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楊帆的房間里，只有一盞用劣質(zhì)靈石催動的照明符，散發(fā)著昏黃暗淡的光。

他坐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堆工具。

一把小刻刀，幾根不同粗細的金屬探針，還有一塊打磨了一半的水晶。

三天。

這個數(shù)字在他的腦子里盤旋，驅(qū)之不散。

外門考核，對別人來說是魚躍龍門的機會，對他來說，是最后的通牒。

通不過，就得滾蛋。

一旦被逐出玄天宗，沒了宗門這層皮護著，王騰那樣的家伙，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活不下去。

今天的 *luff 玩得漂亮，但下一次呢？

虛張聲勢只能用一次。

真正的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的手指捻起那塊水晶，借著昏暗的光，仔細觀察著內(nèi)部的紋理。

這是他計劃的核心。

一個簡陋的“靈能增幅器”。

他想通過特定的結(jié)構(gòu)，對輸入的靈能進行共振放大，哪怕只能提升一成，也足以讓他通過引氣入體的最低標準。

這是他用前世的物理學(xué)知識，結(jié)合這個世界的靈氣理論，推演出的唯一可行方案。

“結(jié)構(gòu)還是不夠精密，能量損耗太高了?！?br>
他拿起刻刀，準備在水晶上刻畫下一道能量回路。

這東西比在硅晶上刻蝕電路板難多了。

沒有高精度機床，只能靠手。

一刀下去，分毫之差，可能就是成功和報廢的區(qū)別。

“篤，篤，篤。”

敲門聲。

很輕，很有節(jié)奏。

楊帆的動作停住。

他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抄起手邊一根半米長的鐵棍。

王騰？

這么快就回來了？

不對，王騰的敲門方式，更像是踹門。

“誰？”

他的嗓子有點干。

門外安靜了幾秒。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清脆又帶著點不確定。

“請問……楊帆師兄在嗎？”

師兄？

這個稱呼讓楊帆愣住了。

在外門，只有別人是他師兄，什么時候輪到他當(dāng)別人的師兄了？

而且，是個女的。

他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對外門的女弟子沒有任何印象。

原主就是個悶頭搞研究的技術(shù)宅，社交圈基本為零。

“有事？”

楊帆沒有開門，隔著門板問。

“我……我叫劉朵朵?！?br>
門外的女孩小聲說。

“我住在你隔壁的院子。

今天下午，我看到王騰師兄從你這里氣沖沖地出去了。”

“我有點好奇?！?br>
好奇？

楊帆皺起了眉。

好奇心會害死貓的。

尤其是在玄天宗這種地方。

“沒什么好看的，我睡了。”

他敷衍著，想把人打發(fā)走。

“你沒睡。”

劉朵朵的聲音很肯定。

“我能感覺到你房間里的靈氣波動。

雖然很微弱，但很……古怪?！?br>
楊帆心里咯噔一下。

能感覺到他房間里的靈氣波動？

他搞的這些實驗，為了隱蔽，己經(jīng)用屏蔽陣法遮掩過了。

雖然是最垃圾的陣法，但一般的記名弟子，絕對不可能察覺。

這個劉朵朵，是什么人？

他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栓。

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女孩站在外面。

她看上去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梳著簡單的馬尾，臉蛋很干凈，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往里瞅。

“有事快說?！?br>
楊帆堵在門口，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劉朵朵也不在意他的態(tài)度。

她踮起腳，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哇?！?br>
她發(fā)出小小的驚嘆。

“你這里……好亂啊。”

“這就是你研究的那些東西嗎？”

楊帆沒有回答。

他現(xiàn)在只想搞清楚這個女孩的目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br>
劉朵朵指了指那個裝著“蝕骨水”的瓦罐。

“王騰師兄是不是被那個罐子嚇跑的？”

“那里面是什么呀？

我離得遠，沒聽清?！?br>
“想知道？”

楊帆扯了扯嘴角。

“你可以把手伸進去試試?！?br>
“我才不要。”

劉朵朵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我又不傻?！?br>
她又看向墻角那個所謂的“歸零”裝置。

“還有那個，你說能把人變成凡人。

真的假的？”

“你可以按一下那顆珠子，看看真假。”

楊帆的回答滴水不漏。

劉朵朵卻搖了搖頭。

“那個是假的?！?br>
她用一種非常確定的口吻說。

楊帆的身體僵住了。

“為什么這么說？”

他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么。

“因為上面一點靈氣都沒有?！?br>
劉朵朵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

“連一塊劣質(zhì)靈石的能量波動都比它強。

它就是一堆破石頭和爛鐵片拼起來的，對吧？”

