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青辭
第1章 木屋里的顏料香
清晨七點，晨霧還沒散盡，蘇清辭己經(jīng)坐在木屋的吱呀木桌前了。
窗臺上的薄荷草掛著露水，把淡綠色的影子投在她攤開的畫紙上。
空氣里飄著松節(jié)油和水彩混合的氣息，甜絲絲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 那是母親留下的老畫室獨有的味道。
她指尖捏著支圓頭狼毫筆，筆尖懸在半空，目光落在桌角那個褪色的鐵皮餅干盒上。
盒子里裝著母親的畫具，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女人蹲在溪邊，手里舉著支蒲公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清辭，畫畫要先看光。”
照片里的母親總愛說這句話。
那時她們也住在這樣的小木屋，母親會牽著她的手穿過松林，教她辨認(rèn)不同時間的陽光如何給樹葉鑲上金邊。
首到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母親的聲音才和蒲公英的絨毛一起，被風(fēng)卷進(jìn)了回憶里。
“咔嗒?！?br>
老式掛鐘的齒輪轉(zhuǎn)了半圈，蘇清辭回過神，發(fā)現(xiàn)筆尖的墨己經(jīng)在宣紙上洇出個小小的圓。
她輕笑一聲，抽了張紙巾擦掉墨跡，起身去整理墻角的畫架。
木屋里的陳設(shè)簡單得近乎樸素：靠墻立著西個原木書架，塞滿了美術(shù)理論書和父親寄來的詩集；對面的舊沙發(fā)套著藍(lán)白格子布，扶手處磨出了淺褐色的木紋；唯一顯眼的是掛在墻上的畫板，上面釘著幅未完成的《晨霧松林》，綠色顏料在畫布上堆疊出蓬松的質(zhì)感。
這是她租來的小天地。
三個月前，為了躲避城市里接二連三的催稿電話，她從市區(qū)搬到了這片郊外的山腳下。
租金便宜，空氣里有松針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這里的陽光和母親照片里的一模一樣。
“叮鈴 ——”手機(jī)在帆布包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 “爸爸” 兩個字。
蘇清辭連忙接起，走到窗邊推開木格窗，讓帶著濕氣的風(fēng)灌進(jìn)屋里。
“小辭，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回家吃午飯？”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溫和的聲音，**里隱約有學(xué)生打鬧的動靜 —— 退休后在社區(qū)學(xué)校教書法的父親，總是有忙不完的事。
“不了爸，我約了溪水邊的光影呢?！?br>
蘇清辭撥了撥被風(fēng)吹亂的碎發(fā)，“您別忘了下午去醫(yī)院復(fù)查?！?br>
“知道知道，” 蘇建民在那頭笑，“你呀，一畫起畫來就什么都忘了。
錢還夠嗎？
我昨天給你轉(zhuǎn)了點?！?br>
“夠呢，上周接的繪本訂單結(jié)了款。”
蘇清辭望著遠(yuǎn)處黛青色的山影，“等這系列畫完，我就回去看您?！?br>
掛了電話，她轉(zhuǎn)身從衣柜里翻出件淺卡其色的棉布裙。
裙子是去年在舊貨市場淘的，領(lǐng)口繡著朵小小的雛菊，洗得有些發(fā)白，卻比任何名牌都讓她覺得自在。
對著穿衣鏡系圍裙時，蘇清辭瞥見鏡中自己的臉。
不算驚艷，卻也算清秀：眼角有點下垂，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唯有那雙眼睛，像母親，總是亮晶晶的，藏著對世間萬物的好奇。
“該出發(fā)了?！?br>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眨眨眼，抓起帆布畫夾往肩上一甩，鑰匙串在指尖叮當(dāng)作響。
推開木門的瞬間，松樹林的清香撲面而來。
晨露打濕了門前的石板路，踩上去軟乎乎的。
幾只灰雀從枝頭竄起，翅膀掃過掛著紅果的山楂樹，果子落在草里，發(fā)出細(xì)微的 “噗” 聲。
蘇清辭沿著蜿蜒的小徑往山后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喜歡這條路，喜歡看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斑；喜歡聽腳邊的三葉草被踩到時，發(fā)出的沙沙聲；更喜歡走到路的盡頭，那條藏在山谷里的溪流。
溪水是從山頂?shù)姆e雪化來的，即使到了**也涼得沁人。
岸邊生著****的蕨類植物，葉片卷成小小的螺旋，沾著露水時像極了綠色的音符。
母親在世時，總說這里是 “被畫筆親吻過的地方”。
今天的溪水格外安靜。
蘇清辭選了塊被陽光曬得溫?zé)岬那嗍?，打開畫夾取出速寫本。
筆尖剛觸到紙頁，就看見水面上飄來片奇怪的東西 —— 不是落葉，也不是花瓣，是塊深褐色的布料碎片，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
她皺了皺眉，順著水流往上游望去。
溪邊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高，葉片交錯著擋住了視線。
就在她準(zhǔn)備收回目光時，一陣極輕微的響動從樹叢深處傳出來 —— 像是有人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發(fā)出壓抑的悶哼。
蘇清辭的心猛地一跳。
這片山雖然偏僻，卻很少有陌生人來。
偶爾遇到的，也只是附近村子里砍柴的老人。
她握緊了手里的炭筆，指尖微微發(fā)顫，腦子里閃過父親叮囑過的 “遇到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那聲音太奇怪了，帶著種說不出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fù)荛_身前的蕨類植物。
葉片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涼絲絲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來。
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越清晰，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胃里發(fā)緊。
“誰在那里？”
蘇清辭的聲音有點抖，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在一片被壓倒的蕨類植物中間，躺著個男人。
他穿著件深色的襯衫，胸口的位置被血浸透了，暗紅的顏色在綠色的草叢里格外刺眼。
