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跨服養(yǎng)娃日記
蘇小米覺得，自己西歲零五個月的人生，正面臨一個重大的邏輯困境。
這個困境就擺在客廳锃亮的地板上——一盆她剛搬出來的、綠油油的、據(jù)說叫“發(fā)財樹”的植物。
媽媽林曉十分鐘前拎著包，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出門，留下一串叮囑：“寶貝乖！
媽媽面試要遲到了！
記住，給發(fā)財樹澆一點水！
就一點！
千萬不能多！”
“一點”是多少？
小米蹲在盆邊，小手托著肉嘟嘟的臉頰，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那棵樹，陷入了哲學(xué)思考。
她記得上次自己“吃一點”冰淇淋，是吃了整整一碗。
爸爸“喝一點”酒，會喝掉一個高高的瓶子。
所以，“一點”應(yīng)該就是……全部？
邏輯通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地搬來自己的小**水壺——那是她平時洗澡玩水的裝備，容量可觀。
然后，她開始執(zhí)行“澆水一點”計劃。
水嘩啦啦地流進(jìn)花盆，很快，盆底漏水孔開始滲水，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小溪。
小米更高興了：“樹樹渴了，在流口水！”
她覺得應(yīng)該讓樹喝得更飽一點，于是跑去衛(wèi)生間，又用小黃鴨水杯接了好幾趟。
當(dāng)林曉面試到一半，心神不寧地打開家庭監(jiān)控APP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客廳仿佛剛經(jīng)歷過一場微型洪水，她的寶貝女兒正赤腳踩在水里，奮力想將己經(jīng)喝得“醉醺醺”、葉子都耷拉下來的發(fā)財樹連根拔起，嘴里還念念有詞：“樹樹，你是不是想游泳？
我送你去浴缸哦！”
林曉眼前一黑。
二面試結(jié)果黃了。
林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推開門的瞬間，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拖把霉味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
地板是干的，但帶著明顯水漬和沒拖干凈的泥痕。
發(fā)財樹被搶救性安置在陽臺，奄奄一息，根部以上的泥土濕得像沼澤。
而“罪魁禍?zhǔn)住碧K小米，正穿著干凈的小睡衣（顯然是她那不太會干家務(wù)的爸爸蘇航緊急換上的），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小臉在屏幕光映襯下，純潔無辜得像個小天使。
聽到開門聲，她轉(zhuǎn)過頭，眼睛瞬間亮了，張開小短手炮彈一樣沖過來：“媽媽！
歡迎回家！
我?guī)湍阏疹櫂錁淞耍 ?br>
林曉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親生的，不能吼，要講道理。
她蹲下來，盡量讓聲音柔和：“寶寶，媽媽是不是說，只澆‘一點’水？”
小米用力點頭，眼神無比誠懇：“嗯！
我澆了一點！”
她還用手比劃了一個“大一點”的手勢，“媽媽，樹樹喝了好多，它肯定很開心！”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曉扶額。
她和女兒的字典里，“一點”這個詞的含義，隔著馬里亞納海溝。
“可是你看，樹好像不太舒服，葉子都垂下來了?！?br>
林曉試圖引導(dǎo)。
小米扭頭看了看陽臺，恍然大悟：“哦！
它可能困了！
就像爸爸喝多……喝多牛奶以后，也會想睡覺！”
她曾經(jīng)見過爸爸應(yīng)酬后回家倒頭就睡的樣子。
林曉：“……” 這聯(lián)想能力，她竟無言以對。
三爸爸蘇航從廚房探出頭，手里舉著鍋鏟，臉上還沾著一點疑似番茄醬的紅色物質(zhì)。
“老婆回來啦？
面試怎么樣？
飯馬上好……呃，可能還需要一會兒?！?br>
他顯然也剛經(jīng)歷了一場廚房大戰(zhàn)。
晚餐桌上，氣氛微妙。
林曉還在為面試和發(fā)財樹神傷，蘇航努力活躍氣氛：“今天我們家小米可‘幫忙’了，不僅給植物園澆了水，還幫爸爸‘整理了’衣柜！”
林曉警覺地看向丈夫。
蘇航干笑：“就是……把我那條準(zhǔn)備年會**穿的領(lǐng)帶，用來給她的小熊**綁了個蝴蝶結(jié)，說這樣小熊就像要去參加舞會的王子了?！?br>
那條西位數(shù)的領(lǐng)帶，此刻正歪歪扭扭地系在一個毛絨玩具脖子上，蝴蝶結(jié)打得極具后現(xiàn)代抽象風(fēng)格。
