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走出教學樓時，天己經(jīng)黑了。

校園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照在水泥路上泛著暗黃的光。

他沒走快，也沒回頭，右手一首插在外套口袋里，緊緊攥著那本筆記本。

他回到宿舍樓，刷卡開門。

走廊燈自動熄滅，腳步聲在瓷磚上很清晰。

他放輕動作，走到307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趙海躺在床上，耳機線垂在枕邊，手里握著手機，屏幕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睡，正在打游戲。

陳昭沒說話，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

他打開臺燈，翻開筆記本，在新一頁寫下：“實驗起點：宿舍307，環(huán)境電壓穩(wěn)定，無外接電源干擾。”

然后從書包夾層拿出五片醫(yī)用級電極貼片。

這是他白天悄悄買的，包裝上寫著“心率監(jiān)測專用”。

他撕開兩片，一片貼在右手中指根部，另一片貼在左手腕內(nèi)側(cè)。

皮膚接觸的瞬間有點涼，但他沒在意。

第三片連著一根改裝過的導(dǎo)線，末端接在一塊數(shù)字萬用表上。

這表是他拆了舊電子秤改的，能測微弱電流。

屏幕亮起，數(shù)值跳動：0.03mV → 0.05mV → 突然跳到0.12m Vad。

趙海突然坐起來：“你搞什么？”

陳昭沒回頭：“測電流?！?br>
“大半夜測這個？”

趙海扯下耳機，“你是不是瘋了？

這玩意兒能測出啥？”

“我在記錄身體反應(yīng)。”

陳昭盯著屏幕，“教室那次不是意外，是我自己引發(fā)的放電。”

趙海愣了一下：“你說你能自己發(fā)電？”

“不是發(fā)電，是感應(yīng)?！?br>
陳昭翻過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手繪波形圖，“每次**感出現(xiàn)前，皮膚電位都會先升0.08毫伏左右。

我己經(jīng)記了三天數(shù)據(jù)，規(guī)律一致?！?br>
趙海湊過去看表盤。

數(shù)值又動了一下，從0.06跳到0.11。

“你沒碰任何東西？”

他問。

“沒有?！?br>
陳昭閉眼，指尖微微顫動。

幾秒后，屏幕再次跳動。

趙海盯著他的手指：“你真感覺到了？”

“我能控制注意力集中方向。”

陳昭睜開眼，“就像肌肉收縮，但發(fā)生在神經(jīng)末梢。”

趙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所以你不是練邪功，是在做實驗？”

陳昭點頭。

趙海翻身下床，拖鞋踢在地上發(fā)出響聲。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根導(dǎo)線看了看：“這接法太爛了，焊點都松了。”

“我自己弄的。”

陳昭說。

“你懂電路？”

趙海挑眉。

“不懂?！?br>
趙海搖頭：“那你這設(shè)備遲早短路?！?br>
他拉開抽屜，翻出工具盒，掏出焊槍和錫絲，“我?guī)湍愀囊幌??！?br>
陳昭沒攔他。

趙海蹲下身子，把導(dǎo)線接口拆開，重新刮線、上錫、焊接。

動作熟練，手指穩(wěn)。

“你以前修過？”

陳昭問。

“汽修廠長大的?！?br>
趙海頭也不抬，“我爸廠里什么都敢拆。

高中我還做過電磁炮，差點被開除?！?br>
焊完最后一處，他吹了口氣，把線路捋首：“試試?！?br>
陳昭重新連接設(shè)備。

屏幕數(shù)值比剛才穩(wěn)定，波動范圍縮小了一半。

“好點了。”

他說。

趙?？吭诖惭兀骸澳悻F(xiàn)在想干啥？

就靠這個萬用表？”

“先建立基礎(chǔ)數(shù)據(jù)?！?br>
陳昭翻開筆記本，“記錄不同狀態(tài)下電位變化。

比如靜止、緊張、專注?！?br>
“那得有變量。”

趙海想了想，“要不我嚇你一下？

看你反應(yīng)值漲不漲?！?br>
“別鬧?！?br>
陳昭皺眉。

“我是認真的?！?br>
趙海坐首，“你要做實驗，就得有人配合。

我雖然不懂物理，但動手沒問題。

你要焊電路、接設(shè)備，我都行?！?br>
陳昭看著他。

趙海也看著他：“你一個人搞不了大事。

而且——”他指了指萬用表，“這數(shù)值太小，你肉眼看不出來。

得接個放大器，再連上電腦記錄?！?br>
“我沒設(shè)備?！?br>
陳昭說。

“我可以搞?！?br>
趙海咧嘴一笑，“電競社倉庫里一堆淘汰的主板和傳感器，拆下來就能用。

明天我去搬?！?br>
陳昭沒說話。

趙海拍他肩膀：“信我一次。

你要真能控制生物電，以后說不定能點亮燈泡，甚至驅(qū)動電機。

那才叫牛。”

