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

不是凡間的云。

是氤氳著玉液瓊漿香氣的云，是凝結(jié)了萬載玄冰寒意的云。

云深處，有宮闕。

琉璃為瓦，白玉為階，門前匾額上三個字，卻比任何神兵利器更銳利，更能刺透人心——瑤池。

這里本應(yīng)只有仙樂、妙舞、和不老的容顏。

但今日，這里的空氣卻凝滯著。

一種比西極玄鐵更沉的凝滯。

因為她在。

西王母。

諸女仙之首。

她坐在那里，鳳目微闔，指尖一枚蟠桃，嫣紅的皮，卻透不出半分暖意。

她在等。

2.客己至。

三界十方，有頭有臉的角色，似乎都到了。

羽衣星冠，寶光沖霄，言笑晏晏。

只是那笑，都浮在面上，未曾落入眼底。

觥籌交錯間，目光卻都若有似無地，瞟向那主位之上，屏風(fēng)之后。

屏風(fēng)后無人。

只有一道卷起的珠簾。

簾后空蕩蕩，本該坐著另一位主人——玉帝。

他，缺席了。

3.他來了。

他來得很晚。

踏著星河浪沫，披著一身洗不盡的征伐之氣。

天狼星。

他的戰(zhàn)袍依舊筆挺，勾勒出鐵一般的線條。

他的臉很英俊，英俊得近乎冷酷，眼底卻燃著一簇野火，一簇不肯向三十三重天規(guī)矩低頭的野火。

他行禮，姿態(tài)無可挑剔，聲音卻硬得像昆侖山巔的凍石：“參見金母?！?br>
西王母終于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道實質(zhì)的冰棱。

“你來遲了?！?br>
“軍務(wù)纏身?！?br>
天狼星答得簡短，不愿多解釋一個字。

他的目光，己越過西王母，落在那空著的帝位上。

一絲極淡的、譏誚的弧度，在他唇角一閃而逝。

4.宴至酣時。

仙釀醉了流云，卻醉不了席間諸仙的心。

天狼星忽然起身。

手持金杯，步至殿中。

所有的聲音，霎時消失。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舉杯，卻不是敬西王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仙魔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吾欲求娶月府嫦娥，懇請金母…賜婚?！?br>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漂浮的仙靄都仿佛凍結(jié)。

嫦娥？

那個清冷孤絕、居于廣寒、連玉帝顏面都敢拂逆的月仙？

天狼星竟敢在瑤池盛宴，眾目睽睽之下，提出如此非分之求！

西王母臉上的笑意，徹底冷了。

冷得能凍裂星辰。

“嫦娥，”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盤，“豈是你能覬覦？”

5.劍拔弩張。

無形的殺氣，在仙樂香風(fēng)中彌漫開來。

天狼星屹立不動，手中的金杯微微傾斜，瓊漿玉液灑出幾滴，落在地上，竟嗤嗤作響，蝕穿了白玉地磚。

他眼底的野火，燒得更旺。

“若能得償所愿，”他盯著西王母，一字一頓，“天狼星宮，愿永鎮(zhèn)北天，麾下十萬星煞，皆聽調(diào)遣?！?br>
交易。

這是**裸的交易。

以兵權(quán)，換美人。

西王母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滿殿仙魔頭皮發(fā)麻。

“若，”她拖長了語調(diào)，鳳目掃過全場，“我不允呢？”

天狼星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將杯中殘酒飲盡。

然后，五指收攏。

純金鍛造的酒杯，在他掌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一捧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答案，己不言而喻。

6.風(fēng)起。

吹動了屏風(fēng)后的珠簾。

珠簾碰撞，發(fā)出清脆又凌亂的聲響，像一聲聲急促的警鈴。

也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xì)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芒，混在珠玉搖曳的光影里，悄無聲息地射向天狼星的后心！

快！

準(zhǔn)！

狠！

絕非仙家手段，更像是九幽之下的刺殺之術(shù)！

天狼星似無所覺。

西王母端坐不動。

滿殿仙魔，竟也無一人出聲示警。

眼看那黑芒就要透體而過——“叮！”

一聲極輕的脆響。

一枚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玉簪，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地?fù)羲榱四堑篮诿ⅰ?br>
碎片落下，是兩截扭曲的、刻滿符咒的玄鐵針。

天狼星這才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席間每一個神色各異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西王母案前。

那枚擊落暗器的玉簪，正靜靜地躺在那里，簪頭一朵玉蓮，悄然綻放。

西王母看都未看那玉簪一眼，只是端起面前一盞新沏的云霧茶，輕輕吹了口氣。

“看來，”她淡淡道，“有人不想讓你活，也不想讓這場宴……好好吃完?！?br>
天狼星佇立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激蕩，震得云海翻騰。

“好宴！

好酒！

好手段！”

笑罷，他猛地一甩戰(zhàn)袍，轉(zhuǎn)身便走，再無半分留戀。

瑤池盛宴，不歡而散。

只留下滿地狼藉，一殿寒意，和無數(shù)顆驚疑不定、各懷鬼胎的心。

7.天狼星踏出瑤池，步入浩瀚星海。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懸浮于云端的輝煌宮闕，眼底的野火己化作冰冷的星辰。

他知道，從他說出那個名字開始，他就己踏入一場驚天賭局。

賭注，是他的命，他的權(quán)，和他那不容于天的……癡念。

風(fēng)更冷了。

他的身影，漸漸湮沒在無垠的黑暗里。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第一回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