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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拋錨

冰封旅人與永晝少女

冰封旅人與永晝少女 風起于愛喜 2026-01-28 19:59:55 都市小說
車輪在碎石路基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異響,緊接著,引擎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般劇烈咳嗽了幾下,最終徹底熄了火。

一切聲響戛然而止,只剩下高原的風無止境地呼嘯著,刮過灰綠色的山脊,灌進車窗縫隙。

陳陽嘆了口氣,額頭抵在微涼的方向盤上,閉了閉眼。

怕什么來什么。

這輛陪他跑了不少野路子的老伙計,到底還是在海拔西千多米的川藏線上,擺了挑子。

推開車門,強勁的冷風立刻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帶著凜冽的雪線和泥土的氣息。

他打了個寒顫,拉緊了沖鋒衣的拉鏈。

舉目西望,除了層疊起伏的山巒、蜿蜒盤繞的灰黑色公路,便是頭頂那片被風擦洗得異常干凈的湛藍天空,大團大團蓬松低垂的云朵仿佛觸手可及。

美得驚心動魄,也荒涼得令人心頭發(fā)緊。

手機屏幕右上角,信號格固執(zhí)地顯示著一片空白。

很好。

陳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他掀開引擎蓋,對著里面錯綜復雜的線路和金屬構件徒勞地看了幾分鐘,除了認出幾個最基礎的部件,一無所獲。

他不是機械師,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

最終,他放棄了。

重重合上引擎蓋,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在這無邊的寂靜里傳得老遠。

他靠在車門上,從大衣內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低頭用打火機點燃。

深吸一口,***混合著稀薄冷冽的空氣涌入肺腑,稍稍壓下了那點煩躁和逐漸升起的憂慮。

在這條號稱“最美也是最險”的國道上,車流不算稀少,但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埡口路段,什么時候能等到,純看運氣。

時間在呼嘯的風聲中緩慢流逝。

一支煙抽完,他又等了一會兒,視野里除了盤旋的鷹隼,再無移動的物體。

一種龐大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孤獨感包裹上來。

在這里,人與現(xiàn)代文明的聯(lián)系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他思考著是不是該把睡袋拿出來做最壞打算時,一陣有節(jié)奏的、不同于風聲的細微聲響順著風飄了過來。

嗒…嗒…嗒…是某種硬物規(guī)律敲擊路面的聲音,間歇夾雜著略顯沉重的呼吸。

陳陽下意識地站首了身體,循聲望去。

在公路下方的一個彎道處,一個身影正一步步沿著路肩走上來。

是一個徒步者。

碩大的、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登山包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背影,色彩鮮艷的沖鋒衣,登山杖隨著步伐穩(wěn)健地落在路面上,發(fā)出他剛才聽到的“嗒嗒”聲。

她走得很專注,步頻均勻,低著頭,對抗著坡度和高海拔的空氣。

首到接近陳陽這輛明顯拋錨的車,她才注意到佇立在一旁的他,以及那敞開的引擎蓋。

她的步伐慢了下來,最終在幾步開外停住。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喘了口氣,然后摘下了遮陽帽和墨鏡。

一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龐露了出來。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尖和兩頰被高原陽光和冷風染出自然的紅暈,眼睛很大,明亮清澈,帶著一絲好奇和探詢看向陳陽,以及他身后的故障車輛。

“師傅,車壞了?”

她開口問道,聲音清脆,帶著點南方口音的柔軟,卻并不扭捏,清晰地穿透風聲。

陳陽點了點頭,將煙蒂踩滅。

“嗯,突然就熄火了,打不著?!?br>
他注意到她呼吸雖急促,但調整得很好,顯然體能和徒步經驗都不錯。

女孩把登山杖靠在一邊,走近幾步,湊到引擎蓋前象征性地看了看,動作神態(tài)頗為自然。

“老車啦?

這地方海拔高,油路氣壓都容易鬧脾氣。

叫救援了么?”

“沒信號。”

陳陽晃了晃手里的手機,屏幕依舊一片死寂。

“哦對,這段路信號是盲區(qū),得往前再走十幾公里才有?!?br>
她恍然,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爽朗的笑容,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別急,這段路雖然偏僻,但偶爾還是有車過的。

我?guī)湍阍囋嚁r車?”

“謝謝,那太麻煩你了?!?br>
陳陽心里一松,感激道。

有人幫忙,總好過他一個人傻等。

“沒事兒,順把手的事。

徒步嘛,路上互相幫襯是常情。”

她說著,走到路邊相對開闊的位置,很專業(yè)地伸出拇指,同時從背包側袋抽出一面折疊的小**,展開拿在手里,對著來車方向輕輕揮動。

陳陽看著她忙碌而認真的背影,那巨大的背包似乎也沒那么沉重了。

等待的間隙,他們簡單聊了幾句。

他得知她叫方悅,二十五歲,從成都出發(fā),打算獨自徒步走一段318國道。

陳陽也告訴了自己的名字,三十五歲,來自東部城市,一個人開車出來旅行。

果然,如方悅所說,大約半小時后,一輛略顯破舊但看起來勁頭十足的皮卡拖著煙塵從后方駛來。

開車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笑容淳樸的藏族大哥。

方悅立刻上前,用不太流利但能溝通的藏語夾雜著普通話比劃著說明情況。

大哥很爽快,停下車,聽了陳陽的描述,又看了看車,便大手一揮,表示可以用拖車繩把車拖到前面幾十公里外有修車店的小鎮(zhèn)。

問題解決了一半,陳陽松了口氣,連忙道謝。

他看向正在收拾小**的方悅:“你呢?

一起上車吧,到前面鎮(zhèn)上?!?br>
方悅卻搖搖頭,利落地將旗子塞回側袋,重新戴好**和墨鏡,拿起登山杖:“不用啦,陳大哥,我是來徒步的,就得一步一步走過去?!?br>
她調整了一下背包肩帶,語氣輕松卻堅定,“咱們鎮(zhèn)上見吧?

我知道那里唯一一家修車店,也知道哪家青旅便宜又干凈,叫‘云端驛站’。”

皮卡大哥己經開始準備拖車繩。

陳陽看著方悅重新背上那個巨大的背包,那身影在蒼茫雄渾的山巒**下顯得格外纖細,卻又異常挺拔堅定,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他心中微微一動,某種沖動脫口而出:“好,鎮(zhèn)上見。

謝謝你,方悅?!?br>
“不客氣,陳大哥?!?br>
方悅朝他揮揮手,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然后轉過身,步伐輕快而穩(wěn)健地,繼續(xù)她的征程。

皮卡拖著陳陽的老爺車,緩緩啟動,速度提不起來。

陳陽坐在副駕,從后視鏡里看著那個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變成一個彩色的點,最終消失在山路轉彎處,徹底融入這片壯闊的天地畫卷。

引擎轟鳴,風聲依舊,但陳陽卻感覺方才那陣無邊的寂靜和孤獨,似乎被那個叫方悅的女孩,用清脆的問候和爽朗的笑容,短暫地打破了一個口子。

他忽然對前方那個陌生的小鎮(zhèn),生出一點模糊的期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