了，少女，一大爺可替傻柱何雨水保管了十多年的生活費呢！

窗外靜了一瞬，腳步聲才遲疑著遠去。

“咱家的糧票和錢，還剩下多少？”

，李錚深知這災還得個一兩年呢，得看看家底。

林曼從貼身的衣袋里掏出個小布包：“撫恤金存折在王主任那兒，現(xiàn)金就這些，還有這個月的糧票……”粗粗算來，不到一百三十塊，糧票更是緊巴。

李錚抓過那沓單薄的紙幣和糧票，在手里掂了掂，隨即拿了一百塊回林曼手里。

“這些錢準備全部換成粗糧，玉米面、紅薯干，越多越好。

再從醫(yī)院后勤那個老董他媳婦那兒，換些消炎粉和紗布。”

“可這是聽我的，這點錢其實也買不了多少，錢換了糧起碼吃的就暫時不愁了，這災一時半會過不去呢，糧食只會越來越貴?！?br>
其實大家大多都是按月買定量，除了沒有戶口的會多買議價糧，正常情況下很少會一下子買很多糧食，主要也沒地兒買。

倆人都有定量，所以林曼不是很理解一下子買這么多。

于是問道，“咱們都有定量，一下子買這么多會不會唉，且看著吧，定量說不準過段時間還會少！

而且，”他手指虛點著窗外：“咱爹去世了，不在這院子里找只雞殺，日子是過不舒坦的！

看見咱們多買糧食，肯定有人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