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上一世是牛馬，這一世……好像還是。

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被強行拽出，仿佛宿醉后又被鬧鐘吵醒，那種深入骨髓的抗拒和無力感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的白墻，也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一片氤氳著淡薄青光的巨大……工位？

他躺在一個冰冷的玉石**上，身下是一個刻畫著復(fù)雜紋路的陣法，微微發(fā)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吸入肺中，清清涼涼，讓他昏沉的腦袋為之一振，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掏空般的虛弱感。

環(huán)顧西周，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

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穿著制式的灰色短褂，坐在同樣的玉石**上，身處同樣的發(fā)光陣法中。

每個人都在閉目打坐，神情要么緊繃，要么麻木。

整個空間異常安靜，只有一種低沉的、仿佛巨大機器運行的嗡鳴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極力壓抑的咳嗽聲。

“這……是哪兒？

劇組？

做夢？”

李塵下意識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真實的疼。

他，李塵，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雙非本科畢業(yè)、在職場上卷了五年依舊看不到前途的標(biāo)準(zhǔn)社畜，好像……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能夠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仙俠世界！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理智！

蒼天有眼！

天道酬勤！

他李塵前世雖然碌碌無為，但肯定是那份勤奮感動了上蒼，給了他重開一局的機會！

這一世，他定要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不對，是拳打古神，腳踢大帝，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quán)！

“哈哈哈哈…”他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下一秒，一段無比清晰、來自這具身體原主最深層的恐懼記憶，精準(zhǔn)地給了他當(dāng)頭一棒。

凌云宗……雜役區(qū)……丙字柒號修煉區(qū)……靈氣指標(biāo)……月底考核……績效……無數(shù)陌生的詞匯伴隨著一段段“自己”辛苦打坐、被管事呵斥、看著他人領(lǐng)取豐厚“靈餉”。

而自己只能啃干糧的記憶，粗暴地與他前世熬夜加班、被老板PUA、看著工資條嘆息的畫面重疊、融合。

“李塵！

本月凝練靈氣不足三縷，績效未達(dá)標(biāo)！

予以警告，本月靈餉扣發(fā)！

下月若再不達(dá)標(biāo)，逐出宗門！”

一個冰冷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隨之而來的，是原主那種絕望、不甘、卻又無力反抗的巨大情緒洪流，瞬間將李塵剛剛?cè)计鸬男坌膲阎緷驳猛感臎觥?br>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徹底清醒了。

修仙？

修個屁仙！

這**不就是換個地方打工嗎？！

前世給資本家打工，賺的是***。

今生給宗門打工，賺的是……靈錢？

根據(jù)記憶，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建立在“靈錢”之上。

修煉就是把人體當(dāng)成存錢罐投入靈錢，然而布陣需要靈錢，煉丹需要靈錢，甚至交易用的貨幣，也是實體化的靈錢！

而他們這些底層弟子，所謂的“修煉”，就是像電池一樣，坐在宗門布置的“聚靈陣”里，拼命吸收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在體內(nèi)循環(huán)淬煉，轉(zhuǎn)化成更精純、更易于利用的能量，然后……上交給宗門！

宗門會根據(jù)每個人“**靈氣”的數(shù)量和質(zhì)量，折算成功績點，月底統(tǒng)一發(fā)放“靈餉”，也就是一點點靈屑，以及維持基本生存的辟谷丹。

績效達(dá)標(biāo)，你才能拿到靈餉，才有資源繼續(xù)修煉，變強一點點，爭取下個月完成更高的指標(biāo)。

績效不達(dá)標(biāo)，恭喜你，一個月白干，甚至可能倒欠宗門的“陣法損耗費”！

你越強，轉(zhuǎn)化靈氣的效率越高，完成的績效越好，獲得的靈餉越多，就能變得更強。

反之，你就會越來越弱，最終被淘汰。

完美的閉環(huán)。

絕妙的剝削。

“這特么比資本**還狠?。　?br>
李塵，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前世好歹還有勞動法兜底，還有跳槽的可能。

這里呢？

被逐出宗門，外面世界妖獸橫行，魔道猖獗，一個修為盡失的前修士，怕是活不過三天！

“那個誰！

發(fā)什么呆！

陣法己經(jīng)開啟了半炷香了！

你的一縷靈氣還沒凝煉出來嗎？

想這個月也喝西北風(fēng)去？”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前方傳來。

李塵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藍(lán)色管事服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眼神冰冷地掃過他這邊，手里還拿著一個玉簡，似乎在記錄著什么。

周圍的弟子們身體皆是一顫，更加拼命地催動功法，一個個臉色發(fā)白，額角冒汗。

李塵一個激靈，趕緊依循身體本能，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努力回想那部粗淺得不能再粗淺的《凝氣訣》。

功法運轉(zhuǎn)，身下的陣法光芒微亮，空氣中的靈氣開始一絲絲地被抽取過來，匯入他的經(jīng)脈。

過程極其緩慢，而且痛苦。

就像是用一根鈍針，慢慢地挑動著他脆弱的神經(jīng)，又像是身體被強行塞入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有種脹裂的痛感。

這就是修煉？

這比加班還累?。?br>
就在他內(nèi)心瘋狂吐槽，感覺人生無比灰暗之際。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且穩(wěn)定的‘從業(yè)意愿’，‘天道酬勤·牛馬奔騰系統(tǒng)’綁定成功！

系統(tǒng)？！

李塵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果然！

穿越者福利！

金手指雖遲但到！

他幾乎要熱淚盈眶，老天爺還是給他留了一扇窗??！

是什么無敵系統(tǒng)？

殺敵就變強？

還是自動修煉？

或者是靈氣無限供應(yīng)？

他屏息凝神，等待著系統(tǒng)的下一步提示。

系統(tǒng)初始化完畢。

開始為宿主規(guī)劃職業(yè)發(fā)展路徑。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

請宿主在本月底績效考核中，達(dá)到‘良好’評級，成功晉升為內(nèi)門弟子預(yù)備役。

任務(wù)獎勵：‘畫餅充饑’*uff一層。

當(dāng)前進(jìn)度：0/1李塵：“……”系統(tǒng)？

牛馬系統(tǒng)？！

還**是只會畫餅的牛馬系統(tǒng)！

晉升內(nèi)門弟子？

那不就是從車間藍(lán)領(lǐng)升級成辦公室白領(lǐng)嗎？

還是打工！

高級牛馬就不是牛馬了？

獎勵還是個“畫餅充饑”*uff？

這玩意有屁用?。?br>
連實物餅都不畫了，首接畫意念餅？！

李塵，卒。

享年……穿越后一刻鐘。

死因：絕望。

他雙眼徹底失去了神采，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后腦勺，身體機械地運轉(zhuǎn)著《凝氣訣》，感受著那微乎其微的靈氣被抽離身體，匯入身下陣法，最終不知流向何處。

前世打了一輩子工，穿越過來了還是打工。

這穿越，穿得可真沒意思。

“哼！”

管事的冷哼聲再次傳來，目光如刀般刮過李塵的臉。

李塵渾身一僵，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悲春傷秋，趕緊低下頭，更加“努力”地開始修煉。

只是那眼神，空洞得嚇人。

又是，上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