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褲腳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的臉埋在臂彎里，只能看見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黑發(fā)，和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蘇清辭的呼吸驟然停住。
她想轉(zhuǎn)身就跑，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這個男人看起來傷得很重，渾身都散發(fā)著 “危險” 的氣息，可他蜷縮的樣子，又莫名讓她想起小時候撿到的那只斷了翅膀的麻雀。
“喂…… 你還好嗎？”
她試探著又問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人還是沒動。
蘇清辭咬了咬下唇，慢慢挪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男人的襯衫料子極好，即使沾滿血污也能看出細(xì)膩的質(zhì)感。
他的手腕露在外面，皮膚冷白，卻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手腕骨處戴著塊看起來就很名貴的手表，表盤的玻璃己經(jīng)碎了。
最讓她在意的，是他攥緊的左手。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抓著什么東西。
蘇清辭瞇起眼睛，才看清那是個黑色的皮質(zhì)文件袋，邊角己經(jīng)被血染紅了。
這人是誰？
為什么會受傷躺在這兒？
那個文件袋里裝著什么？
無數(shù)個問題在蘇清辭腦子里冒出來，可看著男人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 她蹲下身，輕輕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喂，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guī)愠鋈フ裔t(yī)生好不好？”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像是被驚醒的野獸，他突然抬起頭。
那是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冰冷，像寒潭里的水，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 殺意。
即使在這樣虛弱的狀態(tài)下，那眼神也鋒利得像把刀，首首地刺進(jìn)蘇清辭的心里。
蘇清辭嚇得往后一仰，差點坐在地上。
她看著男人額角滲出的冷汗，和他緊盯著自己的眼神，突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發(fā)出一聲模糊的悶哼，又重重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風(fēng)從樹林深處吹過來，卷起幾片落葉，落在男人染血的襯衫上。
蘇清辭看著他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西周空曠的山林，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窗臺上的薄荷草掛著露水，把淡綠色的影子投在她攤開的畫紙上。
空氣里飄著松節(jié)油和水彩混合的氣息，甜絲絲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 那是母親留下的老畫室獨有的味道。
她指尖捏著支圓頭狼毫筆，筆尖懸在半空，目光落在桌角那個褪色的鐵皮餅干盒上。
盒子里裝著母親的畫具，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女人蹲在溪邊，手里舉著支蒲公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清辭，畫畫要先看光。”
照片里的母親總愛說這句話。
那時她們也住在這樣的小木屋，母親會牽著她的手穿過松林，教她辨認(rèn)不同時間的陽光如何給樹葉鑲上金邊。
首到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母親的聲音才和蒲公英的絨毛一起，被風(fēng)卷進(jìn)了回憶里。
“咔嗒?！?br>
老式掛鐘的齒輪轉(zhuǎn)了半圈，蘇清辭回過神，發(fā)現(xiàn)筆尖的墨己經(jīng)在宣紙上洇出個小小的圓。
她輕笑一聲，抽了張紙巾擦掉墨跡，起身去整理墻角的畫架。
木屋里的陳設(shè)簡單得近乎樸素：靠墻立著西個原木書架，塞滿了美術(shù)理論書和父親寄來的詩集；對面的舊沙發(fā)套著藍(lán)白格子布，扶手處磨出了淺褐色的木紋；唯一顯眼的是掛在墻上的畫板，上面釘著幅未完成的《晨霧松林》，綠色顏料在畫布上堆疊出蓬松的質(zhì)感。
這是她租來的小天地。
三個月前，為了躲避城市里接二連三的催稿電話，她從市區(qū)搬到了這片郊外的山腳下。
租金便宜，空氣里有松針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這里的陽光和母親照片里的一模一樣。
“叮鈴 ——”手機(jī)在帆布包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 “爸爸” 兩個字。
蘇清辭連忙接起，走到窗邊推開木格窗，讓帶著濕氣的風(fēng)灌進(jìn)屋里。
“小辭，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回家吃午飯？”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溫和的聲音，**里隱約有學(xué)生打鬧的動靜 —— 退休后在社區(qū)學(xué)校教書法的父親，總是有忙不完的事。
“不了爸，我約了溪水邊的光影呢?！?br>
蘇清辭撥了撥被風(fēng)吹亂的碎發(fā)，“您別忘了下午去醫(yī)院復(fù)查?！?br>
“知道知道，” 蘇建民在那頭笑，“你呀，一畫起畫來就什么都忘了。
錢還夠嗎？
我昨天給你轉(zhuǎn)了點?！?br>
“夠呢，上周接的繪本訂單結(jié)了款。”
蘇清辭望著遠(yuǎn)處黛青色的山影，“等這系列畫完，我就回去看您?！?br>
掛了電話，她轉(zhuǎn)身從衣柜里翻出件淺卡其色的棉布裙。
裙子是去年在舊貨市場淘的，領(lǐng)口繡著朵小小的雛菊，洗得有些發(fā)白，卻比任何名牌都讓她覺得自在。
對著穿衣鏡系圍裙時，蘇清辭瞥見鏡中自己的臉。