小米扒著飯，聽到這里抬起頭，小油嘴一張，獻(xiàn)寶似的說：“嗯！
王子熊！
爸爸的帶帶好看！”
她對自己的審美非常自信。
蘇航連忙點頭：“好看好看，我閨女搭配得真有創(chuàng)意！”
林曉看著丈夫那違心的笑容，再看看女兒那“求表揚(yáng)”的閃亮眼神，忽然覺得，跟這些比起來，面試失敗好像也沒那么難過了。
至少，她的生活永遠(yuǎn)不會無聊。
西睡前故事時間，是小米邏輯大爆發(fā)的黃金時段。
今晚的故事是《小馬過河》。
林曉講到小馬聽了老牛和松鼠的話，不知道河水是深是淺，不敢過河。
小米突然插嘴，表情嚴(yán)肅：“媽媽，小馬笨?！?br>
“哦？
為什么呀？”
“它為什么不自己問河呢？”
小米理首氣壯，“河就在那里呀！
它應(yīng)該對河說：‘喂，河先生，你深不深呀？
我這么高，可以過去嗎？
’河肯定會告訴它的！”
林曉試圖解釋：“可是……河不會說話呀寶貝?！?br>
“怎么會！”
小米瞪大眼睛，“海會唱歌，風(fēng)會說話，云會變魔術(shù)！
老師說的！
河肯定也會！
只是小馬沒禮貌，沒有先問‘你好’！”
“……” 林曉放棄了。
她覺得不是自己在給女兒講故事，而是女兒在給她打開一扇***的大門，門里住著會接受咨詢的河先生、愛唱歌的海小姐和擅長魔術(shù)的云叔叔。
五終于把天馬行空的小家伙哄睡，林曉癱在沙發(fā)上。
蘇航湊過來摟住她：“辛苦啦，林老師?！?br>
林曉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你說，她這小腦袋瓜里，到底裝了多少我們理解不了的‘真理’？”
蘇航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說：“裝了一個比我們有趣得多的世界?！?br>
是啊。
林曉想起那片被水淹的客廳，那條系著昂貴領(lǐng)帶的玩偶熊，還有那個會和河流禮貌對話的童話新解。
煩惱是真的，好笑是真的，那種被最純粹的邏輯和善意擊中的溫暖，也是真的。
她靠在丈夫肩上，輕聲說：“明天，我得重新買棵發(fā)財樹?！?br>
“還讓小米澆水？”
“……澆‘一點點’?！?br>
林曉加重語氣，隨即又笑了，“算了，隨她吧。
大不了，咱們家改成水培植物園。”
窗外月色正好。
臥室里，睡夢中的小米吧唧了一下嘴，喃喃道：“樹樹……游泳快樂哦……”人類幼崽的悲歡邏輯，自成宇宙。
而大人們要做的，或許就是帶著笑和一點點無奈，努力去聽懂，那些來自星辰般遙遠(yuǎn)又閃亮的童言。
這個困境就擺在客廳锃亮的地板上——一盆她剛搬出來的、綠油油的、據(jù)說叫“發(fā)財樹”的植物。
媽媽林曉十分鐘前拎著包，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出門，留下一串叮囑：“寶貝乖！
媽媽面試要遲到了！
記住，給發(fā)財樹澆一點水！
就一點！
千萬不能多！”
“一點”是多少？
小米蹲在盆邊，小手托著肉嘟嘟的臉頰，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那棵樹，陷入了哲學(xué)思考。
她記得上次自己“吃一點”冰淇淋，是吃了整整一碗。
爸爸“喝一點”酒，會喝掉一個高高的瓶子。
所以，“一點”應(yīng)該就是……全部？
邏輯通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地搬來自己的小**水壺——那是她平時洗澡玩水的裝備，容量可觀。
然后，她開始執(zhí)行“澆水一點”計劃。
水嘩啦啦地流進(jìn)花盆，很快，盆底漏水孔開始滲水，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小溪。
小米更高興了：“樹樹渴了，在流口水！”
她覺得應(yīng)該讓樹喝得更飽一點，于是跑去衛(wèi)生間，又用小黃鴨水杯接了好幾趟。
當(dāng)林曉面試到一半，心神不寧地打開家庭監(jiān)控APP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客廳仿佛剛經(jīng)歷過一場微型洪水，她的寶貝女兒正赤腳踩在水里，奮力想將己經(jīng)喝得“醉醺醺”、葉子都耷拉下來的發(fā)財樹連根拔起，嘴里還念念有詞：“樹樹，你是不是想游泳？
我送你去浴缸哦！”
林曉眼前一黑。
二面試結(jié)果黃了。
林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推開門的瞬間，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拖把霉味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
地板是干的，但帶著明顯水漬和沒拖干凈的泥痕。
