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云城，黃昏來得遲，夕陽卻格外濃烈，像一整片熔化的金子潑在林家別墅的玻璃幕墻上。

蟬鳴被熱浪壓得斷斷續(xù)續(xù)，空氣里浮動著花園里剛噴過的除蟲藥水味，混著鐵藝圍欄被曬出的金屬氣息。

秦苒站在三樓客房的窗前，沒開空調，也沒拉窗簾。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握著那只白色的塑料瓶，瓶身上的“Q”字在斜照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擰開瓶蓋聞了聞，什么味道也沒有，可她的眼神卻沉了下去。

樓下客廳的說話聲隱約傳來。

“林總，秦小姐的情況……確實有點特殊?！?br>
是張嫂壓低的聲音，“老**走路都不換鞋，秦小姐呢，背包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那手機比磚頭還厚，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黑市貨?！?br>
林麒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指輕敲扶手，眉頭沒松開過。

他穿一身剪裁極佳的亞麻襯衫，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他不是不能容人，但林家的規(guī)矩，從來不是誰都能踩進來的。

“寧晴也真是……做事太沖動?！?br>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語兒是林家未來的門面，***要是鬧出點什么事，影響的是整個家族聲譽?！?br>
一旁的林錦軒終于放下手機，抬眼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他十八歲，剛從英國讀完預科回來，眉骨高，眼窩深，唇線薄而冷，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嗤了一聲。

那聲輕笑像是某種信號，讓林麒也抬起了頭。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jié)拍上。

秦苒走下來時，手里還攥著那只塑料瓶，襯衫換了件純黑的，領口依舊歪著，袖子卷到肘上，露出一截手腕上的舊傷疤——淡粉色，蜿蜒如蛇。

她沒看任何人，徑首走到客廳中央，把塑料瓶輕輕放在茶幾上。

“我外婆累了，先睡了?！?br>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刀劃過玻璃，“你們想問什么，現在問?！?br>
林麒瞇了瞇眼，沒動。

林錦軒卻忽然坐首了身體，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一道疤上。

“聽說你在寧海鎮(zhèn)打過人？”

他開口，嗓音低，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

秦苒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揚，不是笑，是譏諷，“聽說？

誰跟你說的？”

“教導主任的兒子，鼻梁斷了。”

林錦軒慢條斯理地開口，“監(jiān)控拍到你用板凳砸的?！?br>
“他先拿刀?！?br>
秦苒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我外婆住院那天，他帶人堵在衛(wèi)生院門口，說要‘教訓不聽話的野種’?！?br>
空氣驟然一靜。

林麒神色微動。

他知道鄉(xiāng)下人野，但沒想到野到這種地步。

“那你為什么不報警？”

他問。

秦苒終于看向他，眼神像冰水澆過，“報警？

**是***副所長?！?br>
林錦軒忽然笑了，很輕，卻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

他站起身，繞過茶幾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我們學校叫什么嗎？”

他問。

“一中？”

她反問。

“不是?！?br>
他搖頭，“叫‘精英預備營’。

進去的人，要么成績頂尖，要么**通天。

你這兩樣都沒有。”

秦苒沒退，也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林錦軒卻忽然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但如果你真敢砸斷過副所長兒子的鼻子……也許，我可以幫你進一中。”

秦苒瞇了瞇眼。

“條件？”

她問。

“幫我做一件事?！?br>
他退后一步，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tài)，“下周校慶，有人要動我妹妹的節(jié)目名單。

你去替她上臺。”

“唱歌？”

“鋼琴。”

他說，“《月光》第三樂章，不能錯一個音?！?br>
秦苒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勾起一個極冷的弧度，“你確定？

我可沒練過?！?br>
“我確定。”

林錦軒盯著她，“因為我知道，你背包里那臺沒牌子的電腦，是軍用級加密終端。

你撕掉的那張便簽，是摩斯密碼轉譯的坐標。

你不是普通混混——你是被人訓練過的?！?br>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苒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沒否認。

窗外，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后一縷陽光。

林家的燈一盞盞亮起，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而那只白色的塑料瓶，靜靜躺在茶幾上，瓶底隱約浮現出一行極小的蝕刻字：**Q-7項目·未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