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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岸與共

第2章

春岸與共 姜義博 2026-02-26 14:47:20 現代言情

第二天蘇晚醒得早。

天剛蒙蒙亮,她就爬起來收拾書房。

把受潮的古籍小心翼翼挪到院子里的竹架上.

避開陽光直射的地方,只讓晨露和風慢慢吹干濕痕。

外婆說過,古籍怕曬,也怕急烘,得像養(yǎng)花草似的,慢慢來。

剛擺好最后一本《詩經》,就聽見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不是昨天那種踩在濕石板上的悶響,而是帶著點輕快的節(jié)奏,像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怕驚擾了清晨的安靜。

她回頭時,陸則正好走到古籍館門口。

他換了件淺卡其色的工裝,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著點新的木屑。

大概是從木工坊直接過來的。手里拎著的工具包比昨天沉,還多了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

“早。”他站在臺階下跟她打招呼,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工具包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停在她腳邊。

“早?!碧K晚往旁邊退了半步,讓他進來,“要不要先喝杯熱水?我剛燒的?!?br>
“不了,先干活?!彼瘟嘶问掷锏墓ぞ甙?,“趁早上涼快,把橫梁加固好,下午再換瓦片?!?br>
說著往書房走,路過竹架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那本《詩經》上停了停,“這版的注本少見,外婆收藏的?”

蘇晚有點驚訝:“你認識?”

“以前幫老街的陳先生修過書架,他書房里有本一模一樣的?!?br>
他走得輕,聲音也放得低,“他說這書得豎著放,頁腳才不容易卷?!?br>
說著自然地伸手,把竹架上稍微傾斜的《詩經》扶正了些,指尖擦過泛黃的書脊,動作輕得像碰羽毛。

蘇晚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想起外婆總說:“懂老物件的人,心都細。”

以前她沒太在意,現在看著陸則扶書的樣子,好像有點明白了。

陸則在書房搭起臨時的腳手架時,蘇晚沒再進去打擾。

她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翻出外婆留下的針線笸籮。

里面有沒做完的桂花香囊,針腳歪歪扭扭,是外婆眼睛花了之后繡的。

她捏著針,學著外婆的樣子穿線,剛把線頭穿過針眼,就聽見書房傳來“咚”的一聲。

“怎么了?”她立刻站起來往里走。

陸則正蹲在腳手架下撿卷尺,見她進來,連忙擺手:“沒事,卷尺掉了?!?br>
他抬頭時,額角沾了點灰,像只不小心蹭到墨汁的貓,“你別進來,這里亂,小心絆到?!?br>
蘇晚沒出去,反而走到他身邊,遞過手里的手帕:“臉上有灰?!?br>
他愣了愣,抬手想自己擦,卻被她按住手腕。

她的指尖很輕,像羽毛落在他腕骨上?!皠e動?!?br>
她拿著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額角,動作慢,怕蹭到他眼睛。

距離突然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昨天的松木香,是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很干凈。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擦到他眉骨時,他突然眨了下眼,睫毛掃過她的指尖,像有電流輕輕竄過。

“好了?!碧K晚猛地收回手,手帕被她攥得有點皺,她轉身往外走,耳尖發(fā)燙,“我去給你端點綠豆湯,昨天煮的,放涼了剛好喝?!?br>
陸則摸著自己剛被擦過的額角,指尖還殘留著她手帕的溫度。

他看著她快步走出書房的背影,喉結動了動,低頭撿起地上的卷尺,卻沒立刻開工。

卷尺的刻度停在“15”厘米,像剛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點讓人慌亂。

綠豆湯是蘇晚昨天特意煮的,加了點冰糖,涼在井水里,喝起來清清涼涼的。

她端到書房門口時,陸則正站在腳手架上固定橫梁,襯衫后背被汗浸出深色的痕跡,卻沒像一般工匠那樣隨意扯領口,只是偶爾抬手抹把額角的汗。

“歇會兒喝吧?!?br>
她把碗放在窗邊的舊桌上,“剛從井里撈出來的,冰著的?!?br>
他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時,動作比昨天穩(wěn)了些,大概是熟悉了書房的布局。

“謝謝。”他接過碗,沒立刻喝,先看了眼窗外,“你外婆種的茉莉開了?”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院子角落的茉莉藤爬在墻上,開了幾朵小白花,被晨露打濕,香得很清透。

“嗯,外婆說茉莉安神,看書累了聞聞就舒服了。”

陸則喝了口綠豆湯,喉結動了動,突然從帆布袋子里拿出個東西遞給她:“這個給你。”

是個小小的木盒,深棕色,邊角被打磨得圓潤,蓋子上刻著朵簡單的茉莉。

花瓣的紋路很像院子里開的那幾朵。

蘇晚接過來打開,里面鋪著層軟布,剛好能放下她昨天撿的古籍碎頁。

“昨天看見你把碎紙夾在本子里,這個能裝得穩(wěn)些。”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自然,“手藝一般,別嫌棄?!?br>
木盒的木紋里還帶著新刻的木屑香,蘇晚指尖碰了碰刻好的***瓣,突然想起昨天他修屋頂時,目光總往院子里瞟。

原來那時候就在留意茉莉的樣子?!昂芎每?。”

她抬頭時,撞進他帶著點期待的眼睛里,連忙補充,“謝謝你,我很喜歡。”

陸則的耳尖悄悄紅了,沒再接話,只是低頭喝綠豆湯,喝得比剛才快了些,像在掩飾什么。

中午收工時,橫梁已經加固好了。陸則收拾工具時,蘇晚把早上晾的古籍挪回書房,剛要關門,就看見他站在院子里,正對著那把松了藤條的老藤椅發(fā)呆。

“這椅子……”他回頭看她,“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幫你修修。我爸以前修過這種老藤椅,知道怎么編才不容易松?!?br>
蘇晚愣了愣。她本來打算等收拾完古籍館,就把藤椅扔掉。

母親早就說過“老掉牙的東西留著占地方”。

但看著陸則認真的樣子,她突然改了主意:“好啊,麻煩你了?!?br>
他“嗯”了一聲,彎腰把藤椅搬到工具包旁邊,動作輕得像怕碰散了似的。

“我先帶回工作室,修好了給你送回來?!?br>
他拎起工具包和藤椅,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眼竹架上的古籍,“下午換瓦片可能有點吵,你要是整理書,就去老街的茶館待著,那里安靜?!?br>
蘇晚站在門口點頭時,看見他拎著藤椅走進巷口,背影比來時沉了些,卻穩(wěn)得很。

陽光把他的影子和藤椅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個依偎著的舊物件,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遠。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木盒,茉莉的刻痕被指尖蹭得更光滑了些。

井邊的茉莉還在香,書房的橫梁不再晃,連空氣里都好像多了點讓人安心的味道。

不是古籍的紙香,也不是茉莉的清香,是松木香混著皂角香,像那個剛走的人,話不多,卻把該做的事都記在了心里。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問她“古籍館什么時候能賣掉”。

蘇晚看著屏幕,突然不想像以前那樣妥協了。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去廚房找外婆的藤編教程。

陸則修藤椅時,她或許可以學著編個小墊子,配著才好看。

窗外的茉莉又開了一朵,落在井臺上,像在說:留下來,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