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場灰雨落下時，林軒窗臺上的最后一盆綠蘿也枯了。

葉片蜷成焦褐色的卷，原本飽滿的氣根像脫水的老藤，貼在陶盆壁上。

林軒伸出手指碰了碰，枯葉碎成細渣，混著窗縫里鉆進來的灰末，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那灰是淺灰色的，帶著金屬摩擦后的澀味，是“灰燼之雨”獨有的印記。

電視信號早在半個月前就斷了，最后一條新聞里，主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全球范圍內觀測到未知宇宙微粒，形成持續(xù)性降水，專家提醒避免首接接觸雨水，儲備清潔水源……”現(xiàn)在想來，那不是提醒，是訃告。

他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流出的水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水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林軒拿過一個透明玻璃杯接了半杯，靜置五分鐘，杯底沉著一層灰渣。

他從櫥柜里翻出最后一包活性炭濾水器——這是妻子臨走前買的，當時她笑著說“總有用得上的一天”，現(xiàn)在卻成了諷刺。

濾水器轉了三圈，水才勉強變清。

林軒倒了一點在鍋里，用燃氣灶加熱——天然氣還沒斷，但他知道撐不了多久，樓下的燃氣表昨天己經(jīng)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跳紅。

水燒開時，他拿過旁邊的小藥瓶，倒出一粒維生素C扔進去，藥片嘶嘶溶解，水面泛起細小的氣泡。

這是他摸索出的土辦法：活性炭過濾掉灰渣，煮沸**部分微生物，維生素C中和水里的弱毒性。

前幾天他試過首接喝濾過的冷水，當天就拉了三次肚子，現(xiàn)在不敢再冒險。

“咔嗒。”

門鎖的輕微響動讓林軒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

他抄起旁邊的水果刀——這是家里唯一能稱得上“武器”的東西，悄悄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懷里抱著個三西歲的小女孩，女人的羽絨服上沾著泥和灰，褲腳濕了一**，顯然是淋過雨。

小女孩縮在女人懷里，小臉蒼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睜著，像是快睡著了。

“請問……能給點水嗎？”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哀求，“我女兒快脫水了，我們找了好幾家都沒人……”林軒猶豫了。

灰雨下來后，樓里的鄰居要么走了，要么關著門假裝沒人，他見過有人因為開門給求助者，結果被搶走最后一點物資。

但女孩的呼吸聲很弱，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如果她還在，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開門的。

他輕輕打開門，把手里的玻璃杯遞過去：“慢點喝，別嗆著?！?br>
女人愣了一下，連忙接過杯子，先湊到女孩嘴邊，一點一點喂她喝。

女孩的眼睛亮了些，小聲說：“媽媽，甜的?！?br>
“這是加了維生素C?！?br>
林軒解釋道，又轉身去廚房拿了個碗，倒了半碗溫水，“你們怎么在這里？

家里人呢？”

女人叫蘇婉，以前是社區(qū)醫(yī)院的護士，她丈夫在灰雨第三天下樓找物資時，被一群搶東西的人推倒，頭磕在臺階上沒了氣。

她帶著女兒小雨，從昨天開始就沒找到干凈水，剛才差點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灰雨淋到，只能躲到這棟樓里。

“你這里還有水嗎？

我們可以用東西換……”蘇婉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藥盒，里面裝著幾支葡萄糖注射液，“這是我從醫(yī)院帶出來的，能應急。”

林軒接過藥盒，心里一動——葡萄糖對小雨很重要，而且蘇婉是護士，懂醫(yī)療，這在現(xiàn)在是稀缺技能。

他看了看窗外，灰雨還在下，天色越來越暗，“你們先進來吧，外面不安全。”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林軒走到窗邊往下看，只見兩個男人正從樓道里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迷彩服，背著一把改裝過的消防斧，另一個年紀大些，背著工具箱，手里拿著一個便攜式收音機。

“是雷猛和老陳。”

蘇婉小聲說，“昨天在超市見過，雷猛很厲害，把搶東西的人趕跑了，老陳會修東西，他們好像在找能住的地方?！?br>
林軒心里盤算著：雷猛有武力，老陳會維修，蘇婉懂醫(yī)療，加上自己懂植物和生態(tài)，要是能組隊，生存概率會大很多。

他咬了咬牙，對蘇婉說：“你看好小雨，我下去看看。”

他拿著水果刀，悄悄下樓。

雷猛正靠在樓道口抽煙，看到林軒下來，眼神立刻變得警惕，手按在了消防斧的柄上。

老陳則笑著打圓場：“小伙子，也是住這樓的？”

“我在樓上，還有兩個人，一個護士和她女兒?！?br>
林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樓里沒多少物資了，但地下**好像有消防水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干凈水?！?br>
雷猛挑了挑眉，吐掉煙蒂：“你懂怎么處理水？”

“我以前是植物學家，做過生態(tài)過濾實驗?！?br>
林軒說。

雷猛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行，一起去。

但丑話說在前頭，物資按能力分，誰要是拖后腿，別怪我不客氣?！?br>
老陳拍了拍雷猛的胳膊，笑著對林軒說：“別介意，他就是這脾氣，人不壞。

我們剛才在隔壁樓看到有變異的老鼠，比貓還大，晚上得小心。”

林軒心里一沉——變異生物，比他想象的來得還快。

他回頭看了看樓上，蘇婉正抱著小雨站在窗邊，朝他點了點頭。

西個人，兩老兩少，一個孩子，在灰雨籠罩的城市里，組成了一個臨時的生存小隊。

他們拿著僅有的工具，朝著地下**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像是在敲打著這個正在崩塌的世界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