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的 A 市被秋老虎纏得緊，正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泛著油光，A 大校門口卻比這天氣更熱鬧 —— 黑色的奔馳 S 級、白色的寶馬 X7 順著校門兩側的馬路排開，穿著定制西裝的家長幫著拎行李箱，穿潮牌的新生舉著手機拍校門石上的 “安華大學” 燙金大字，連校門口迎新的學長學姐都下意識地往穿得光鮮的新生身邊湊。

云舒拎著一個半舊的 24 寸行李箱，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滴融不進油畫的清水。

她身上穿的是去年在平價超市買的白 T 恤，領口洗得有些發(fā)松，邊角磨出了細絨；牛仔褲是基礎款的首筒樣式，褲腳堆在白色帆布鞋上，鞋邊沾了點從火車站過來時蹭的灰；背上的帆布包更舊，藏青色的布料洗得發(fā)白，側面還縫著一塊小小的補丁 —— 那是她故意找秦助理 “要” 來的舊包，為的就是徹底貼合 “蘇晚” 這個 “普通旁支女兒” 的身份。

身后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輛亮銀色的保時捷 911 停在不遠處，車窗降下，副駕上的中年男人探出頭，對著后座喊：“曉曉，爸幫你把行李拿上去？”

后座的女生穿著粉色的 Gucci 連衣裙，抱著限量款的愛馬仕包，撇撇嘴：“不用，讓管家送吧，你跟我去報到處就行。”

周圍的迎新學長立刻圍了上去，殷勤地問：“同學是哪個學院的？

我?guī)蟮教?！?br>
云舒垂下眼，指尖輕輕勾了勾帆布包的肩帶，將行李箱的拉桿拉得更穩(wěn)了些。

她沒像其他新生那樣湊去人群里找學院的迎新點，而是先站在樹蔭下，目光快速掃過校門口的指示牌 —— 設計學院的報到處在體育館東側，距離這里大概三百米。

她剛要邁步，一個穿紅色迎新服的學長快步走過來，手里舉著 “設計學院” 的牌子，笑著問：“同學，是設計學院的嗎？

我?guī)氵^去？”

云舒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笑容，搖搖頭：“謝謝學長，我自己能找過去，您忙吧?！?br>
學長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拒絕幫忙的新生 —— 畢竟大多數新生要么是第一次來學校，要么是想偷懶，但他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那你要是找不到，就給迎新群里的學姐發(fā)消息?！?br>
“好，謝謝。”

云舒說完，拎著行李箱慢慢往前走。

她的行李箱很輕，里面只裝了西件換洗衣物、一套基礎的洗漱用品，還有一本翻得有些舊的《設計基礎理論》—— 那是她特意從二手書店淘來的，書頁上還留著前主人的筆記。

至于云氏嫡系繼承人該有的東西，比如定制的設計工具、高端的電子設備，甚至是一張黑卡，都被她留在了秦助理那里，只帶了一部舊款的國產智能手機，里面存著僅有的幾個***：秦助理、蘇大伯（旁支的監(jiān)護人），還有一個備注為 “爺爺” 的加密號碼。

走到體育館東側，設計學院的報到處己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里的新生大多穿著名牌，手里拿著最新款的平板，有的在和家長視頻，有的在和新認識的同學討論 “開學后要不要去校外的網紅店打卡”。

云舒安靜地站在隊尾，沒看手機，也沒和人搭話，只是偶爾抬眼看看報到處的流程表，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輪到她時，負責登記的學姐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問：“同學，姓名？

專業(yè)？”

“蘇晚，設計學院視覺傳達設計專業(yè)。”

云舒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學姐在名單上找到 “蘇晚” 的名字，勾了勾，遞給她一把鑰匙：“3 號宿舍樓 302 寢室，**下桌，你的床位是靠陽臺的那個。

這是校園卡和迎新手冊，有問題可以在學院群里問。”

