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被塞進(jìn)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zhuǎn)的滾筒洗衣機(jī)，嗡嗡作響，天旋地轉(zhuǎn)。

意識沉浮間，最后殘存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還沒改完的PPT方案，以及因?yàn)檫B續(xù)熬夜加班而發(fā)出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嘶啞的心跳聲。

“所以……這就是過勞死的體驗(yàn)嗎？

比想象中……還要難受啊……”他艱難地想道，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性地抽搐。

耳邊似乎有聲音，模糊而遙遠(yuǎn)，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萬歲…………節(jié)哀…………醒……”誰在吵？

能不能讓人安安靜靜地死一會兒？

林凡煩躁地想翻個身，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連抬起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而且，身下這觸感……硬邦邦，硌得慌，跟他那柔軟的單人床墊完全不同。

他奮力掙扎，試圖撬開仿佛被膠水粘住的眼皮。

一絲微弱的光線滲了進(jìn)來，然后是更多。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極高極遠(yuǎn)的穹頂，雕梁畫棟，描繪著他看不懂但感覺無比華麗的圖案。

視線下移，是深色的、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梁柱。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特的混合氣味，像是某種品質(zhì)極佳的檀香，又夾雜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中藥味？

這不是醫(yī)院。

醫(yī)院沒有這么……古色古香，也沒有這么……壓抑肅穆。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視野范圍擴(kuò)大。

然后，他石化了。

他的床，不，他現(xiàn)在躺的地方，是一張巨大得離譜、雕刻著繁復(fù)龍紋的硬榻。

身上蓋著的，是明**的、觸感絲滑的錦被，上面同樣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龍。

而床榻周圍，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

這些人穿著統(tǒng)一的、只有在古裝電視劇里才見過的服飾，青色的宦官圓領(lǐng)袍，戴著三山帽，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更遠(yuǎn)處，似乎還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華麗宮裝、低頭垂淚的女子身影。

林凡的大腦徹底宕機(jī)了。

這是……哪個劇組的拍攝現(xiàn)場？

不對，自己明明是在辦公室猝死的。

做夢？

這夢也太真實(shí)了吧？

連身下硬榻的冰冷觸感和空氣中檀香的細(xì)微顆粒感都清晰無比。

他嘗試著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喉嚨卻干澀得厲害，只能擠出一聲微弱嘶啞的**：“呃……”就這么一點(diǎn)微小的動靜，卻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老宦官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度驚喜、甚至可以說是狂喜的表情，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帶著哭腔喊道：“皇……皇上！

萬歲爺！

您……您醒了？！

天佑大明！

天佑陛下?。?！”

“皇上萬歲！

萬歲！

萬萬歲！！”

身后跪著的所有宦官宮女如同排練過無數(shù)次一般，齊刷刷地以頭觸地，山呼萬歲，聲音在空曠的宮殿里回蕩，震得林凡耳膜發(fā)麻。

皇……上？

萬歲爺？！

陛下？！

每一個稱呼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凡脆弱的三觀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氣，結(jié)果被那口冷氣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

咳咳咳！！”

“快！

快傳御醫(yī)！

萬歲爺醒了！

快！”

那老宦官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邊尖聲吩咐，一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fù)涞烬堥竭?，想?a href="/tag/linf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凡順氣，又不敢真的觸碰天顏，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顯得無比滑稽。

林凡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面白無須、情緒激動得像中了彩票頭獎的老男人。

一個荒謬到極點(diǎn)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

這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骨節(jié)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干凈。

但這絕不是他那雙因?yàn)殚L期敲代碼而有些粗糙、指關(guān)節(jié)微微突起、右手腕還有鼠標(biāo)手腱鞘炎舊傷的手！

這不是他的身體！

極度的恐懼和荒謬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間澆遍全身。

他猛地坐起身來——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他剛凝聚起來的所有力氣，讓他一陣頭暈眼花，差點(diǎn)又栽回去。

“萬歲爺！

您慢點(diǎn)！

您龍?bào)w初愈，千萬要保重?。　?br>
老宦官嚇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趕緊虛虛地扶著他。

林凡無視了他的話，目光急切地掃視西周。

巨大的宮殿，奢華的擺設(shè)，跪滿一地的古裝男女，還有身邊這個一口一個“萬歲爺”、殷勤得過分的疑似太監(jiān)……一個他只在小說和影視劇里看到過的詞，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在他腦海里炸開。

穿！

越！

了！

而且，看這陣仗，這排場，這稱呼……他穿越成的，好像還是個皇帝？！

就在這時，兩名穿著官袍、背著藥箱的老者，在宦官的引領(lǐng)下，幾乎是跑著沖了進(jìn)來，撲通一聲就跪在龍榻前：“臣等叩見陛下！

恭賀陛下蘇醒，萬歲……別萬歲了！”

林凡幾乎是出于本能，用干啞的嗓子吼出了他醒來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話，帶著濃濃的現(xiàn)代口音和極度不耐煩的情緒，“這TM到底是哪兒？！

你們又是誰？！

攝影機(jī)藏哪兒了？！”

一瞬間，整個宮殿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御醫(yī)們像是被施了定身術(shù)，臉上的狂喜和恭賀凝固成了極致的錯愕和驚恐，張著嘴，活像一群被扔上岸的金魚。

旁邊的宦官宮女們更是把頭埋得更低，身體開始微微發(fā)抖，恨不得把自己縮進(jìn)地磚縫里去。

領(lǐng)頭的老宦官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困惑和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比剛才又尖細(xì)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顫抖：“萬……萬歲爺？

您……您這是怎么了？

您是真龍?zhí)熳樱@兒是紫禁城，乾清宮啊……奴婢是劉瑾啊，您……您不認(rèn)得奴婢了？”

劉瑾？

乾清宮？

紫禁城？

這幾個詞像鑰匙一樣，猛地捅開了林凡那屬于歷史愛好者的、塵封己久的記憶庫。

明朝！

正德皇帝！

朱厚照！

那個以荒誕不羈、貪玩胡鬧著稱的皇帝！

自己……竟然成了他？！

還是在剛剛**、可能還沒開始作妖的時候？！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般沖擊著林凡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

他感覺眼前一陣發(fā)黑，耳朵里的嗡鳴聲再次加劇，幾乎要蓋過所有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自稱劉瑾的老宦官，那張寫滿擔(dān)憂、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算計(jì)的臉，在視野里逐漸扭曲、模糊。

在意識再次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林凡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心里發(fā)出了來自靈魂的、絕望的吶喊：“加班猝死也就算了……穿成誰不好，偏偏是這位爺？！

地獄開局啊這是……救命……我想回現(xiàn)代……我想回去改PPT……”然而，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

只留下滿宮殿面面相覷、驚惶不知所措的古代人們，以及一個剛剛啟動、卻似乎己經(jīng)瀕臨死機(jī)的、倒霉的現(xiàn)代靈魂。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