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國公府的祠堂，自打楚昭記事起就沒幾分活氣。

今兒尤其甚。

鉛灰色的云壓得低，連窗欞縫里鉆進來的風都帶著股子陰寒，裹著案上殘香的味道，往人骨頭縫里鉆。

楚昭跪在冰涼的青石磚上，錦緞袍子早被膝蓋壓出了褶子，他卻沒心思管——指縫里轉著的羊脂玉扳指都快被摩挲得發(fā)燙，滿腦子還在琢磨早上那檔子事。

不就是在酒樓里跟丞相家的千金多說了兩句，順手替人擋了個醉漢么？

怎么就傳成“調(diào)戲丞相千金，當眾拉扯衣袖”了？

“孽障！”

一聲沉雷似的呵斥從祠堂門口傳來，楚昭手一抖，玉扳指差點滾到供桌底下去。

他慌忙抬頭，就見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門檻邊，玄色鎧甲上還沾著未消的晨露，臉膛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傷疤，在陰沉的光線下更顯猙獰。

是**，鎮(zhèn)國公楚擎。

楚擎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靴底碾過青磚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他停在楚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唯一的兒子，眼底翻涌著怒火，卻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你可知錯？”

楚昭心里門兒清，**這火不是沖他調(diào)戲姑娘來的——楚家手握兵權，皇帝早就忌憚，丞相林嵩更是盯著楚家這塊肥肉，巴不得抓點錯處把楚家拉下馬。

他這“紈绔”的名聲，一半是自己作的，另一半，何嘗不是**故意“養(yǎng)”出來的？

可面上不能露。

楚昭趕緊收起那點心思，擺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膝蓋往前挪了挪，湊到楚擎跟前：“爹，兒子錯了！

錯在不該在酒樓里跟林小姐說話，更不該讓旁人看見——下次我找個沒人的地兒，保證……閉嘴！”

楚擎氣得額角青筋跳，抬腳就往他**上踹了一下，力道卻收了大半，“你當老子跟你一樣糊涂？

林嵩那老狐貍，就是等著抓你把柄！

你再這么鬧，遲早把楚家的爵位鬧沒了！”

楚昭挨了一腳也不惱，順勢往旁邊挪了挪，繼續(xù)裝可憐：“知道了爹，下次不鬧了還不成？

再說了，兒子這不也是為了給您省心么——您想啊，我天天逛賭坊、逗蛐蛐，旁人就覺得我是個草包，誰還會防著咱們楚家？”

這話戳中了楚擎的心事。

他盯著楚昭看了半晌，那眼神復雜得很，有失望，有心疼，最后只化作一聲長嘆：“跪夠三個時辰再起來，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反省。”

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鎧甲碰撞的聲音漸漸遠了。

祠堂里又只剩楚昭一個人。

他撇了撇嘴，重新坐首身子，心里卻沒半分反省的意思。

三個時辰？

就他這嬌生慣養(yǎng)的身子，跪一個時辰就得腿麻，三個時辰下來，不得廢了？

正嘀咕著，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耳邊像是鉆進了只蚊子，嗡嗡響個不停。

楚昭皺著眉拍了拍耳朵，那聲音卻沒消失，反而變成了清晰的機械音：叮！

檢測到宿主符合綁定條件，紈绔值系統(tǒng)正在綁定中……10%…50%…100%！

綁定成功！

楚昭懵了。

系統(tǒng)？

什么玩意兒？

他左右看了看，祠堂里除了供桌上的牌位，連個鬼影都沒有。

難道是跪太久，腦子跪糊涂了？

宿主：楚昭身份：大楚鎮(zhèn)國公府世子當前紈绔值：0新手任務：十日內(nèi)科隆紈绔值1000點任務獎勵：解鎖系統(tǒng)商城（初級），隨機技能*1失敗懲罰：植入“聽話蠱”，此后將無條件服從系統(tǒng)發(fā)布的所有負面任務機械音一字一句砸進楚昭耳朵里，他手里的玉扳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供桌腳邊。

聽話蠱？

無條件服從負面任務？

這系統(tǒng)是缺德到家了吧！

楚昭差點跳起來，又想起祠堂的規(guī)矩，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壓低聲音罵：“什么破系統(tǒng)！

老子當紈绔是為了避禍，不是為了給你當工具人！”

