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凝望
第1章 清道夫與舊夢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腐爛物和某種無法名狀的甜膩氣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這是高墻之內(nèi)，二號衛(wèi)星城下層區(qū)域固有的“體香”。
雨水無法完全沖刷掉它，只是讓它變得更加潮濕和頑固，滲進斑駁的混凝土墻壁和廢棄管道的每一個縫隙。
凌夜拉高了夾克的領(lǐng)口，擋住口鼻，但更多的是一個習(xí)慣性動作，而非真的能阻隔什么。
他的步伐很穩(wěn)，踩在濕滑、積著污水的水泥路上，幾乎不發(fā)出聲音。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秩序局外勤人員則顯得緊張得多，手指始終離脈沖**的扳機不遠，警惕地掃視著這條堆滿垃圾和廢棄零件的小巷。
“目標就在前面，第七個門洞，地下?！?br>
耳機里傳來后方指揮中心冷靜的女聲。
“能量反應(yīng)等級：低。
預(yù)測為剛成形不久的‘蠕行類’畸變體。
標準清理程序。”
“收到?！?br>
凌夜的回答簡短而毫無波瀾。
他的眼睛像兩顆被磨去光澤的黑曜石，倒映著巷口那盞接觸不良、不停閃爍的舊路燈慘白的光。
這里是“巢穴”的邊緣，秩序局地圖上標注的灰**域，混亂和遺忘是這里的主旋律。
這樣的清理任務(wù)，對他這樣的“清道夫”來說，是日常。
破舊的鐵門被他一腳踹開，銹蝕的合頁發(fā)出刺耳的**。
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后是通向地下的狹窄樓梯，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zhì)，只有他們頭盔上的射燈能切開一小片區(qū)域。
滴答…滴答…水珠從管道漏點墜落的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向下，再向下。
樓梯盡頭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改造的儲藏室。
射燈光柱掃過，照出角落里一堆劇烈蠕動、令人作嘔的“東西”。
它大致還保留著人形的輪廓，但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不斷滴落又重組，數(shù)十條蒼白浮腫、類似肢體的東西從它的軀干上胡亂生長出來，無意識地抽搐、拍打著地面和墻壁，發(fā)出黏膩的啪嗒聲。
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只在應(yīng)該是頭部的位置，有一張不斷開合、流出黑色涎液的裂口。
“確認目標。
準備清理?！?br>
凌夜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他舉起了手中的特制震蕩槍——這種武器能有效干擾畸變體的精神核心，使其崩解。
然而，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哥哥——！”
一個尖銳、凄厲、充滿無盡恐懼和痛苦的小女孩哭喊聲，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腦海！
凌夜的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
那聲音……又來了。
那個只存在于他噩夢里的聲音。
眼前的畸變體似乎感知到了他瞬間的精神波動，那數(shù)十條蒼白肢體突然瘋狂地加速舞動，整個身體像一顆腐爛的肉彈，以超乎預(yù)料的速度猛地向他撲來！
“開火！”
身后的隊員驚恐地大叫，脈沖槍的能量光束呼嘯著射出，卻大部分被那些舞動的肢體擋開，只在墻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腥臭的風(fēng)壓撲面而來。
死亡的威脅和腦海中持續(xù)回蕩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鑿子，狠狠撬動著凌夜記憶深處某個被牢牢封鎖的區(qū)域。
頭痛欲裂。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
防空洞的墻壁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蠕動，浮現(xiàn)出模糊的、燃燒的火焰圖案。
那畸變體撲來的裂口，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zhuǎn)的黑暗旋渦。
“逃……快逃啊……”女孩的哭聲變成了斷續(xù)的、充滿絕望的哀求。
一種冰冷、暴戾、不屬于他自身意識的情緒，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胸腔深處猛地蘇醒，咆哮著要噴涌而出。
“呃啊——！”
凌夜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沒有舉起槍，沒有做出任何戰(zhàn)術(shù)動作。
他只是……看著那只撲到眼前的畸變體。
然后——噗！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只張牙舞爪的畸變體，就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徹底地湮滅了。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蒸發(fā)，而是像一幅被橡皮擦掉的粉筆畫，瞬間從存在層面上被抹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都一同消失。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細微的精神能量漣漪，證明它曾經(jīng)存在過。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隊員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維持著射擊的姿勢，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們看看凌夜，又看看那片空無一物的角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的內(nèi)襯。
凌夜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股突如其來的冰冷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虛和頭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穩(wěn)定得可怕，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一首埋藏在他身體里的東西，又一次失控了。
耳機里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后方指揮員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探究。
“目標……己清除。
任務(wù)完成。
單兵，立刻返回基地。
陳博士要見你?！?br>
凌夜沒有回應(yīng)。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角落，然后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地踏上樓梯。
走出地下室，重回巷子。
那輪巨大的、永遠懸掛在天幕之上的紅月，將不祥的暗紅色光芒灑滿這片廢墟般的城市。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里，依舊空洞，卻似乎比下來時，多了一絲極深極深的困惑，以及……一絲被強行喚醒的、關(guān)于火焰和哭泣的冰冷碎片。
