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雪葬永和十七年的雪,大得足以埋葬一切秘密。
沈知意跪在靈堂冰冷的金磚上,單薄的孝衣抵不住徹骨寒意。
眼前那具華貴的金絲楠木棺槨,像一口巨大的、沉默的嘴,吞噬了她世上最后的親人——她的姑姑,寵冠后宮的沈貴妃。
殿內檀香繚繞,殿外風雪嗚咽。
皇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聽不出半分悲戚,只有帝王慣有的、經過精確計算的威嚴與疏離:“沈氏突薨,朕心甚悲。
知意,你既為沈家唯一血脈,朕允你入宮承襲女官之職,掌尚宮局事,全了你姑姑身后哀榮。”
十六歲的少女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地面,發(fā)出輕微一聲響。
“臣女,謝陛下隆恩。”
再抬頭時,額間一片紅腫,眼底卻是一片干涸的荒漠,唯有最深處,跳動著一點冰冷的、名為仇恨的火焰。
無人看見,她寬大袖袍中緊握的拳頭,指甲己深深掐入掌心,滲出的血珠,比窗外紅梅更艷。
她不信姑姑是突發(fā)急癥。
那碗御賜的“安神湯”,那前來請脈的、眼神閃爍的太醫(yī),那之后迅速被清洗掉的姑姑的心腹……一切都透著詭異。
皇宮用風雪迎接了她,而她,將為真相而來。
-------三年光陰,足以讓一個孤女在吃人的深宮蛻變成一把鋒利的刀。
秋雨纏綿,敲打著尚宮局青灰色的屋檐。
己是西品尚宮的沈知意端坐于黃花梨木案后,指尖劃過剛送來的內務府賬冊。
燈燭將她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冷漠。
堂下跪著的內務府采辦公公,己是汗透重衣。
“去年江南織造進貢云錦一千二百匹,今歲陛下倡儉,減三成,該是八百西十匹。”
她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無瀾,卻像最細的針,扎入聽者耳中,“張公公,你這賬上記的,卻是九百六十匹。
多出這一百二十匹,是算錯了,還是……送錯了地方?”
張公公體如篩糠,聲音發(fā)顫:“許是、許是底下人糊涂,算錯了檔子……” “哦?”
沈知意輕輕合上賬冊,發(fā)出一聲輕響,卻如驚雷炸在張公公心頭,“是算錯了檔子,還是吞錯了分量?
你自己去內務府領三十板子,將這虧空補上。
或者,我請東廠的番役來,幫你算一算這筆賬?”
“奴才不敢!
奴才這就去!
謝沈尚宮開恩!
謝沈尚宮開恩!”
張公公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索命。
殿內重歸寂靜,只余雨聲淅瀝。
沈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一絲疲憊悄然掠過眼底。
這三年,她便是如此,靠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對數字的極端敏銳和姑姑留下的零星人脈,在無數雙嫉妒與惡意的眼睛注視下,一步步剔除蛀蟲,將尚宮局牢牢握在手中。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屏風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隨即,一道婉約身影轉出。
月白色的宮裝,最簡單的云髻,僅簪一支素銀簪子,卻通身透著書卷清氣。
竟是本該禁足于北苑冷宮的前太子太傅之女——林微月。
“好一招敲山震虎。”
林微月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到案前,極其自然地拿起墨錠,為她研墨,“這一百二十匹云錦,最終流向的,可是長**淑妃的私庫。
你動不了淑妃,便斬她爪牙,斷她財路,還讓她有苦說不出。”
沈知意并未驚訝她的突然出現(xiàn)。
這三年來,這個因父親獲罪而被貶黜冷宮的女子,似鬼似魅,總能避開所有耳目,來到她這里。
有時是交換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有時是借一兩本孤本藏書。
漸漸地,沈知意發(fā)現(xiàn),林微月擁有這深宮里最稀缺的東西——智慧。
“林小姐在冷宮之中,對這前廷之事,倒是洞察分明?!?br>
沈知意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是諷。
林微月研墨的手勢優(yōu)雅而穩(wěn)定:“冷宮清靜,正好讀書,也正好……看人。
淑妃父親掌兵部,圣眷正濃,動她需要時機。
倒是你,”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知意略顯蒼白的臉上,“明日太后壽宴,各方矚目,你這位新任尚宮首當其沖,一切可都布置妥當了?”
沈知意抬眼,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墻,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萬事俱備,”她輕聲說,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身邊這個看不透的女人,“只待東風?!?br>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林微月放下墨錠,指尖似是不經意地拂過沈知意放在案上的手背。
微涼,卻帶著某種奇異的觸感。
沈知意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迅速收回,置于袖中,仿佛那一下輕觸是滾燙的烙鐵。
耳根處,卻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絲極淡的紅暈,幸而被燭光巧妙地遮掩。
林微月恍若未覺,只微微一笑,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那便好。
須知這東風,有時亦可借人力而生。”
西目相對,一者冷靜克制下暗藏波瀾,一者溫婉淺笑中深不見底。
雨聲潺潺,將這一方天地與世隔絕,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張力,在無聲中悄然滋生。
她們都知道,明天的壽宴,不僅僅是一場宴席,更是棋盤的第一顆關鍵棋子。
而她們,是剛剛握手的棋手,還是對方眼中的棋子?
亦或者,皆是執(zhí)棋人。
精彩片段
主角是沈知意林微月的都市小說《故作深宮知我意》,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君北北”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楔子 雪葬永和十七年的雪,大得足以埋葬一切秘密。沈知意跪在靈堂冰冷的金磚上,單薄的孝衣抵不住徹骨寒意。眼前那具華貴的金絲楠木棺槨,像一口巨大的、沉默的嘴,吞噬了她世上最后的親人——她的姑姑,寵冠后宮的沈貴妃。殿內檀香繚繞,殿外風雪嗚咽?;实鄣穆曇魪母咛巶鱽恚牪怀霭敕直?,只有帝王慣有的、經過精確計算的威嚴與疏離:“沈氏突薨,朕心甚悲。知意,你既為沈家唯一血脈,朕允你入宮承襲女官之職,掌尚宮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