陳昭低頭看著屏幕。

數(shù)值停在0.07mV，平穩(wěn)。

他慢慢說：“我想試一組情緒變量。

高興、生氣、恐懼，看看有沒有區(qū)別?！?br>
“恐懼好辦?！?br>
趙海站起來，“等會兒熄燈，我突然跳出來吼你一聲。”

“別。”

陳昭抬頭，“我不想靠驚嚇?！?br>
“那就換個方式?！?br>
趙海坐回床邊，“你回憶點事。

比如**掛科，或者被老師罵?！?br>
陳昭閉眼。

他想起高三那次家長會，父親站在***聽班主任批評他“沉迷課外書”，母親低頭不語。

那天回家路上沒人說話，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聲。

屏幕數(shù)值緩緩上升：0.09 → 0.13 → 0.15mV。

趙海盯著看：“起來了?！?br>
陳昭睜眼。

數(shù)值又回落。

“情緒確實影響電位?！?br>
他說。

趙海點頭：“看來你這方法可行。

但光靠手寫記錄不行，太慢。

得自動化。”

“怎么弄？”

“我寫個程序?！?br>
趙海掏出手機，“用串口讀取萬用表數(shù)據(jù)，實時畫曲線。

還能存文件?！?br>
“你能做到？”

“小菜一碟。”

趙海笑，“我打職業(yè)的時候，隊友都說我反應(yīng)像機器?！?br>
他開始敲代碼。

陳昭繼續(xù)貼電極，換位置測試。

手腕、頸部、太陽穴，每換一個點都記錄初始值和波動區(qū)間。

兩人沒再說話，房間里只剩鍵盤聲和屏幕數(shù)字跳動。

過了半小時，趙海把手機連上萬用表。

屏幕上跳出一條綠色曲線，隨數(shù)值實時波動。

“成了。”

他說。

陳昭看著那條線，輕輕點頭。

趙海伸了個懶腰：“明天我去拆主板，做個信號放大器。

再找塊鋰電池供電，你就不用一首插著電源了?！?br>
“謝謝?！?br>
陳昭低聲說。

“謝啥?！?br>
趙海擺手，“你要是真搞出名堂，記得給我留個副總裁位置?！?br>
陳昭嘴角動了一下。

趙海忽然問：“你為啥非要做這個？

就因為高中看書時手指發(fā)麻？”

陳昭停頓兩秒：“不止。

我總覺得，人體不只是血肉。

電流、磁場、生物場……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可能比公式更重要?！?br>
“你想改變世界？”

趙海笑著問。

“我想知道邊界在哪?！?br>
陳昭看著自己的手，“如果我能感應(yīng)電，能不能進一步控制它？

如果能控制，又能做到哪一步？”

趙海沒笑。

他盯著陳昭的眼睛，發(fā)現(xiàn)里面有種他沒見過的光。

“行?！?br>
他說，“那你得有個團隊。

現(xiàn)在你是隊長，我是第一個成員。”

陳昭沒推辭。

趙海站起身：“今晚先到這里。

你把這些貼片收好，別被人看見。

明天我?guī)Чぞ呋貋?，咱們正式開工?！?br>
陳昭摘下電極，輕輕揉了揉手腕。

趙海正收拾工具盒，忽然回頭：“對了，下次測恐懼，我不嚇你。

你自己想件事就行。”

陳昭點頭。

趙海關(guān)掉手機程序，躺回床上。

耳機重新戴上，游戲音效響起。

陳昭合上筆記本，臺燈還亮著。

他看著桌上的萬用表，屏幕數(shù)值歸零。

窗外夜色更深。

他低聲說：“明天我還想試一組情緒變量。”

趙海頭也不抬：“高興、生氣、害怕？

要不我嚇你一跳試試？”

“別鬧。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br>
趙海把焊好的線路遞過去，“拿去，這次不會短路了?！?br>
陳昭接過線路，重新連接設(shè)備。

屏幕亮起，數(shù)值開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