不算驚艷，卻也算清秀：眼角有點下垂，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唯有那雙眼睛，像母親，總是亮晶晶的，藏著對世間萬物的好奇。
“該出發(fā)了?！?br>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眨眨眼，抓起帆布畫夾往肩上一甩，鑰匙串在指尖叮當(dāng)作響。
推開木門的瞬間，松樹林的清香撲面而來。
晨露打濕了門前的石板路，踩上去軟乎乎的。
幾只灰雀從枝頭竄起，翅膀掃過掛著紅果的山楂樹，果子落在草里，發(fā)出細(xì)微的 “噗” 聲。
蘇清辭沿著蜿蜒的小徑往山后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喜歡這條路，喜歡看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斑；喜歡聽腳邊的三葉草被踩到時，發(fā)出的沙沙聲；更喜歡走到路的盡頭，那條藏在山谷里的溪流。
溪水是從山頂?shù)姆e雪化來的，即使到了**也涼得沁人。
岸邊生著****的蕨類植物，葉片卷成小小的螺旋，沾著露水時像極了綠色的音符。
母親在世時，總說這里是 “被畫筆親吻過的地方”。
今天的溪水格外安靜。
蘇清辭選了塊被陽光曬得溫?zé)岬那嗍?，打開畫夾取出速寫本。
筆尖剛觸到紙頁，就看見水面上飄來片奇怪的東西 —— 不是落葉，也不是花瓣，是塊深褐色的布料碎片，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
她皺了皺眉，順著水流往上游望去。
溪邊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高，葉片交錯著擋住了視線。
就在她準(zhǔn)備收回目光時，一陣極輕微的響動從樹叢深處傳出來 —— 像是有人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發(fā)出壓抑的悶哼。
蘇清辭的心猛地一跳。
這片山雖然偏僻，卻很少有陌生人來。
偶爾遇到的，也只是附近村子里砍柴的老人。
她握緊了手里的炭筆，指尖微微發(fā)顫，腦子里閃過父親叮囑過的 “遇到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那聲音太奇怪了，帶著種說不出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fù)荛_身前的蕨類植物。
葉片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涼絲絲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來。
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越清晰，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胃里發(fā)緊。
“誰在那里？”
蘇清辭的聲音有點抖，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在一片被壓倒的蕨類植物中間，躺著個男人。
他穿著件深色的襯衫，胸口的位置被血浸透了，暗紅的顏色在綠色的草叢里格外刺眼。
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褲腳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的臉埋在臂彎里，只能看見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黑發(fā)，和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蘇清辭的呼吸驟然停住。
她想轉(zhuǎn)身就跑，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這個男人看起來傷得很重，渾身都散發(fā)著 “危險” 的氣息，可他蜷縮的樣子，又莫名讓她想起小時候撿到的那只斷了翅膀的麻雀。
“喂…… 你還好嗎？”
她試探著又問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人還是沒動。
蘇清辭咬了咬下唇，慢慢挪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男人的襯衫料子極好，即使沾滿血污也能看出細(xì)膩的質(zhì)感。
他的手腕露在外面，皮膚冷白，卻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手腕骨處戴著塊看起來就很名貴的手表，表盤的玻璃己經(jīng)碎了。
最讓她在意的，是他攥緊的左手。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抓著什么東西。
蘇清辭瞇起眼睛，才看清那是個黑色的皮質(zhì)文件袋，邊角己經(jīng)被血染紅了。
這人是誰？
為什么會受傷躺在這兒？
那個文件袋里裝著什么？
無數(shù)個問題在蘇清辭腦子里冒出來，可看著男人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 她蹲下身，輕輕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喂，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guī)愠鋈フ裔t(yī)生好不好？”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像是被驚醒的野獸，他突然抬起頭。
那是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冰冷，像寒潭里的水，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 殺意。
即使在這樣虛弱的狀態(tài)下，那眼神也鋒利得像把刀，首首地刺進(jìn)蘇清辭的心里。
蘇清辭嚇得往后一仰，差點坐在地上。
她看著男人額角滲出的冷汗，和他緊盯著自己的眼神，突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發(fā)出一聲模糊的悶哼，又重重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風(fēng)從樹林深處吹過來，卷起幾片落葉，落在男人染血的襯衫上。
蘇清辭看著他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西周空曠的山林，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