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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走時春滿城
過年確診肺癌晚期后。
我退了城中村的房子,在這個城市徹底消失。
本想一個人安安靜靜。
沒想到,在**站偶遇了正要帶妹妹去迪士尼的爸媽。
時間真**,把一切都變了樣。
洗掉了他們對我所有的愧疚,把愛都給了別人。
妹妹穿金帶銀,像個小公主。
我背著裝滿病歷的帆布包,面色如土。
簡單的寒暄后,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爸媽想了想,轉(zhuǎn)身去小賣部買了一袋橘子。
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遞給我:
「大丫,拿著路上吃?!?br>「這么多年不回家,是還在怪我們嗎?」
我擺擺手,轉(zhuǎn)身走向相反的站臺:
「不怪了,真的?!?br>偏心這種事,也就是活人才計較。
......
媽媽想拉我的袖子。
我側(cè)身避開她的觸碰:「媽,別把你衣服弄臟了?!?br>她只能訕訕收回手。
站在旁邊的爸爸,眼神在我凹陷的臉頰上停留一瞬。
「大丫,你......」
他似乎想問我為什么變得生分,又或者想問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但最終,只是把一袋橘子往我懷里塞:
「拿著路上吃,解渴?!?br>我低頭看了看。
很普通的砂糖橘,十塊錢三斤那種。
我接了過來。
因為如果不接,這場偶遇還會延長。
「那我先走了,車快開了?!?br>不等他們回應,我轉(zhuǎn)身朝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我們之間,早就生分到了連客套都顯得多余。
身后傳來妹妹周樂樂的催促。
「爸媽!快點!要趕不上了!」
「姐姐又不領情,給她什么橘子啊!浪費時間!」
她的聲音嬌縱,帶著在寵愛中長大的人才有的理直氣壯。
我嘆了口氣,腳步?jīng)]停。
上了**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暖氣很足,熏得人頭暈。
我趕忙從兜里摸出兩粒止痛藥。
沒水,就這么干咽下去。
鄰座是個年輕大學生,戴著黑框眼鏡,眼神清澈。
他大概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沒忍住好奇心:
「姐姐,剛才那是你家人吧?」
「我看叔叔阿姨對你挺好的,怎么不一起走啊?」
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站臺。
空空蕩蕩,早就沒了那一家三口的身影。
「我和他們已經(jīng)五年沒見了,不太熟?!?br>我語氣平淡。
大學生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表情變得尷尬。
他撓撓頭,試圖緩解氣氛:
「啊......那個,那你也是去旅游嗎?這趟車終點站風景挺好的?!?br>終點站?
確實是去終點站......
我看著窗外荒涼的田野,枯黃的雜草在風中搖晃。
「不是旅游?!?br>「我去給自己找個墓地?!?br>大學生瞪大眼睛,流露出一種未經(jīng)生活折磨的稚嫩。
這種眼神,我以前也有過。
那時我也覺得生老病死很遙遠,父母的愛天經(jīng)地義。
但從五年前離開那個家,我就想通了。
日子好壞自己過。
命長命短都是命。
過了許久,大學生又試探著開口,聲音更輕了:
「父母哪有隔夜仇,不管發(fā)生什么,他們肯定還是愛你的吧?」
愛?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橘子:
「當然,不過他們更疼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