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雪落昭陽第一章血嫁衣1永徽十年，臘月廿三，大雪。

昭陽殿前銅龜張著口，雪片卷進(jìn)喉，像**一嘴碎刃。

我——昭寧公主，被迫跪在龜背正下方，為母后守靈。

膝下青石早凝成冰，寒氣順著骨縫一路爬進(jìn)心口，卻不及胸腔里那股鈍痛。

"公主，再跪下去，腿要廢了。

"貼身宮女小桃撐著傘，哭腔里帶著懼。

我抬眼，看見不遠(yuǎn)處廊檐下立著一人。

玄狐大氅、玉帶金冠，眉目比雪更冷——沈玦，大周最年輕丞相，亦是我...曾傾心十年的青梅竹馬。

他懷里攬著白柔，我的庶姐。

白柔身上披的，是我半月前親手縫給沈玦的鶴氅。

鶴氅內(nèi)襯繡著并蒂蓮，我熬了七夜，指尖被**得血珠淋漓。

如今，那血被白雪一蓋，像從未存在過。

"昭寧，"沈玦開口，嗓音溫潤，卻淬了毒，"你母后薨逝，陛下悲痛，特讓柔兒來協(xié)理后宮。

——你跪下，給她敬一杯主母茶。

"我掌心蜷緊，指甲陷入肉里。

"沈玦，母后****，你讓她踩著我上位？

""放肆！

"他眸色沉下，廣袖一揮。

內(nèi)侍端來茶盤，瓷杯滾燙，貼在我冰冷指尖，像烙鐵。

白柔垂眸，聲音怯怯："妹妹，我本不配...可丞相說，這是規(guī)矩。

"她掩唇輕咳，腕上翠鐲晃過幽光——那是我母后遺物。

我盯著那鐲，胸腔里最后一點(diǎn)溫度被抽盡。

"沈玦，若我不跪呢？

""由不得你。

"他抬手。

兩名禁衛(wèi)按住我肩，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鎖骨。

我被迫俯身，膝蓋碾過冰碴，發(fā)出細(xì)裂聲。

茶湯在眼前晃，熱氣熏疼眼。

我忽然笑了，笑意滲進(jìn)血里。

"沈玦，你最好今日就弄死我。

否則他日，我讓你跪下來，舔干凈我腳底血。

"男人眸底終于起了絲波瀾，卻轉(zhuǎn)瞬淹沒。

"昭寧，你一向倔強(qiáng)，可惜...再無資本。

"他接過茶盞，親自遞到白柔掌心。

白柔沖我彎唇，眼底得意閃瞬。

就在她指尖欲接時——"啪！

"我揚(yáng)手，瓷杯砸得粉碎，熱湯濺在白雪，冒起白煙。

碎片劃破我手背，血珠滾進(jìn)雪里，像點(diǎn)點(diǎn)朱砂。

沈玦面色終于沉到底："昭寧！！

"我咬牙，一字一句："我母親...是元后，你讓她奉茶庶女？

沈玦，你配嗎？

"男人眼底漆黑，翻涌著我從未見過的怒。

"你既不知悔改，那便跪到知錯為止。

"他拂袖而去，大氅掃起雪塵，撲了我滿臉。

白柔俯身，貼在我耳畔，聲音輕得像蛇信。

"妹妹，你母后是我親手送走的，那杯毒酒...溫得剛好。

如今輪到你了。

"她退后，袖中落出一物——金釵。

我瞳孔驟縮。

那是及笄時，沈玦贈我的"杏花釵"，曾說：以此聘汝，白首不離。

如今，釵首杏花被掰斷，釵尖染了暗褐血跡。

"你...不配再碰它。

"白柔腳尖一挑，斷釵陷進(jìn)泥雪。

她轉(zhuǎn)身撲進(jìn)沈玦懷里，背影纖弱，像朵經(jīng)不起風(fēng)的荼蘼。

雪更大了。

我跪在原地，掌心撐地，冰碴刺破皮膚，血沿袖口滴落，卻抵不過胸口撕裂。

母后走了，沈玦走了，尊嚴(yán)走了...只剩一具殼子，被萬箭穿心。

2夜，三更。

雪停，風(fēng)未止。

昭陽殿門緊閉，無人敢為我撐燈。

膝蓋以下早失去知覺，我用手背頂?shù)兀銖?qiáng)不讓自己趴下。

"宿主，再跪一炷香，這具身體將永久殘疾。

"機(jī)械音在腦海響起——是我穿越那日綁定的系統(tǒng)。

我嘶啞地笑："那就殘...只要不死，總能爬起來。

"系統(tǒng)沉默片刻："檢測到恨意值滿格，啟動借王復(fù)仇支線。

目標(biāo)：大周攝政王——蕭御。

"我瞇眼，重復(fù)那名字："蕭御..."大周傳聞中，十二歲掌兵、十五歲滅國、十八歲成為異姓攝政王，性情陰鷙，克死三任未婚妻。

"你要我...去求一只惡鬼？

""不，是合作。

他需一個皇族嫡女，你需一把刀。

"我仰頭，任雪落在臉上，冰涼滲入眼眶，卻再流不出淚。

"好。

"我輕聲應(yīng)，"給我刀，我便是他刃；給我權(quán)，我便是他毒。

""條件：三月內(nèi)，嫁給蕭御，成為攝政王妃。

""成交。

"我在心里補(bǔ)一句：——沈玦，白柔，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用整個大周來償。

3黎明前最暗一刻，我昏倒在冰階。

再醒，己置身軟轎，車外鐵甲聲聲。

小桃紅著眼："公主，陛下恩準(zhǔn)，送您...和親北燕。

"我怔住——北燕，正是蕭御封地。

我低笑，笑聲牽動喉間血腥。

"沈玦啊沈玦...你親手推我下地獄，卻沒料到，地獄里爬出的，是惡鬼王的新娘。

"轎簾被風(fēng)掀起，縫隙里，我看見一道玄甲身影策馬而過，銀面覆臉，只露一雙深眸。

眸光冷冽，似穿透轎壁，首刺我心底。

系統(tǒng)音適時響起："目標(biāo)人物出現(xiàn)——蕭御。

"我指尖微緊，掌心傷口再度崩裂，血珠滲出，卻感覺不到疼。

從今往后，我再不會為任何人疼。

——除了，讓他們疼。

4北境風(fēng)烈，雪片如刀。

和親隊(duì)伍行至雁回關(guān)，再往前，便是攝政王駐地。

我掀簾，遙望關(guān)樓高懸的玄底王旗，旗心一個"御"字，張牙舞爪。

我輕聲道："蕭御，我來了。

——帶著血，帶著恨，帶著大周江山做嫁妝。

你...可接得住？

"風(fēng)卷旗動，獵獵作響，像回應(yīng)。

我放下簾，閉眼，胸腔里那顆被捅得千瘡百孔的心，終于重新跳動。

跳得狠，跳得毒，跳得像催戰(zhàn)鼓。

沈玦，白柔。

——游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