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我因表現(xiàn)良好提前出獄了。

我沒告訴任何人，本想給爸媽一個大驚喜。

可剛到家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砦?*聲音。

“你姐坐過牢，名聲壞了，好人家誰要？村東頭老**不嫌棄，他兒子就是腿瘸了點?！?br>
“那三十萬彩禮，正好給瑩瑩換輛新車，讓她開著也安全?！?br>
我爸嘆了口氣，“這樣也好?！?br>
妹妹在一旁笑得開心，“我就知道爸媽最疼我了！”

我推門的手僵在半空，大腦一片空白。

我本想告訴他們，我在獄中查出了肝癌晚期，沒幾天活頭了。

可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

我笑著推開門，打斷了他們的其樂融融。

“媽，其實當(dāng)年開車撞死人的，不是我。”

……

屋里的笑聲戛然而止，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林瑩瑩正舉著紅酒杯，看見我，手一抖，酒灑在了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緊皺起。

“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她走過來，沒接我手里的舊提包，而是捂著鼻子后退了兩步。

“趕緊去陽臺把衣服脫了，別把晦氣帶進屋?！?br>
我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爸爸坐在沙發(fā)上，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

“在那杵著干什么？叫人?。　?br>
林瑩瑩緩過神來了，她從媽媽身后探出頭，臉上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

“姐，你回來啦，我和爸媽正念叨你呢?！?br>
“快進來，外面冷吧？”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腳卻沒動，根本沒有要給我拿拖鞋的意思。

我把提包扔在地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屋里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念叨我？”

“是念叨我什么時候回來，好把我賣個好價錢吧？”

林瑩瑩的臉色瞬間白了，媽媽迅速跳腳。

“剛出獄就發(fā)瘋？誰要賣你了？”

“那是給你找婆家！”

我看著媽媽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好笑。

我往前走了一步，揚起手，林瑩瑩嚇得尖叫一聲，躲進了爸爸懷里。

“爸，姐她要打我！”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響。

“林大妮，那是你親妹妹，你還想動手，你個**！”

**。

我是***，我是**。

而躲在他懷里瑟瑟發(fā)抖的林瑩瑩，是乖女兒，是掌上明珠。

肝部的劇痛再次襲來，我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我不想忍了。

“媽，爸，其實當(dāng)年開車撞死人的，根本不是我?！?br>
全屋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林瑩瑩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姐……”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知道你在里面受了苦，心里有怨氣，可你也不能往我身上潑臟水啊?！?br>
“那時候我才剛拿駕照，連車都不敢開，怎么可能撞人呢？”

她轉(zhuǎn)過頭，拉著媽**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媽媽心疼壞了，一把摟住林瑩瑩。

“林大妮，你還要不要臉？”

“**妹從小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品學(xué)兼優(yōu)，年年拿獎狀！”

“怎么可能**的是她？”

我站在客廳中央，像個被審判的罪人。

當(dāng)年的事，沒人比我更清楚。

可那天晚上，林瑩瑩偷了家里的車鑰匙，無證駕駛，帶著我去兜風(fēng)。

撞了人之后，她嚇傻了，一腳油門跑了。

等車停在偏僻的河邊，她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姐，救救我！”

我心軟了，以為只是普通的肇事，頂多賠點錢，拘留幾天。

我以為我是姐姐，該保護妹妹。

結(jié)果，那個被撞的人死了。

我成了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兇手。

判了三年。

這三年，家里沒有人來看過我一次，連一封信都沒有。

現(xiàn)在，我?guī)е簧淼牟』貋砹恕?br>
他們卻要把我賣了，給那個真正的兇手買寶馬。

我看著林瑩瑩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是不是潑臟水，你心里清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