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鏈硌得腕骨生疼，每一下顛簸都像是要把散架的骨頭再搖碎一次。

楚曦在窒息般的痛楚里掙扎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陰司地府，而是灰敗的車頂篷布，和一張刻薄到令人齒寒的老臉。

“喲，醒了？”

張嬤嬤啐了一口，手里的細長鐵簽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寒光，“還以為你這嬌貴身子骨，挨了幾下就去找你那死鬼爹娘了呢?！?br>
鐵簽尖端帶著倒刺，楚曦認得它——前世，就是這東西，在她試圖護住母親留下的唯一一支玉簪時，幾乎扎穿她的手掌。

屈辱和劇痛瞬間與記憶重疊，幾乎讓她嘔吐出來。

但她沒有吐。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張布滿褶子、寫滿惡毒的臉，心底的驚濤駭浪在剎那間凍結，沉淀為無邊死寂的恨。

這不是夢。

她回來了。

回到這流放路上，回到任人宰割的最初。

“瞪什么瞪？”

張嬤嬤被那死水般的眼神看得莫名一怵，隨即惱羞成怒，鐵簽猛地朝楚曦臉頰戳來，“罪奴就該有個罪奴的樣子！

老娘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規(guī)矩！”

鞭痕**辣地疼，喉嚨干渴得冒煙，身體虛弱得幾乎撐不住頭顱的重量。

一切都和前世一樣。

除了……她腦子里多出的那些東西。

現代紡織機的精密結構，各種纖維的處理公式，還有……這**最后因為私藏流放財物被亂棍打死的慘狀。

鐵簽帶起的風己經刮到臉上。

電光石火間，楚曦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側頭一偏！

“嗤啦——”鐵簽擦著她的耳廓，狠狠扎進了她身后堆著的破舊行李中。

那里有張嬤嬤偷偷克扣下的、原本屬于楚家女眷的幾件首飾，用一塊粗布胡亂包著。

一擊落空，張嬤嬤肥胖的身體因慣性向前踉蹌。

就是現在！

楚曦眼底寒光一閃，左腳看似無力地一伸，精準地絆在了張嬤嬤腳踝上！

“哎喲！”

張嬤嬤猝不及防，整個人尖叫著向前撲倒。

那輛破舊的囚車恰在此時碾過一塊石頭，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混亂中，楚曦的手指冰冷而穩(wěn)定，她甚至沒有多看，只是借著車身搖晃的力道，用帶著鐐銬的手猛地將那塊扎著鐵簽的粗布往前一推！

“噗——”一聲悶響，伴隨著殺豬般的慘嚎。

張嬤嬤圓睜雙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根她用來折磨了無數人的鐵簽，此刻正正插在她心口偏下的位置，沒入寸許，鮮血迅速洇濕了她深色的衣料。

她帶來的刑具，成了終結她施暴的兇器。

楚曦微微喘著氣，亂發(fā)貼在汗?jié)竦哪橆a，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她看著張嬤嬤因劇痛和驚恐而扭曲的臉，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砸落在突然死寂的車廂里：“嬤嬤的規(guī)矩……真好，自己教得……也學得最快?！?br>
車外押解的差役聽到動靜，罵罵咧咧地掀開車簾：“鬼叫什么？！

安生點……”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

只見那張嬤嬤癱倒在地，胸口插著兇器，鮮血首流，眼看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而那個一路上都低眉順眼、任打任罵的楚家小姐，正慢慢坐首身體。

鐐銬沉重，她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感。

她沒看差役，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冷冷地掃過車里其他幾個嚇得縮成一團的罪奴。

那幾個罪奴觸到她的目光，竟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后縮，仿佛她是什么擇人而噬的修羅。

差役也被這詭異的氣氛鎮(zhèn)住了，一時忘了呵斥。

楚曦緩緩抬手，用指尖抹去濺到臉頰的一滴溫熱血液，目光最終落回奄奄一息的張嬤嬤臉上，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低得只有近處的人才能聽見：“看來，這流放的路……要換種走法了?！?br>
車簾晃動，隱約露出外面荒涼的古道和遠處模糊的邊關城墻輪廓。

一場風暴，己在這狹小的囚車里，悄無聲息地掀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