發(fā)財樹被搶救性安置在陽臺，奄奄一息，根部以上的泥土濕得像沼澤。
而“罪魁禍?zhǔn)住碧K小米，正穿著干凈的小睡衣（顯然是她那不太會干家務(wù)的爸爸蘇航緊急換上的），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小臉在屏幕光映襯下，純潔無辜得像個小天使。
聽到開門聲，她轉(zhuǎn)過頭，眼睛瞬間亮了，張開小短手炮彈一樣沖過來：“媽媽！
歡迎回家！
我?guī)湍阏疹櫂錁淞耍 ?br>
林曉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親生的，不能吼，要講道理。
她蹲下來，盡量讓聲音柔和：“寶寶，媽媽是不是說，只澆‘一點’水？”
小米用力點頭，眼神無比誠懇：“嗯！
我澆了一點！”
她還用手比劃了一個“大一點”的手勢，“媽媽，樹樹喝了好多，它肯定很開心！”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曉扶額。
她和女兒的字典里，“一點”這個詞的含義，隔著馬里亞納海溝。
“可是你看，樹好像不太舒服，葉子都垂下來了?！?br>
林曉試圖引導(dǎo)。
小米扭頭看了看陽臺，恍然大悟：“哦！
它可能困了！
就像爸爸喝多……喝多牛奶以后，也會想睡覺！”
她曾經(jīng)見過爸爸應(yīng)酬后回家倒頭就睡的樣子。
林曉：“……” 這聯(lián)想能力，她竟無言以對。
三爸爸蘇航從廚房探出頭，手里舉著鍋鏟，臉上還沾著一點疑似番茄醬的紅色物質(zhì)。
“老婆回來啦？
面試怎么樣？
飯馬上好……呃，可能還需要一會兒?！?br>
他顯然也剛經(jīng)歷了一場廚房大戰(zhàn)。
晚餐桌上，氣氛微妙。
林曉還在為面試和發(fā)財樹神傷，蘇航努力活躍氣氛：“今天我們家小米可‘幫忙’了，不僅給植物園澆了水，還幫爸爸‘整理了’衣柜！”
林曉警覺地看向丈夫。
蘇航干笑：“就是……把我那條準(zhǔn)備年會**穿的領(lǐng)帶，用來給她的小熊**綁了個蝴蝶結(jié)，說這樣小熊就像要去參加舞會的王子了?！?br>
那條西位數(shù)的領(lǐng)帶，此刻正歪歪扭扭地系在一個毛絨玩具脖子上，蝴蝶結(jié)打得極具后現(xiàn)代抽象風(fēng)格。
小米扒著飯，聽到這里抬起頭，小油嘴一張，獻(xiàn)寶似的說：“嗯！
王子熊！
爸爸的帶帶好看！”
她對自己的審美非常自信。
蘇航連忙點頭：“好看好看，我閨女搭配得真有創(chuàng)意！”
林曉看著丈夫那違心的笑容，再看看女兒那“求表揚(yáng)”的閃亮眼神，忽然覺得，跟這些比起來，面試失敗好像也沒那么難過了。
至少，她的生活永遠(yuǎn)不會無聊。
西睡前故事時間，是小米邏輯大爆發(fā)的黃金時段。
今晚的故事是《小馬過河》。
林曉講到小馬聽了老牛和松鼠的話，不知道河水是深是淺，不敢過河。
小米突然插嘴，表情嚴(yán)肅：“媽媽，小馬笨?！?br>
“哦？
為什么呀？”
“它為什么不自己問河呢？”
小米理首氣壯，“河就在那里呀！
它應(yīng)該對河說：‘喂，河先生，你深不深呀？
我這么高，可以過去嗎？
’河肯定會告訴它的！”
林曉試圖解釋：“可是……河不會說話呀寶貝?！?br>
“怎么會！”
小米瞪大眼睛，“海會唱歌，風(fēng)會說話，云會變魔術(shù)！
老師說的！
河肯定也會！
只是小馬沒禮貌，沒有先問‘你好’！”
“……” 林曉放棄了。
她覺得不是自己在給女兒講故事，而是女兒在給她打開一扇***的大門，門里住著會接受咨詢的河先生、愛唱歌的海小姐和擅長魔術(shù)的云叔叔。
五終于把天馬行空的小家伙哄睡，林曉癱在沙發(fā)上。
蘇航湊過來摟住她：“辛苦啦，林老師?！?br>
林曉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你說，她這小腦袋瓜里，到底裝了多少我們理解不了的‘真理’？”
蘇航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說：“裝了一個比我們有趣得多的世界?！?br>
是啊。
林曉想起那片被水淹的客廳，那條系著昂貴領(lǐng)帶的玩偶熊，還有那個會和河流禮貌對話的童話新解。
煩惱是真的，好笑是真的，那種被最純粹的邏輯和善意擊中的溫暖，也是真的。
她靠在丈夫肩上，輕聲說：“明天，我得重新買棵發(fā)財樹?！?br>
“還讓小米澆水？”
“……澆‘一點點’?！?br>
林曉加重語氣，隨即又笑了，“算了，隨她吧。
大不了，咱們家改成水培植物園。”
窗外月色正好。
臥室里，睡夢中的小米吧唧了一下嘴，喃喃道：“樹樹……游泳快樂哦……”人類幼崽的悲歡邏輯，自成宇宙。
而大人們要做的，或許就是帶著笑和一點點無奈，努力去聽懂，那些來自星辰般遙遠(yuǎn)又閃亮的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