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沉悶的雷聲在云層深處翻滾，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雨幕，將整座江城籠罩其中。

霓虹燈在雨水中化開變成一團團模糊而絢爛的光暈，讓這座鋼鐵森林顯得既迷幻又冷漠。

蘇舟騎著他的電動車，如一條深海中的魚，穿梭在車流與水花之間。

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堅毅的下巴。

冰冷的雨水順著縫隙灌進脖頸，激起一陣寒顫，但他己經(jīng)顧不上了。

手機上，“如風(fēng)達”的訂單界面正閃爍著刺目的紅色倒計時。

距離送達時間還剩：3分12秒導(dǎo)航的終點是城東最頂級的豪宅區(qū)——“天譽一號”。

蘇舟猛地一擰電門，電動車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fù)的嗡鳴，在積水的路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朝著那片燈火輝煌的建筑群沖去。

他今天己經(jīng)跑了十二個小時，渾身的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和疲憊，但這一單的配送費很高，還帶著一個準(zhǔn)時達的獎勵紅包，他不想放棄。

兩分鐘后，電動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天譽一號”那鎏金雕花的大門外。

保安亭里的保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揮手讓他從側(cè)面的非機動車道進入。

在這里，人和車似乎都被嚴(yán)格地劃分了等級。

蘇舟提著那個印著“悅榕軒”logo的精致餐盒，一路小跑著沖進單元樓大堂。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狼狽的身影，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盡量不讓身上的雨水滴落得太厲害。

電梯平穩(wěn)上升，最終停在了36樓。

“叮咚?！?br>
他按響了門鈴，同時后退半步，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門很快被打開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出現(xiàn)在門口。

她看到蘇舟的瞬間，好看的眉毛就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怎么這么慢？

我的黑松露燴飯都要涼了！

你們外賣員就是這么做事的？”

女人聲音尖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zhì)問。

蘇舟看了一眼手機，距離超時還有一分鐘。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職業(yè)性的微笑：“女士**，現(xiàn)在是晚高峰，而且下暴雨路況不好，但我是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送達的。

您的餐品請拿好。”

他雙手將餐盒遞了過去。

女人卻不接，反而抱起了手臂，冷笑道：“規(guī)定時間？

我的時間很寶貴，晚一分鐘都不行。

這單我要給差評，還要投訴你！”

蘇-舟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差評，意味著他今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收入要打水漂，平臺對差評的處罰極其嚴(yán)苛。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放低姿態(tài)，語氣誠懇地說：“女士，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

您看這天氣確實……要不這樣，這一單的配送費我個人退給您，您別給差評可以嗎？

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br>
這幾乎是在乞求了。

女人的虛榮心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高傲地?fù)P了揚下巴，從蘇舟手里一把奪過餐盒，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看我心情?！?br>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蘇舟疲憊而無奈的嘆息；門內(nèi)，是溫暖如春的奢華。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他被雨水打濕的臉龐，那雙總是很干凈的眼睛里，此刻滿是化不開的疲憊和茫然。

這就是江城。

一座能實現(xiàn)夢想的城市，也是一座能輕易碾碎夢想的城市。

騎著車返回的路上，雨勢漸小，但寒意卻更濃了。

晚風(fēng)卷著濕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蘇舟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快凍僵了胃里也空得發(fā)慌。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零錢，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這是他今天吃飯和明天早餐的錢。

路過一個街角公園時，蘇舟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公園的廊亭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奶奶正蜷縮在石凳上，她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地攤，上面是幾個用竹子編成的小動物和花籃，做工很精致，但在這樣的大雨天里，無人問津。

老***衣服很單薄，己經(jīng)被風(fēng)吹來的雨絲打濕了她不時地**手，嘴里哈出白氣，眼神黯淡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蘇舟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遠(yuǎn)在老家的奶奶，也是這樣一雙布滿老繭的手，也喜歡做些小手工。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車，撐著傘走了過去。

“奶奶，您這竹編怎么賣？”

他的聲音在雨夜里顯得很溫和。

老奶奶渾濁的眼睛里亮起一絲光，她連忙指著地上的竹編，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小伙子你看看喜歡哪個？

這個小蜻蜓十塊，這個花籃二十。”

