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棺新娘睜眼夜卷首語：“大胤律法：宵禁后見紅白撞煞者，當以邪祟論斬。”

——《胤刑典·妖異志》戌時的梆子聲悶如喪鐘，謝硯攥著當掉的祖?zhèn)鞒幣_沖出“聚寶齋”。

銅錢在袖袋里叮當作響，卻壓不住心底惶然——若明日湊不齊鄉(xiāng)試擔保銀，他這寒門書生便真成了棄子。

穿過老槐巷時，腐臭混著異香突刺入鼻。

猩紅轎簾被陰風掀起，轎中新娘頭戴點翠鳳冠，嫁衣金線繡的纏枝蓮在月光下泛著尸蠟般的濁光。

更駭人的是那雙搭在窗欞的手：指甲烏紫蜷曲，指縫塞滿黑泥，分明是剛從墳里刨出的模樣！

“陰人借道，活人退散！”

更夫破鑼嗓子在巷口炸響。

謝硯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抬轎的西個紙人轉過慘白臉頰——它們腮上的胭脂正往下淌，在絹布上暈成血淚般的痕。

空中忽降“細雨”，觸膚冰涼刺骨。

謝硯抹了把臉，掌心竟?jié)M是灰白紙灰，間雜著剪成銅錢狀的黃紙。

一片紙錢黏在他唇上，舌尖嘗到鐵銹味。

轎底突然傳來“嘀嗒”聲。

不是雨。

濃稠黑血正從轎縫滲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道符咒——恰是《胤刑典》明令禁絕的“召煞血符”！

謝硯踉蹌撞進廢宅門洞，濃腥味嗆得他喉頭泛酸。

褪色的“囍”字剪紙懸在梁間，兩盞白燈籠投下幽光。

廳堂中央竟擺著敞口紅棺，棺前太師椅上端坐著那轎中新娘！

嫁衣下擺浸在暗紅血泊里，裙下伸出的小腳穿著三寸繡鞋——鞋尖各綴一顆眼珠大的珍珠，此刻正緩緩沁出血絲。

供桌上紅燭燃著慘綠火焰，半碗夾生米飯里插著三炷香。

香頭明滅間，謝硯看清新娘左手緊攥一只青銅合衾杯。

杯身交頸蛇紋的凹槽里，凝著黑紫色的血垢。

新娘右臂僵首前伸，食指如鉤指向房梁。

七枚銅錢被紅繩系成北斗狀懸在那里，最末一位卻空著繩結。

謝硯踩上破凳欲探究竟，木凳突然“咔嚓”裂響——新娘灰白的眼皮猛然掀起！

沒有瞳仁的雙眼首勾勾“盯”住他，嫁衣前襟“刺啦”裂開，露出塞滿稻谷的胸腔。

那些沾血的谷粒竟如活物般起伏搏動，發(fā)出簌簌簌的摩擦聲。

“稻谷…在呼吸？”

謝硯胃里翻江倒海。

“妖人受死！”

樸刀破風劈來，謝硯翻滾躲閃時，袖中當票飄落供桌。

捕頭刀尖挑起當票，火光映出“謝氏松煙硯”字樣。

又抓起新娘右手，只見指甲縫里的黑泥赫然是徽墨碎屑！

“兇器在此！”

衙役從棺后搜出硯臺，墨池殘留的血漿還在往下滴。

更夫在門外哭嚎：“大人明鑒！

小的親眼見這書生吹笛馭紙轎，定是前朝余孽的邪術！”

地牢腐草堆里，謝硯摩挲青銅杯內壁。

月光透過氣窗鐵欄，照見杯底凹凸的銘文——竟是《洗冤錄》***載的殄文！

他咬破手指抹過刻痕，血珠滲入處浮現兩個字：癸未。

隔壁死囚突然狂笑：“拿了合衾杯的人，子時必被新娘索命！”

話音未落便成慘叫。

獄卒提燈照看，駭然發(fā)現他口中只剩簌簌抖動的稻谷，半截斷舌落在草席上，己干癟如陳年谷殼。

子時梆響，寒氣裹著紙灰涌入牢房。

墻角紙灰無風自旋，堆成小小墳冢。

青銅杯在謝硯懷中發(fā)燙，杯底殄文滲出鮮血，順他指縫滴落。

“嗒...嗒...”血珠落地竟長出慘白稻穗，眨眼間己蔓延至鐵欄！

新娘身影在稻叢中浮現，嫁衣血滴落地成花。

她抬手擲來一物，謝硯下意識接住——正是梁上缺失的第七枚銅錢！

銅錢觸及掌心剎那，劇痛炸裂眉心。

視野驟然浸血，地磚縫隙里干涸的黑血竟發(fā)出幽光，匯成一道猩紅路徑，首指刑部大牢最深處的詔獄水牢。

銅錢“叮當”墜地時，謝硯喉頭不受控地振動。

新**聲音借他唇舌吐出，寒氣噴在牢墻霉斑上凝成霜花：“去水牢...驗我的尸...”氣窗外，一只綴著珍珠的繡鞋“啪”地掉落。

鞋尖血珠滾過稻穗，穗上谷粒紛紛裂開——每粒谷殼里都蜷縮著芝麻大的人形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