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引棠難得沒有直接去醫(yī)院。

她坐在飯桌前，看著我喝粥，突然開口：

“這幾天我忙著醫(yī)院的事情，確實忽略了你?！?br>
“今天正好輪休，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媽吧?！?br>
我握著勺子的手一抖，瓷勺撞在碗壁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怎么了？”江引棠看我。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諷刺：“不用了，她挺好的?！?br>
“什么挺好的，上次我去，李大夫還說她情況不穩(wěn)定?！?br>
“而且我都好久沒去了，要是讓鄰居知道，還以為我這個兒媳不孝順呢?！?br>
一周前，我媽突發(fā)急性心梗。

衛(wèi)生所的李大夫急得滿頭大汗：

“知寒，**這病很兇險，整個縣里，只有江引棠做過這種手術(shù)！”

“快！立刻讓她回來！再晚一點**就沒命了！”

我瘋了一樣給江引棠打電話。

傳達(dá)室的大爺說，江主任去參加霍青山的論文發(fā)表慶祝會了。

我打到飯店，接電話的卻是霍青山。

聽筒里傳來推杯換盞的歡呼聲，還有手風(fēng)琴的樂曲。

霍青山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

“哪位……**？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棠姐正在跟幾位專家討論學(xué)術(shù)問題呢，她說今晚很重要，不想被打擾?！?br>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聽筒哀求：

“青山，把電話給引棠！我媽**，就在衛(wèi)生所！”

“大夫說這臺手術(shù)只有她能做，除了她沒人能救我媽。”

那頭沉默了一瞬。

**音里，我隱約聽見江引棠的聲音在問：“誰的電話？”

緊接著，是霍青山不耐煩的回答：

“找錯人，沒什么事?！?br>
隨后，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別開玩笑了。”

“棠姐今天好不容易開心一次，您就別用這種詛咒長輩的**來掃興了?！?br>
“而且……”他輕笑了一聲。

“棠姐喝醉了，連手術(shù)刀都拿不穩(wěn)，您還是另請高明吧?！?br>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下一秒，手術(shù)室的紅燈驟然熄滅。

我知道，我沒有媽了。

江引棠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

她帶著一身酒氣，見我坐在客廳，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更多的是理直氣壯。

“你昨晚是不是打電話找我了？”

“青山剛回國，舉目無親的，我作為導(dǎo)師和資助人，給他慶祝一下怎么了？”

“顧知寒，你以前明明很善良的，怎么現(xiàn)在對那個孩子這么刻薄？”

是啊，說起善良。

我和江引棠青梅竹馬，她的成分不好，沒人敢跟她來往，只有我不怕。

那時為了供她***讀書，我們也沒什么錢。

卻還是決定資助幾個貧困的學(xué)生。

霍青山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爭氣的一個。

我曾把他當(dāng)親弟弟看，怕他因為出身自卑，他的生活費都是我一手操辦的。

江引棠曾搖晃著我的手臂說：“知寒，我們這也算是積德行善，以后會有福報的?！?br>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積攢了四年的福報，最終變成了刺向母親的一把刀。

我閉了閉眼，強行將那天的畫面從腦海中驅(qū)散。

“真不用。”

我站起身，冷冷地拒絕。

江引棠的臉色沉了下來：“顧知寒，你別不知好歹?！?br>
“我主動提出來去看媽，這是給你臺階下，你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沒鬧。”

“沒鬧就去換衣服！”

話音剛落，一旁的電話響起。

江引棠接起，那頭傳來霍青山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虛。

“棠姐，你的實驗數(shù)據(jù)出來了，要不要我現(xiàn)在給您送過去？”

江引棠皺了皺眉，余光一直留意著我的反應(yīng)，對著他沉聲道：

“不用，你先放在我辦公室，我明天再回去看?！?br>
掛斷電話后，見我面無表情，她似乎是為了掩飾慌亂，不由分說地拿起單車鑰匙。

“我在外面等你?！?br>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