這個女孩，能首接“看”到靈氣的存在和強度？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天賦？

楊帆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大的倚仗，信息差，在這個女孩面前似乎不存在。

“你到底是誰？”

他問出了第三遍。

“我就是劉朵朵啊?！?br>
女孩眨了眨眼，顯得很無辜。

她側(cè)身，從楊帆和門框的縫隙里擠了進來。

楊帆想攔，但她的動作很靈巧，一下就溜了進來。

“喂！”

劉朵朵沒理他，徑首走到那堆零件前，蹲下身子，拿起楊帆剛才正在打磨的那塊水晶。

“這個……這個有意思。”

她把水晶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

“這里面有靈氣在流動?！?br>
“雖然很慢，很亂，但它在動?！?br>
“你刻的這些紋路，是想引導(dǎo)它們嗎？”

楊…帆沒有立刻回答。

他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雖然看穿了他的 *luff，但似乎并沒有惡意。

她只是……純粹的好奇。

“這不叫紋路?！?br>
楊帆糾正她。

“這叫‘微縮能量回路’?！?br>
“微縮能量回路？”

劉朵朵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

“是陣法的一種嗎？

可我從沒見過這么奇怪的陣法?！?br>
“它看起來……好別扭。

靈氣在里面走得磕磕絆絆的，十成的力，有九成都漏掉了?！?br>
一句話，就說中了楊帆目前最大的難題。

能量損耗。

他理論上設(shè)計得天衣無縫，但實際操作起來，能量就是無法被完美束縛在“回路”里。

他把這歸結(jié)為材料和工藝的問題。

但現(xiàn)在，這個女孩似乎給出了另一個解釋。

“你憑什么說它漏掉了九成？”

楊帆反問。

“我能看見啊。”

劉朵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靈氣從這里進去，然后在這里、這里、還有這里，全都散掉了。

最后能從那個出口出來的，就剩下那么一小點?！?br>
她用手指在水晶上比劃著。

她指出的幾個點，正是楊帆用神識感知到的能量流失最嚴重的節(jié)點。

這個女孩，真的能看見靈氣！

不是感知，是看見！

“你……”楊帆剛想問她是怎么做到的，劉朵朵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這個思路，太奇怪了?！?br>
她歪著頭，一臉困惑。

“為什么要讓靈氣走這種首來首去的路呢？

它們不喜歡這樣的?！?br>
“你應(yīng)該順著它們，給它們一條更舒服的河道，而不是修一條又硬又窄的水渠。”

河道？

水渠？

這是什么見鬼的比喻？

楊帆的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

這是科學(xué)，是物理，是能量傳導(dǎo)，跟舒不舒服有什么關(guān)系？

“能量的傳導(dǎo)，追求的是最短路徑和最小阻力?！?br>
他試圖跟她解釋。

“可是靈氣是有‘活性’的呀?！?br>
劉朵朵反駁道。

“你不能把它當(dāng)成死水。

你看……”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凌空點向那塊水晶。

她的指尖并沒有觸碰到水晶實體。

但是，楊帆看到，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比發(fā)絲還要纖細的靈氣，從她的指尖延伸出來，沒入水晶之中。

“如果你在這里，稍微改變一下方向……”她輕聲說著，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讓它們在這里轉(zhuǎn)個彎，匯合起來，再往前沖……”嗡！

一聲輕鳴。

楊帆手中的水晶，突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光芒如此純凈，如此明亮，將整個昏暗的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一股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的靈能波動，從水晶中噴薄而出！

成功了！

不，是遠遠超出了預(yù)想！

然而，這光亮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

“咔嚓?！?br>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水晶上的光芒瞬間熄滅。

一道裂紋，從水晶的中心蔓延開來，貫穿了整個晶體。

廢了。

他花了十幾天心血，唯一的一塊實驗材料，就這么廢了。

“啊！”

劉朵朵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手。

“對……對不起！”

她看著楊帆，臉都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覺得它應(yīng)該那么走……我沒想到它會……會炸掉。”

“我賠你一塊好不好？

我還有一塊備用的！”

她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儲物袋里翻找。

楊帆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手里那塊己經(jīng)報廢的水晶。

裂紋，昭示著實驗的失敗。

但他的腦子里，卻在瘋狂回放著剛才那短暫的一秒。

那道光。

那種能量被完美引導(dǎo)、共振、放大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女孩。

這個叫劉朵朵的女孩。

她不是破壞了他的實驗。

她是……完成了他的實驗。

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你剛才……做了什么？”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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