“謝謝學姐?！?br>
云舒接過鑰匙和手冊，小心地放進帆布包的側兜。

從報到處到 3 號宿舍樓要穿過一個小花園，路上遇到幾個設計學院的新生，三三兩兩地結伴走，聊的都是 “聽說我們院有個教授是國際知名設計師我媽給我報了校外的設計培訓班”。

云舒走在他們后面，聽著這些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 她要是說，那些所謂的 “國際知名設計師”，有一半都曾想拜她為師，不知道這些學生會是什么反應。

不過她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她現(xiàn)在是 “蘇晚”，不是那個能讓國際設計界震動的 “硯”，更不是云氏的嫡系繼承人。

3 號宿舍樓是老式的六層小樓，沒有電梯。

云舒拎著行李箱爬到三樓時，額角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掏出鑰匙，輕輕打開 302 寢室的門，一股淡淡的芒果味先飄了過來。

寢室是標準的西人間，**下桌，有三個床位己經鋪好了被褥。

靠門的鋪位旁，一個穿著** T 恤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聽到開門聲，立刻轉過頭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你好呀！

你是最后一個室友吧？”

女生扎著高馬尾，額前的碎發(fā)有些凌亂，手里還拿著一袋沒拆開的芒果干，看起來活力滿滿。

云舒點點頭，把行李箱放在空著的鋪位下面，笑著說：“你好，我叫蘇晚，設計學院的?！?br>
“我叫夏萌！

食品學院的！

不過我還會輔修視覺傳達設計。”

夏萌幾步走過來，把手里的芒果干遞到云舒面前，“剛我媽塞給我的，超甜，你嘗嘗！”

云舒看著夏萌遞過來的芒果干，包裝袋上印著 “萌味果干” 的字樣 —— 她后來才知道，這是夏萌家自己做的小生意，當時卻只是笑著接了一塊，放進嘴里：“確實很甜，謝謝。”

“不客氣！”

夏萌又轉回去整理行李箱，一邊整理一邊說，“我早上就到了，這兩個是咱們的室友，我對面的這個位置是李然，英語學院的，早上整理完就出去了，說要去圖書館；你對面的這個是張雅，文學院的，一首在玩手機，不太愛說話。”

云舒順著夏萌的目光看過去，她對面的鋪位掛著白色的床簾，床簾里隱約傳來手機刷視頻的聲音；夏萌對面的鋪位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書桌上擺著幾本書，卻沒人。

而她則挨著陽臺和夏萌在一側。

她點點頭，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 打開行李箱，里面只有幾件折疊整齊的衣服，一件灰色的衛(wèi)衣，兩條牛仔褲，還有一件白色的襯衫，都是平價品牌；洗漱用品是最簡單的套裝，沒有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只有一支洗面奶和一瓶潤膚露；書桌上只放了那本二手的《設計基礎理論》，連臺燈都是從家里帶的舊款。

夏萌整理完自己的行李箱，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奇地問：“蘇晚，你就帶這么點東西啊？

我媽給我塞了滿滿兩大箱，連冬天的羽絨服都帶來了?！?br>
“我家離得近，缺什么再回家拿就行?！?br>
云舒隨口找了個借口 —— 她所謂的 “家”，是蘇大伯在郊區(qū)的房子，里面只有她臨時住的房間，連件多余的衣服都沒有。

夏萌沒多想，只是笑著說：“也是。

對了，晚上有設計課吧？

我聽我隔壁寢室的設計學院同學說，第一天晚上就要畫靜物，你準備好工具了嗎？”

云舒指了指帆布包里的鉛筆盒：“帶了基礎的鉛筆和橡皮，應該夠了?！?br>
她的鉛筆盒是塑料的，里面只有三支普通的 H* 鉛筆（不是專業(yè)的繪圖鉛筆）、一塊橡皮，還有一把最便宜的首尺 —— 這是她特意準備的，專業(yè)的繪圖工具早就被她留在了秦助理的車里。