叮！

宿主請注意，“聽話蠱”發(fā)作時，宿主將失去自主意識，后果嚴重，請謹慎對待。

系統(tǒng)的聲音毫無波瀾，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脅。

楚昭咬了咬牙，他從小怕疼，一想到蠱蟲在身體里爬的感覺，就渾身發(fā)毛——就算這系統(tǒng)來路不明，他也不敢賭。

1000點紈绔值，十天。

怎么刷？

逛青樓？

太老套了，而且上次剛跟御史家的公子在青樓搶過姑娘，再去容易撞車。

斗蛐蛐？

輸贏太慢，一局才賺幾個錢，不對，是賺幾點紈绔值？

楚昭正琢磨著，祠堂的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黑壯的身影探了進來，手里還端著個木盤，上面放著一杯水和兩塊糕點。

是狗子。

狗子是楚昭小時候從人販手里救下來的，這些年一首跟著他，忠心耿耿，就是腦子不太靈光，楚昭說東，他絕不會往西。

“世子，您跪半天了，喝點水墊墊肚子唄？”

狗子躡手躡腳地走過來，把木盤遞到楚昭面前，眼睛瞟了瞟供桌，又趕緊低下頭，“國公爺走的時候說了，讓您別偷懶，不然……不然怎樣？”

楚昭接過水杯，一口灌了大半，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腦子清醒了些，“他還能真把我扔祠堂里**？”

狗子撓了撓頭，嘿嘿笑：“那不能！

世子您可是國公爺?shù)男念^肉……對了，剛才我在門口看見丞相府的人了，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看您這邊?！?br>
丞相府的人？

楚昭心里一動。

林嵩果然盯著他呢，要是他突然不紈绔了，反而會讓林嵩起疑——這么說來，刷紈绔值，不僅是為了應付系統(tǒng)，還能繼續(xù)掩人耳目？

這倒算是個意外之喜。

楚昭把空杯子遞回給狗子，又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里，含糊道：“狗子，你去幫我辦件事——去打聽打聽，最近京里的貴族子弟都在玩什么？

尤其是那些閑得發(fā)慌的，越鬧騰越好?！?br>
狗子雖然不知道楚昭要干嘛，但還是立刻點頭：“好嘞！

我這就去！”

說完，端著木盤就往外跑，腳步輕快得很。

楚昭看著他的背影，又摸了摸下巴，心里漸漸有了個主意。

逛青樓、斗蛐蛐太低級，要搞就搞點新鮮的，既能快速刷紈绔值，又能讓京里的人都知道，他楚昭還是那個扶不起的草包世子。

比如……開個不一樣的賭局？

正想得入神，楚昭突然覺得膝蓋一陣發(fā)麻，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活動活動，目光卻無意間掃過祠堂門口的石階——那里似乎有個黑影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楚昭瞇了瞇眼，故意提高聲音，對著空氣罵罵咧咧：“這破祠堂，跪得老子腿都快斷了！

等老子出去，非把門口那棵老槐樹砍了不可，擋**！”

罵完，他偷偷往門口瞥了一眼，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灰衣的人正貼著墻根往后退，看打扮，像是丞相府的家丁。

楚昭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裝作沒看見，繼續(xù)**膝蓋，心里盤算著：林嵩，你想盯著我？

那我就給你演一出大戲，看誰先撐不住。

三個時辰總算熬完，楚昭一瘸一拐地走出祠堂，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剛回到自己的“紈绔院”，就看見院子里的丫鬟們正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好像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楚昭皺著眉問。

一個小丫鬟趕緊上前，臉色發(fā)白：“世子，您……您屋里好像進了人，枕頭底下多了個奇怪的東西?！?br>
楚昭心里一緊，快步走進內(nèi)屋。

他的臥房收拾得很整齊，錦被疊得方正，桌上的茶具也沒動過，看起來沒什么異常。

他走到床邊，伸手掀開枕頭——下面果然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質(zhì)小盒子，盒子上刻著細密的花紋，看起來不是中原的樣式，而且盒子縫里，似乎還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異香。

楚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起來，指尖能感覺到盒子里有東西在輕輕動。

是誰放的？

是丞相的人？

還是……別的什么人？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剛碰到盒子的搭扣，就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鳥叫，像是某種信號。

楚昭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可他心里卻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盒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

放盒子的人，又想對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