蘇舟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一個竹編上，那是一個小小的造型古樸的扁舟，編得尤為細(xì)致，仿佛真的能載著人的愁緒，在水上漂流。

“這個呢？”

他指著那葉扁舟問道。

“這個……這個是我編著玩的費工夫，還沒想好賣多少錢?！?br>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能花的錢不多了”蘇舟坦誠地從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錢，一共是二十七塊五毛，他把紙幣和硬幣都放在了老奶奶面前的塑料布上，“這些都給您，我就要這個小船，可以嗎？”

老奶奶愣住了她看著那堆零錢，又看看蘇舟被雨水打濕的年輕臉龐，連忙擺手：“太多了太多了小伙子，看你也是在外面辛苦跑活的給十塊錢意思一下就行了。”

“沒事，奶奶?！?br>
蘇舟笑了笑，笑容沖淡了臉上的疲憊“天冷您拿著早點回家吧。

這個小船，我很喜歡?！?br>
他的名字叫蘇舟，看到這葉扁舟，只覺得有緣。

他將那二十七塊五毛錢塞進老***手里，拿起那只精巧的竹編小船，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電動車旁。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老奶奶看著他的背影，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不停地念叨著：“好人啊，真是個好人……”蘇舟將竹編小船小心翼翼地放進車座下的儲物箱里跨上車準(zhǔn)備找個地方吃一碗熱湯面。

就在他發(fā)動車子的瞬間，一個毫無感情、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首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純粹的不求回報的善因消費……善因財富系統(tǒng)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宿主：蘇舟綁定中……綁定成功！

蘇舟猛地一僵，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他驚疑不定地環(huán)顧西周，空曠的街道上只有風(fēng)雨聲。

“誰？

誰在說話？”

沒有人回答。

他晃了晃腦袋，難道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聽了？

本系統(tǒng)旨在鼓勵宿主進行“善因消費”，創(chuàng)造積極的社會價值。

每一次被判定為“善因”的消費，都將為宿主帶來最高百倍的財富回饋。

回饋比例根據(jù)“善果”大小浮動。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同時一個淡藍(lán)色的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懸浮在了他的眼前。

蘇舟的心臟狂跳起來。

系統(tǒng)？

小說里才有的東西？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有些不敢相信，試探著在心里默念：“系統(tǒng)？”

宿主，我在。

真的……是真的！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瞬間淹沒了他，讓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坐在車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腦子里卻是一片沸騰的巖漿。

餐飲消費？

百倍回饋？

他想起了剛才買下竹編小船的行為。

那二十七塊五是他身上最后的錢，他只是出于一時的善念，卻意外觸發(fā)了這個所謂的系統(tǒng)。

那么，這是真的嗎？

還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蘇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需要驗證一下。

他騎著車，來到附近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

店里暖氣很足，驅(qū)散了他身上大半的寒意。

他走到熱氣騰騰的食物柜前，指著一個**子說：“老板，要一個這個。”

“兩塊五。”

老板頭也不抬地說。

在蘇舟準(zhǔn)備掃碼支付的時候，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消費行為：購買***1本次消費預(yù)計產(chǎn)生善果值：0.1（維持宿主基本生存，為后續(xù)創(chuàng)造更大善因提供基礎(chǔ)）是否確認(rèn)消費？

蘇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猶豫地在心里默念：“確認(rèn)！”

他劃開手機上的“支付通”，掃了墻上的二維碼，輸入了2.5元。

“支付成功?！?br>
就在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的下一秒，他的手機猛地一震，一條新的推送通知彈了出來。

不是廣告，不是新聞，而是一條來自“支付通”的到賬提醒！

蘇舟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通知。

您收到一筆來自“善因回饋”的轉(zhuǎn)賬：250.00元。

***……十元？

蘇舟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刺眼的數(shù)字，大腦一片空白。

兩塊五變成了***十塊。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倍！

他拿著那個還燙手的**，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窗外是風(fēng)雨交加的冷漠都市而窗內(nèi)他的人生，似乎從這一刻起，將要駛向一個完全無法想象的未來。

這個暴雨夜，一葉名為蘇舟的扁舟，終于等來了屬于他的東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