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蘇晚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推開家門，玄關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里，一雙粉色棉拖被擺得整整齊齊，鞋尖朝著門口——這是林舟的習慣，不管她多晚回來，總把她的拖鞋放在最順手的地方，自己的灰色棉拖反倒歪在一旁。

“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林舟的聲音，帶著剛從淺眠中醒來的沙啞。

蘇晚換鞋時探頭望去，男人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家居服，腰間系著她去年生日送的“招財貓”圍裙，正彎腰從砂鍋里盛著什么。

“嗯，甲方臨時改方案，熬到現(xiàn)在。”

蘇晚把沉重的設計圖冊扔在沙發(fā)上，走過去從背后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背上，疲憊地嘆了口氣，“再也不想做精裝房設計了，腦細胞都快熬沒了?！?br>
林舟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把盛好的銀耳羹放在餐桌上：“先喝點甜的緩緩，我九點多醒來看你沒回，就煮了這個，沒放糖，加了點你喜歡的桂圓?！?br>
瓷碗里的銀耳燉得軟爛透明，桂圓肉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氤氳的熱氣帶著清甜的香氣，瞬間驅散了不少疲憊。

蘇晚捧著碗小口喝著，抬眼看向對面的林舟。

結婚三年，這個男人好像沒什么變化，還是初見時那副溫和模樣——眉眼舒展，鼻梁挺首，笑起來時眼角有個淺淺的梨渦，普通得像小區(qū)里隨處可見的年輕丈夫。

他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運營主管，每天擠地鐵上下班，回家會主動包攬家務，吵架了永遠先低頭認錯，唯一的“缺點”大概是太過務實，浪漫細胞幾乎為零。

就像上周結婚紀念日，蘇晚暗示了好幾次“想要驚喜”，結果林舟扛回一個智能掃地機器人，認真地說：“你總彎腰掃地傷腰，以后讓它替你干?！?br>
氣得蘇晚笑罵他“木頭”，心里卻甜絲絲的。

“對了，隔壁張阿姨家水管壞了，剛才她敲門，說廚房漏水漏到樓下了?！?br>
林舟忽然提起，伸手揉了揉眉心，“物業(yè)師傅下班了，說明天早上來修，我臨時找了塊塑料布給她纏上，先擋一擋。”

蘇晚點點頭，舀了一勺銀耳：“辛苦你了，張阿姨一個人住，確實不容易?！?br>
“沒事，舉手之勞?！?br>
林舟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對了，剛才拆舊水管接口的時候，那根鑄鐵管銹得厲害，我一捏就斷了，現(xiàn)在手還疼呢。”

他隨口說著，把右手伸到蘇晚面前，掌心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蘇晚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指尖劃過那道紅印——林舟的手很暖，指腹有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薄繭，是屬于“運營主管林舟”的、再普通不過的手。

可“一捏就斷”？

蘇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張阿姨家是老小區(qū)，水管用的是老式鑄鐵管，她上周去借醋時見過，那根管子首徑足有兩厘米，就算銹了，也得用扳手擰、鉗子剪才能斷開，怎么會“一捏就斷”？

林舟平時連礦泉水瓶都要擰半天，哪來這么大的力氣？

“你用什么工具捏的？”

蘇晚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就用手啊。”

林舟一臉理所當然，抽回手去洗碗，“可能是銹得太徹底了，一用力就碎了，跟掰餅干似的?！?br>
蘇晚沒再追問，可心里那點疑惑像顆小石子，落進了平靜的水里。

她知道林舟不是說謊的人，可這件事怎么想都不對勁。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鋼管的粗細？

還是真的銹到一捏就碎的程度？

第二天早上，蘇晚出門買早餐，特意繞到隔壁張阿姨家門口，看到墻角堆著換下的舊水管。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那根銹穿的鋼管斷成了兩截，斷面整齊得有些詭異，不像是被工具截斷，反而像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捏”開的，邊緣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指痕。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起身，看向自家窗戶，林舟應該正在里面收拾公文包準備上班。

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小區(qū)里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一切都那么尋常。

可蘇晚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那個叫“林舟”的男人。

他身上，似乎藏著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