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雪落盡，重生及笄時(shí)
九重華：重生之鳳唳凌霄
第一章 香雪落盡，重生及笄時(shí)建昭十三年的冬，格外冷。
長信宮偏殿的庭院里，那株曾被譽(yù)為“玉京第一枝”的白梅，在凜冽寒風(fēng)中顫巍巍綻放，清冷寂寥，一如被困于此間的主人。
陰麗華擁著一件半舊的狐裘，靜靜坐在窗邊。
雪花穿過破敗窗欞，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瞬間化作一點(diǎn)濕痕，冰涼刺骨。
她己有三日未進(jìn)水米。
不是宮人怠慢——雖然怠慢己是常態(tài)——而是她自己不愿吃。
那個(gè)男人，她曾傾盡所有去愛慕、去輔佐的夫君，當(dāng)今圣上李桓，昨日遣人送來的膳食里，下了“鶴頂紅”。
她識得那味道。
前世，她父兄蒙冤入獄，她在御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那杯“恩典”，就是這般氣味。
那時(shí)她竟還心存僥幸，以為他終會(huì)念及一絲夫妻情分。
毒藥入喉，劇痛撕碎五臟六腑的感覺，至今仍在午夜夢回時(shí)折磨著她。
她怎會(huì)不認(rèn)得？
可他連最后的體面都不愿給她了，竟用上了這般急毒，連讓她“病逝”的耐心都沒有。
也好。
她望著庭中白雪紅梅，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慘淡的笑。
這枯井般的冷宮歲月，這蝕骨焚心的恨意與悔悟，早己將她熬干了。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李桓，竇紅錦，所有負(fù)我、欺我、叛我、害我陰氏滿門之人……我陰麗華，便是化作**，也從地獄里爬回來，一一討還！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的最后一絲暖意也快被寒氣吞噬。
耳邊似乎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和宮人刻意壓低的議論。
“……真是可惜了，當(dāng)年名動(dòng)京華的陰家嫡女，竟落得這般下場…………噓！
慎言！
陛下旨意，她是罪有應(yīng)得……聽說與廢太子謀逆案有關(guān)…………那株白梅倒是開得挺好，香雪似的……”香雪……是啊，香雪。
她及笄那年，院中的白梅也開得這樣好。
母親溫柔地為她綰發(fā)，父親和兄長們送上精心準(zhǔn)備的賀禮，滿堂賓客皆贊陰氏有女，皎如明月，堪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那時(shí)，她以為未來的一切，都會(huì)如那日的香雪白梅，純凈美好。
可笑，可笑至極！
滔天的恨意如毒火般竄起，灼燒著她最后的心神。
她不甘！
她不甘心！
轟隆——！
一聲驚雷陡然炸響，并非在耳畔，而是在她識海深處。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將她向下拽去，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窒息感。
并非冰冷的絕望，而是一種沉悶的、燥熱的、被濃郁香氣和喧囂人聲包裹的窒息感。
陰麗華猛地睜開眼。
入目并非冷宮破敗的梁頂，而是精致繁復(fù)的繡牡丹纏枝紋錦帳頂，鼻尖縈繞著甜膩的暖香，身上蓋著柔軟輕暖的云絲錦被。
絲竹聲、笑語聲、觥籌交錯(cuò)聲隱隱從窗外傳來。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是哪里？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十指纖纖、瑩白如玉的手，絕非她在冷宮最后一年枯槁如老嫗的模樣。
視線掃過室內(nèi)。
黃花梨木的梳妝臺上，菱花鏡旁散放著幾支玉簪珠花，一旁的多寶閣上擺著珍玩玉器，角落的錯(cuò)金*獸香爐里裊裊吐出青煙。
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狠狠撞擊著她的記憶。
這是……她未出閣前在陰家府邸的閨房！
“小姐，您醒啦？”
一個(gè)穿著桃紅比甲的小丫鬟笑嘻嘻地推門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套華美的衣裙，“前頭賓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您收拾妥當(dāng)了沒？
及笄禮快開始啦！”
及笄禮？
陰麗華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瘋狂奔涌起來。
她……回到了十五歲及笄這一天？
“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她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凌厲。
小丫鬟被她的眼神和語氣嚇了一跳，愣愣答道：“小姐，您睡迷糊啦？
今日是建昭八年，臘月初八，您的及笄禮呀！
外面雪剛停，梅花開得正好，大家都說這是好兆頭呢！”
建昭八年！
臘月初八！
真的是這一天！
她死死攥緊身上的錦被，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掌心。
劇烈的情緒沖擊讓她頭暈?zāi)垦?，不得不閉上眼，深深呼吸。
前世種種，如同最血腥殘酷的畫卷，在她腦中瘋狂翻涌。
家族傾覆，父兄慘死，摯友背叛，愛侶離心……還有她那個(gè)尚未出世便化作一灘血水的孩子……最后是冷宮里那杯毒酒，和窗外那株寂寥的白梅……恨！