新的任務(wù)，結(jié)束了。
但某些被強行壓抑的東西，似乎己經(jīng)開始松動。
雨水無法完全沖刷掉它，只是讓它變得更加潮濕和頑固，滲進斑駁的混凝土墻壁和廢棄管道的每一個縫隙。
凌夜拉高了夾克的領(lǐng)口，擋住口鼻，但更多的是一個習(xí)慣性動作，而非真的能阻隔什么。
他的步伐很穩(wěn)，踩在濕滑、積著污水的水泥路上，幾乎不發(fā)出聲音。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秩序局外勤人員則顯得緊張得多，手指始終離脈沖**的扳機不遠，警惕地掃視著這條堆滿垃圾和廢棄零件的小巷。
“目標就在前面，第七個門洞，地下?！?br>
耳機里傳來后方指揮中心冷靜的女聲。
“能量反應(yīng)等級：低。
預(yù)測為剛成形不久的‘蠕行類’畸變體。
標準清理程序。”
“收到?！?br>
凌夜的回答簡短而毫無波瀾。
他的眼睛像兩顆被磨去光澤的黑曜石，倒映著巷口那盞接觸不良、不停閃爍的舊路燈慘白的光。
這里是“巢穴”的邊緣，秩序局地圖上標注的灰**域，混亂和遺忘是這里的主旋律。
這樣的清理任務(wù)，對他這樣的“清道夫”來說，是日常。
破舊的鐵門被他一腳踹開，銹蝕的合頁發(fā)出刺耳的**。
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后是通向地下的狹窄樓梯，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zhì)，只有他們頭盔上的射燈能切開一小片區(qū)域。
滴答…滴答…水珠從管道漏點墜落的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向下，再向下。
樓梯盡頭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改造的儲藏室。
射燈光柱掃過，照出角落里一堆劇烈蠕動、令人作嘔的“東西”。
它大致還保留著人形的輪廓，但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不斷滴落又重組，數(shù)十條蒼白浮腫、類似肢體的東西從它的軀干上胡亂生長出來，無意識地抽搐、拍打著地面和墻壁，發(fā)出黏膩的啪嗒聲。
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只在應(yīng)該是頭部的位置，有一張不斷開合、流出黑色涎液的裂口。
“確認目標。
準備清理?！?br>
凌夜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他舉起了手中的特制震蕩槍——這種武器能有效干擾畸變體的精神核心，使其崩解。
然而，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哥哥——！”
一個尖銳、凄厲、充滿無盡恐懼和痛苦的小女孩哭喊聲，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腦海！
凌夜的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
那聲音……又來了。
那個只存在于他噩夢里的聲音。
眼前的畸變體似乎感知到了他瞬間的精神波動，那數(shù)十條蒼白肢體突然瘋狂地加速舞動，整個身體像一顆腐爛的肉彈，以超乎預(yù)料的速度猛地向他撲來！
“開火！”
身后的隊員驚恐地大叫，脈沖槍的能量光束呼嘯著射出，卻大部分被那些舞動的肢體擋開，只在墻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腥臭的風(fēng)壓撲面而來。
死亡的威脅和腦海中持續(xù)回蕩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鑿子，狠狠撬動著凌夜記憶深處某個被牢牢封鎖的區(qū)域。
頭痛欲裂。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
防空洞的墻壁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蠕動，浮現(xiàn)出模糊的、燃燒的火焰圖案。
那畸變體撲來的裂口，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zhuǎn)的黑暗旋渦。
“逃……快逃啊……”女孩的哭聲變成了斷續(xù)的、充滿絕望的哀求。
一種冰冷、暴戾、不屬于他自身意識的情緒，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胸腔深處猛地蘇醒，咆哮著要噴涌而出。
“呃啊——！”
凌夜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沒有舉起槍，沒有做出任何戰(zhàn)術(shù)動作。
他只是……看著那只撲到眼前的畸變體。
然后——噗！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只張牙舞爪的畸變體，就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徹底地湮滅了。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蒸發(fā)，而是像一幅被橡皮擦掉的粉筆畫，瞬間從存在層面上被抹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都一同消失。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細微的精神能量漣漪，證明它曾經(jīng)存在過。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隊員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維持著射擊的姿勢，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們看看凌夜，又看看那片空無一物的角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的內(nèi)襯。
凌夜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股突如其來的冰冷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虛和頭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穩(wěn)定得可怕，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一首埋藏在他身體里的東西，又一次失控了。
耳機里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后方指揮員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探究。
“目標……己清除。
任務(wù)完成。
單兵，立刻返回基地。
陳博士要見你?！?br>
凌夜沒有回應(yīng)。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角落，然后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地踏上樓梯。
走出地下室，重回巷子。
那輪巨大的、永遠懸掛在天幕之上的紅月，將不祥的暗紅色光芒灑滿這片廢墟般的城市。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里，依舊空洞，卻似乎比下來時，多了一絲極深極深的困惑，以及……一絲被強行喚醒的、關(guān)于火焰和哭泣的冰冷碎片。
新的任務(wù)，結(jié)束了。
但某些被強行壓抑的東西，似乎己經(jīng)開始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