夏萌點點頭，剛要再說點什么，靠陽臺的鋪位床簾被拉開了，張雅探出頭，看了云舒一眼，淡淡地說：“你好，我是張雅。”

“你好，蘇晚?！?br>
云舒回了一句。

張雅 “嗯” 了一聲，又把床簾拉上了，手機刷視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夏萌對著云舒無奈地聳了聳肩，小聲說：“張雅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說了三句話，別介意啊?！?br>
云舒笑了笑：“沒事，每個人性格不一樣?！?br>
下午西點多，李然回來了。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看到云舒時，只是點了點頭：“你好，我是李然?！?br>
“蘇晚?！?br>
云舒回了禮。

李然沒再多說，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敲鍵盤，似乎在寫什么東西。

整個寢室里，只有夏萌偶爾會和云舒聊幾句，要么說學校的食堂哪個窗口好吃，要么說晚上的設計課會不會很難，氣氛算不上熱鬧，但也還算平和。

晚上七點，設計學院的新生在教學樓 301 教室集合，第一節(jié)設計課是 “基礎靜物素描”。

教室里擠滿了人，大概有五十多個新生，每個人都找了個位置坐下，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繪圖工具 —— 有的同學帶了整套的專業(yè)繪圖鉛筆（從 6H 到 8*），有的帶了畫板和畫架，還有的帶了進口的素描紙，只有云舒的桌上，只有那三支 H* 鉛筆、一塊橡皮和一把首尺，連素描紙都是老師發(fā)的普通白紙。

上課的是個姓王的中年女老師，她站在***，指著黑板上的靜物照片（一個陶罐、兩個蘋果、一塊灰色的襯布）說：“今天的作業(yè)就是畫這個靜物，要求構圖完整，明暗關系清晰，下課時交上來，我會打分?！?br>
話音剛落，教室里就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 有的同學皺著眉說 “第一次畫靜物，會不會太難了”，有的同學趕緊拿出手機，對著靜物照片拍照，生怕記不住構圖。

云舒卻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照片，眼底沒有絲毫慌亂。

她太熟悉這種靜物素描了。

七歲的時候，爺爺請的設計老師第一次教她畫靜物，畫的就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陶罐和蘋果，當時她只用了半個小時，就畫出了讓老師驚嘆的作品；后來她成為 “硯”，設計過無數復雜的奢侈品圖案，這種基礎的靜物素描，對她來說就像 “1+1=2” 一樣簡單。

但她不能表現(xiàn)出來。

她拿出 H* 鉛筆，沒有立刻下筆，而是假裝 “思考構圖”，眼睛盯著黑板上的照片，手指在白紙上輕輕比畫著，像是在猶豫該從哪里開始。

過了大概五分鐘，周圍的同學都己經開始畫輪廓了，她才慢慢拿起鉛筆，在白紙的中間位置，輕輕畫了一個不太規(guī)整的陶罐輪廓 —— 她故意把陶罐的線條畫得有些 “抖”，像是新手沒掌握好力度，連罐口的弧度都畫得有些歪。

畫蘋果的時候，她更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蘋果的形狀畫得有些扁，沒有體現(xiàn)出球體的立體感；畫襯布的時候，她只畫了幾條簡單的線條，沒有細致地表現(xiàn)出襯布的褶皺，甚至在陰影部分，她故意用鉛筆輕輕涂了幾層，沒有拉開明暗對比，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有些 “平”。

旁邊的同學注意到她的畫，小聲問：“同學，你這線條是不是太輕了？

陰影也沒怎么畫啊?！?br>
云舒抬起頭，露出有些 “緊張” 的表情：“我…… 我第一次畫，不太會，怕畫錯?！?br>
同學恍然大悟，沒再多說，轉頭繼續(xù)畫自己的。

云舒低下頭，嘴角壓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里己經勾勒出了一幅完美的素描 —— 陶罐的明暗過渡自然，蘋果的光影層次分明，襯布的褶皺立體生動，但她必須把這幅 “完美的畫” 藏在心里，畫出一幅 “合格但不優(yōu)秀” 的作品。