鋪天蓋地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淹沒！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br>
竟真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jī)會(huì)！
“小姐，您……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臉色這樣白……”小丫鬟擔(dān)憂地上前一步。
陰麗華猛地睜開眼。
那一刻，小丫鬟仿佛被釘在原地，遍體生寒。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深邃，里面翻涌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凝結(jié)了萬載寒冰，又像是燃燒著地獄烈火，銳利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這……這真的是她家那個(gè)天真爛漫、甚至有些嬌憨的小姐嗎？
但那感覺只是一瞬。
下一刻，陰麗華眼底所有駭人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一層溫順柔和的薄霧覆蓋。
她輕輕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一個(gè)略帶疲憊和嬌氣的笑容，與往常并無二致。
“無妨，只是方才做了個(gè)噩夢，有些驚著了?！?br>
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春桃，替我**吧，莫讓母親久等?！?br>
小丫鬟春桃眨了眨眼，再看去，小姐還是那個(gè)小姐，方才那一眼，定是自己眼花了。
她立刻歡快地應(yīng)了一聲，上前伺候。
陰麗華任由春桃為她換上那套早己備好的繁復(fù)禮服——縹色繡金襦裙，外罩正紅色廣袖大衫，華貴非常。
她的目光投向梳妝臺上那面清晰的菱花銅鏡。
鏡中的少女，年方十五，云鬢雪腮，眉目如畫，一雙杏眼清澈明亮，蘊(yùn)**恰到好處的**與期待，正是人生中最美好鮮活的年紀(jì)。
完美無瑕，一如前世。
陰麗華對著鏡中的自己，極慢、極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極美，卻冰冷刺骨，眼底深處再無半分天真，只剩下歷經(jīng)地獄淬煉后的幽寒與決絕。
很好。
戲臺己然搭好，賓客皆己入場。
而她這個(gè)本該懵懂登臺、任人擺布的主角，卻帶著前世血與恨的記憶，回來了。
李桓，竇紅錦，我的好表姐……還有所有魑魅魍魎。
這一世，且看究竟，是誰入了誰的棋局，又是誰，成了誰的祭品。
屠龍之路，就從今日這場及笄禮開始。
她斂去眼底所有鋒芒，恢復(fù)成那個(gè)溫婉柔順的陰家嫡女模樣，輕聲道：“春桃，我們走吧?！?br>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刻骨的恨意與驚天的蛻變，從未發(fā)生。
長信宮偏殿的庭院里，那株曾被譽(yù)為“玉京第一枝”的白梅，在凜冽寒風(fēng)中顫巍巍綻放，清冷寂寥，一如被困于此間的主人。
陰麗華擁著一件半舊的狐裘，靜靜坐在窗邊。
雪花穿過破敗窗欞，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瞬間化作一點(diǎn)濕痕，冰涼刺骨。
她己有三日未進(jìn)水米。
不是宮人怠慢——雖然怠慢己是常態(tài)——而是她自己不愿吃。
那個(gè)男人，她曾傾盡所有去愛慕、去輔佐的夫君，當(dāng)今圣上李桓，昨日遣人送來的膳食里，下了“鶴頂紅”。
她識得那味道。
前世，她父兄蒙冤入獄，她在御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那杯“恩典”，就是這般氣味。
那時(shí)她竟還心存僥幸，以為他終會(huì)念及一絲夫妻情分。
毒藥入喉，劇痛撕碎五臟六腑的感覺，至今仍在午夜夢回時(shí)折磨著她。
她怎會(huì)不認(rèn)得？
可他連最后的體面都不愿給她了，竟用上了這般急毒，連讓她“病逝”的耐心都沒有。
也好。
她望著庭中白雪紅梅，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慘淡的笑。
這枯井般的冷宮歲月，這蝕骨焚心的恨意與悔悟，早己將她熬干了。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李桓，竇紅錦，所有負(fù)我、欺我、叛我、害我陰氏滿門之人……我陰麗華，便是化作**，也從地獄里爬回來，一一討還！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的最后一絲暖意也快被寒氣吞噬。
耳邊似乎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和宮人刻意壓低的議論。
“……真是可惜了，當(dāng)年名動(dòng)京華的陰家嫡女，竟落得這般下場…………噓！
慎言！
陛下旨意，她是罪有應(yīng)得……聽說與廢太子謀逆案有關(guān)…………那株白梅倒是開得挺好，香雪似的……”香雪……是啊，香雪。
她及笄那年，院中的白梅也開得這樣好。
母親溫柔地為她綰發(fā)，父親和兄長們送上精心準(zhǔn)備的賀禮，滿堂賓客皆贊陰氏有女，皎如明月，堪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那時(shí)，她以為未來的一切，都會(huì)如那日的香雪白梅，純凈美好。
可笑，可笑至極！
滔天的恨意如毒火般竄起，灼燒著她最后的心神。
她不甘！
她不甘心！
轟隆——！
一聲驚雷陡然炸響，并非在耳畔，而是在她識海深處。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將她向下拽去，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窒息感。
