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籠中月,掌心焰
水晶燈的光芒碎在蘇沐晴香檳杯的沿上,像她此刻臉上的笑意——精致,卻冷得像淬了冰。周圍的商人正圍著她諛詞如潮,有人舉杯稱頌蘇氏集團的最新并購案,有人小心翼翼探問下一季度的合作意向,她微微頷首,紅唇彎出標準的弧度,眼底卻連一絲波瀾都欠奉。
這種商業(yè)酒會于她而言,不過是場戴著面具的博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忽然被入口處一陣突兀的喧嘩拽走了注意力。
人群攢動的縫隙里,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被幾個流里流氣的紈绔子弟堵著。那西裝顯然不太合身,袖口松垮地堆在手腕,卻掩不住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他的皮膚在暖黃的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骨精致得像精心雕琢過,睫毛很長,垂落時投下一小片陰影,像只受驚卻不肯收攏羽翼的鳥。
“哪來的野小子?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染著黃毛的男人伸手就推了他一把,語氣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林梓峰踉蹌著后退半步,脊背卻挺得筆直。他抬起眼,那雙眼睛很亮,像**未融的雪,冷冷掃過眼前幾人:“我找林國棟,與你們無關?!?br>
“找林董?”另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嗤笑出聲,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瘋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住手?!?br>
清冷的女聲突然***,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所有人都頓住了。蘇沐晴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黑色魚尾裙勾勒出她玲瓏卻強勢的輪廓,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落在人心上的鼓點。她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將那幾個紈绔子弟隔開。
“蘇、蘇總?”黃毛認出了她,臉瞬間白了,訕訕地收回手,“誤會,都是誤會……”
蘇沐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徑直落在林梓峰身上。他還維持著被推搡后的姿勢,發(fā)絲有些亂,嘴角卻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像株被暴雨打彎卻不肯折斷的蘆葦。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林梓峰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她很美,是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美,紅唇似火,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能輕易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他莫名有些局促,下意識移開視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林梓峰。”
“林梓峰?!碧K沐晴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舌尖卷過這三個字,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東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漫過眼底,卻帶著一絲玩味的鉤子,“跟我來。”
林梓峰愣住了。他不明白這個氣場強大到讓周圍空氣都凝固的女人想做什么,但看著她轉身時裙擺劃出的利落弧線,以及那雙眼回望時不容置喙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邁開了腳步。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蘇沐晴靠在真皮沙發(fā)上,指尖夾著支細長的女士香煙,卻沒點燃。她示意林梓峰坐,目光像掃描儀般落在他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袖口,磨出細痕的皮鞋,還有那雙藏著倔強和窘迫的眼睛。
“找林國棟做什么?”她開門見山。
林梓峰攥緊了衣角,指節(jié)泛白。沉默了幾秒,他才低聲道:“我母親……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手術費要五十萬?!?br>
“他不給?”
“他說我媽是騙子,說我是來訛錢的?!绷骤鞣宓穆曇舭l(fā)緊,眼圈微微泛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他是我父親,可他連我媽住院的病房都沒踏進一步?!?br>
蘇沐晴看著他強撐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臟某處被輕輕蟄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穿過他柔軟的發(fā)絲。他的頭發(fā)很軟,像某種溫順的小動物,可身體卻瞬間繃緊了,像只炸毛的貓。
“錢,我可以給你?!彼穆曇舴诺煤苋?,帶著一種蠱惑的磁性,“現(xiàn)在就讓助理打給醫(yī)院,明**排最好的醫(yī)生?!?br>
林梓峰猛地抬頭,眼里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真的?”
“當然?!碧K沐晴彎下腰,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紅唇吐氣如蘭,“但你要知道,我蘇沐晴從不做虧本的買賣?!?br>
林梓峰的警惕瞬間豎起,像只豎起尖刺的刺猬:“你要我做什么?”
蘇沐晴的目光掠過他泛紅的眼角,停在他緊抿的唇上,緩緩吐出四個字:“做我的人?!?br>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梓峰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你無恥!”
“無恥?”蘇沐晴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她走到他面前,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比起***的命,這點‘無恥’,算得了什么?”
林梓峰的身體僵住了。
“明天手術如果湊不齊錢,”蘇沐晴的聲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醫(yī)院會停藥。你說,***能撐到什么時候?”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腦海里閃過母親躺在病床上虛弱咳嗽的樣子,閃過醫(yī)生那句“再拖下去就危險了”的警告。尊嚴和孝心在心里瘋狂拉扯,像一場血肉模糊的戰(zhàn)爭。
良久,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垂下頭,聲音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答應你?!?br>
蘇沐晴滿意地看著他緊繃的肩膀垮下來的樣子,伸手撫平他皺起的衣領,語氣像在安撫一只終于馴服的寵物:“這才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