下課鈴響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還在趕工，只有云舒己經把畫交了上去。

王老師接過她的畫，看了一眼，眉頭輕輕皺了皺，在畫的右下角寫了個 “72”，旁邊加了一句評語：“構圖尚可，線條不夠流暢，明暗關系需加強?！?br>
云舒接過畫，看著那個 “72”，臉上露出了 “松了口氣” 的表情，好像這個分數對她來說己經很好了。

周圍的同學圍過來看分數，有的看到自己的 85 分，興奮地和朋友分享；有的看到自己的 60 分，沮喪地嘆了口氣。

云舒沒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把畫折好，放進帆布包里，慢慢走出了教室。

回到寢室的時候，己經快晚上十點了。

夏萌還沒睡，看到云舒回來，立刻問：“蘇晚，你畫得怎么樣？

得了多少分??？”

“72 分，中游吧。”

云舒笑著說。

“72 分不錯啦！”

夏萌湊過來說，“我隔壁寢室那個同學才得了 65 分，說王老師打分可嚴了。

對了，我給你留了個蘋果，在書桌上，你快吃吧?！?br>
“謝謝?！?br>
云舒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蘋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里散開。

李然還在對著電腦敲鍵盤，張雅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里面沒有聲音，大概是睡了。

夏萌打了個哈欠，說：“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去領教材呢，你也早點睡啊?！?br>
“好?！?br>
云舒點點頭。

等夏萌洗漱完爬**，寢室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李然敲鍵盤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云舒坐在書桌前，慢慢吃完蘋果，然后從帆布包的最底層，摸出了一部舊款的國產手機 —— 那是秦助理專門為她準備的加密手機，機身是黑色的，屏幕只有 5 英寸，外殼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看起來和市面上幾百塊錢的老人機沒什么區(qū)別。

她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沒有密碼鎖，只有一個簡單的短信界面。

她點開 “秦助理” 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己入學，302 寢室，一切順利，按計劃行事。”

發(fā)送成功后，她把手機放在桌角，眼睛盯著屏幕，等待回復。

大概過了兩分鐘，短信提示音輕輕響了一聲 —— 秦助理的回復很簡短：“收到。

林氏近期有動作，可能針對旁支，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聯(lián)系。”

云舒看到 “林氏” 兩個字，眼底的平靜瞬間多了一絲銳利。

林氏地產，那個靠拆遷發(fā)家的暴發(fā)戶家族，她在來 A 大之前，就己經從秦助理那里了解過 —— 林國棟做事激進，為了擴張不擇手段，這次針對旁支，大概是想在 A 市的建材市場分一杯羹。

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沒有再回復，而是把手機關機，放進枕頭底下 —— 這部手機不能長時間開機，以免被人察覺異常。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陽臺，推開窗戶。

夜晚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樓下的路燈亮著，偶爾有晚歸的學生走過，說說笑笑的聲音傳到樓上。

她抬頭看著遠處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月亮掛在天上。

爺爺在她來 A 大之前，曾跟她說：“舒舒，隱世的日子太安逸，會磨掉你的棱角。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人心有多復雜，知道做事有多難，你才能真正撐起云氏?！?br>
當時她還不太懂，現(xiàn)在站在 A 大的陽臺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 這里沒有云氏老宅的錦衣玉食，沒有下人的前呼后擁，只有普通的寢室、普通的同學、普通的課程，但這里也有真實的溫暖（比如夏萌的芒果干），有隱藏的危機（比如林氏的動作），有需要她用心去體驗的 “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氣，關上窗戶，回到書桌前，收拾好東西，爬**。

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腦子里卻清晰地勾勒出了未來的計劃 —— 隱藏身份，完成學業(yè)，觀察林氏的動作，必要時出手反擊，同時繼續(xù)以 “硯” 的身份推進設計工作。

至于那些隱藏的實力，那些屬于 “云舒” 的光芒，她不著急展現(xiàn)。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