并非冰冷的絕望，而是一種沉悶的、燥熱的、被濃郁香氣和喧囂人聲包裹的窒息感。
陰麗華猛地睜開眼。
入目并非冷宮破敗的梁頂，而是精致繁復(fù)的繡牡丹纏枝紋錦帳頂，鼻尖縈繞著甜膩的暖香，身上蓋著柔軟輕暖的云絲錦被。
絲竹聲、笑語聲、觥籌交錯(cuò)聲隱隱從窗外傳來。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是哪里？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十指纖纖、瑩白如玉的手，絕非她在冷宮最后一年枯槁如老嫗的模樣。
視線掃過室內(nèi)。
黃花梨木的梳妝臺上，菱花鏡旁散放著幾支玉簪珠花，一旁的多寶閣上擺著珍玩玉器，角落的錯(cuò)金*獸香爐里裊裊吐出青煙。
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狠狠撞擊著她的記憶。
這是……她未出閣前在陰家府邸的閨房！
“小姐，您醒啦？”
一個(gè)穿著桃紅比甲的小丫鬟笑嘻嘻地推門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套華美的衣裙，“前頭賓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您收拾妥當(dāng)了沒？
及笄禮快開始啦！”
及笄禮？
陰麗華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瘋狂奔涌起來。
她……回到了十五歲及笄這一天？
“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她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凌厲。
小丫鬟被她的眼神和語氣嚇了一跳，愣愣答道：“小姐，您睡迷糊啦？
今日是建昭八年，臘月初八，您的及笄禮呀！
外面雪剛停，梅花開得正好，大家都說這是好兆頭呢！”
建昭八年！
臘月初八！
真的是這一天！
她死死攥緊身上的錦被，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掌心。
劇烈的情緒沖擊讓她頭暈?zāi)垦?，不得不閉上眼，深深呼吸。
前世種種，如同最血腥殘酷的畫卷，在她腦中瘋狂翻涌。
家族傾覆，父兄慘死，摯友背叛，愛侶離心……還有她那個(gè)尚未出世便化作一灘血水的孩子……最后是冷宮里那杯毒酒，和窗外那株寂寥的白梅……恨！
鋪天蓋地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淹沒！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br>
竟真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jī)會(huì)！
“小姐，您……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臉色這樣白……”小丫鬟擔(dān)憂地上前一步。
陰麗華猛地睜開眼。
那一刻，小丫鬟仿佛被釘在原地，遍體生寒。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深邃，里面翻涌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凝結(jié)了萬載寒冰，又像是燃燒著地獄烈火，銳利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這……這真的是她家那個(gè)天真爛漫、甚至有些嬌憨的小姐嗎？
但那感覺只是一瞬。
下一刻，陰麗華眼底所有駭人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一層溫順柔和的薄霧覆蓋。
她輕輕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一個(gè)略帶疲憊和嬌氣的笑容，與往常并無二致。
“無妨，只是方才做了個(gè)噩夢，有些驚著了?！?br>
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春桃，替我**吧，莫讓母親久等?！?br>
小丫鬟春桃眨了眨眼，再看去，小姐還是那個(gè)小姐，方才那一眼，定是自己眼花了。
她立刻歡快地應(yīng)了一聲，上前伺候。
陰麗華任由春桃為她換上那套早己備好的繁復(fù)禮服——縹色繡金襦裙，外罩正紅色廣袖大衫，華貴非常。
她的目光投向梳妝臺上那面清晰的菱花銅鏡。
鏡中的少女，年方十五，云鬢雪腮，眉目如畫，一雙杏眼清澈明亮，蘊(yùn)**恰到好處的**與期待，正是人生中最美好鮮活的年紀(jì)。
完美無瑕，一如前世。
陰麗華對著鏡中的自己，極慢、極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極美，卻冰冷刺骨，眼底深處再無半分天真，只剩下歷經(jīng)地獄淬煉后的幽寒與決絕。
很好。
戲臺己然搭好，賓客皆己入場。
而她這個(gè)本該懵懂登臺、任人擺布的主角，卻帶著前世血與恨的記憶，回來了。
李桓，竇紅錦，我的好表姐……還有所有魑魅魍魎。
這一世，且看究竟，是誰入了誰的棋局，又是誰，成了誰的祭品。
屠龍之路，就從今日這場及笄禮開始。
她斂去眼底所有鋒芒，恢復(fù)成那個(gè)溫婉柔順的陰家嫡女模樣，輕聲道：“春桃，我們走吧?！?br>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刻骨的恨意與驚天的蛻變，從未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